第835章 当面谢一谢
老大和老二对看了一眼，谁也没再吭声。
老大把脚边那颗草根踢出去，转身走了。
老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低着头跟了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院子空下来，只剩下王寡妇一个人。
风把她额前那几缕碎发吹得贴在脸上。
她低下头，看着盆里那团皱巴巴的衣裳，把手伸进冰凉的脏水里，一件一件地抻开、搓洗。
魏木匠躲在墙根后面，方才院子里那些话，他一字不落的都听了进去。
他看见王寡妇蹲在洗衣盆前，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搓得很用力。
魏木匠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想过去，可脚底像被钉在了地上。
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老大和老二一前一后从院子里晃出来了。
两个人骂骂咧咧的，老大嘴里嘟囔着死脑筋，老二在后头踢着石子，两个人沿着土路往村口的方向走了。
魏木匠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隐在矮墙后。
等那两个人走远了，他才从墙后转出来，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风又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却没有往学堂的方向去。
看了一圈，眼瞅着这会子边上没啥人。
他在巷口来回踱了两步，手伸进怀里摸了摸。
魏木匠站在原地又犹豫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寡妇家那扇敞着的院门，院子里已经没了动静。
他最后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院门敞着，他没有敲，只是在门槛外面站定，轻轻唤了一声。
"……王妹子。"
王寡妇蹲在洗衣盆前，背影僵了一下。
她自然听出这道声音是谁的。
魏木匠是啥时候来的？刚才的话，他是不是都听了去？
王寡妇过了好几息的工夫才慢慢站起来。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两只手在衣摆上胡乱擦了两下，脸上的泪痕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眼周还泛着红。
王寡妇的嘴唇又哆嗦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那包银子上，又抬起来落在魏木匠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有感激、有羞愧、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还有一点被看穿了的窘迫。
"魏大哥，我……"她的声音哽住了。
这点银子或许对于魏家这样有钱的人家来看不算啥，可是对于她来说，无疑不是雪中送炭。
明明目的达到，可她心里实在提不起高兴来。
王寡妇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才把话续上，"我当初给你送饭，不是为了……不是为了这个……"
说到后面，王寡妇还是有点心虚。
不，她就是为了这个。
"我晓得。"
魏木匠看着她，目光平平静静的，没有探究也没有嘲讽，就是看着。
"无论你是啥目的，心意是好，我都记着，可咱们都这个岁数了，有些事心里头明白就行，不用多说，你我不可能，这点银子，是我魏木匠报答你这几日的饭菜。"
他又把银子往前递了递，王寡妇抬起手来，手指颤了颤，犹豫片刻后还是接过去了。
那包银子落在她掌心里的时候，她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她看着那包银子，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任由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那块蓝布包上。
"魏大哥……谢谢。"
她的声音低低的，"这份情我记着，往后……往后一定还你。"
魏木匠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门槛外面。
"不用还。我说了，就当是还你的情分。”
“往后你好生过日子，两个孩子该管的管一管，别由着他们胡来。"
他说着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王妹子，往后……咱们还是甭来往的好，村里人嘴碎，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
他说完这话，没有再多留，抬脚走出了院门，沿着那条窄窄的土路往学堂的方向去了。
王寡妇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包银子，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
她站在洗衣盆前，手里那包银子沉甸甸地压着掌心。
风又吹过来，把她额前那几缕碎发吹得拂在脸上。她站着没有动，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才慢慢蹲下身来，把手里那包银子小心地收进了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
过了晌午，日头稍稍偏西了些，宋家的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车马声。
孙氏在屋里缝着冬衣，听见动静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巷口停了一辆青布篷马车，车板上的东西摞得满满当当的，大大小小的包袱和木匣子堆了小半车。
车帘掀开，冯江先从车辕上跳下来，转身从车里小心翼翼地扶出一个女人，又弯腰把车里头的冯柔欢抱了下来。
冯江穿一件半新的靛蓝长衫，腰上系着一条素色布带，看着体面利落，眉宇间带着一层赶路的倦色。
他扶着的那个女人瘦得厉害，一张脸白得像晒过的纸，嘴唇没什么血色。
冯柔欢扎着两个丫角，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打量着宋家院门，比起上回，这会人看着都开朗很多。
孙氏愣了一瞬，哎呀一声赶紧起身，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下，赶紧迎了出去。
"冯江？是冯江吧？我的天，来了？快快快，进来进来！"
冯江看见孙氏，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带着几分歉然。
"孙婶子，冒昧了，我带着柔儿和她娘过来看看，也当面谢一谢。"
他说着回头指了指车上的东西，"带了些粗礼，不成敬意。"
孙氏赶忙摆手："来就来，还带啥东西！快先进屋，快把孩子抱进来，外头风大。"
她说着伸手去扶冯江的妻子，那女人冲她弯了弯嘴角，笑容淡淡。
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又细又弱，"孙婶子。"
孙氏瞅见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冯江媳妇，看着好瘦，气色也差。
冯江赶紧介绍，“孙婶，这是我夫人赵氏。”
孙氏连连点头，笑着道“好好好，快，外头刮风冷，屋里进。”
宋绵绵听见院外的动静，从堂屋出来。
她看见冯江一家三口站在院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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