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2015年9月10日周四阴
我比昨天早起了半个小时，六点四十就在楼下吃了早餐，七点钟出发，到医院也不过七点半。我以为我会是最早的，不想徐浩已经到了，提前帮我准备好了一切。杜宇一脸郁闷的整理杨生的病例，抱怨道：“好久没有这样上班了，突然紧张起来，都不知道要干什么了，好累啊。”
徐浩扔了两个包子给他：“打起精神来，吃点东西。”
杜宇接过包子，三下五除二吃了，又开始嚷嚷：“姐姐，今天我还要上夜班吗？”
徐浩说道：“跟往常一样。”
我没想那么多，以为他们是在说笑，也不再问了。今天是教师节，我给刘院长发了短信，感谢了他。然后去了手术室。手术很顺利，也没用很长时间，杨生很配合。
接近中午的时候，我看到了崔文玲。
我完全没有想到，会再次见到她。她的护士长帽端正的戴着，对护士站内满眼桃花的护士们做了批评之后，看向我们三个。这女人还真是敬业，你们度个蜜月不行吗？刚结婚就上班，小心赵叶诚移情别恋。我忽然想到，我不应该这么说她，于是赶紧调整了心态，不再往下想。
崔文玲的眼睛奇奇怪怪的，或许是觉得我面熟吧。“你是？”
“乔蓝荫，肛二科。”
她没再接话。我不知道她是认出我了，还是她本性就是这样，高傲至极。她随意翻弄着一份病历，对我是视而不见：“哎，当是谁呢，早上就听说新来了位主任，原来是肛二换了主人啊。”一句话说的身边的小护士都乐了，“噗嗤”笑出了声。我看了看，那护士正是昨天吃饭时遇见的张梅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浩问。
崔文玲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道：“我没有什么意思啊，我的意思，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真是不礼貌。罢了，我到这儿来，不过是谋求一份工作，好好工作了，好好生活。她是赵叶诚的妻子，我们前两天刚刚打过照面，如果她有心，在听到我名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赵叶诚的前前女友。如果她小心眼，我在这儿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所以，我拉住了徐浩，要离开。
令我意外的是，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徐浩，并不好惹。他的声音细小而有力，他说：“崔护士长，谁都知道您到中立医院已经十多年了，赵副院长是您的公公，您想取笑谁，就取笑谁，只要在这外科楼，就没有人敢拦您。但是您忘了？中立医院，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这一点，希望您牢牢的记在心里，给我们这些后辈，做个好榜样。”
崔文玲的动作瞬间停了。“你......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乔主任过来，靠的是真本事，您若是有意见可以去找赵院长说。他是您公公，说不定真的会偏向您呢。”徐浩一字一顿。
徐浩的话语里，我听得全是讽刺之意。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是徐浩能够震住崔文玲，这点很重要。我又要对他刮目相看了，是个好苗子，我喜欢。对我这种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的人来说，若是得到他对我指导一二，我今后的日子，可能要过的得意一些。
杜宇偷偷告诉我，徐浩是最护主的。谁是肛二科主任，谁就是他要保护的人。之前豆主任在的时候，虽然很多人都不喜欢豆主任，但是徐浩对豆主任特别好。我想着这是好事，若日后我向徐浩请教的话，徐浩肯定会诚心交我的。
一个上午没有接到患者，一个下午也没有接到患者。到快下班的时候，陈默来了。
在我去卫生间没有回来之前，徐浩将他当做了患者的家属。我回去的时候，他正有模有样的跟徐浩描述着。见到我来了，立马说道：“幸会啊，乔主任。”
“幸会啊，陈！默！”昨天早上还说在日本办事，现在却在我科室，真的是说谎不打草稿，满嘴跑火车。
陈默瞬间由认真脸转换为调皮模样。“怎么怎么？看到我开不开心？我跟你说，为了见你，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逃回来的，你看你看，这是我的机票，我还留着证据呢，免得你冤枉我。你都不知道坐飞机有多难受呢，我还恐高呢。你想想，我要克制多大的心里障碍，才能完好无缺的出现在你面前？”
我没有任何冤枉他的意思，可他若是特意拿出来说，肯定有问题了。我将他掏出来的机票仔细的看了看，问题出来了。“陈默，这是上个月你去时的飞机票吧？上面的日期已经出卖了你，还想骗我吗？”
“没有没有没有，我真的是赶回来的……你还不允许我一回国，就来看你啊？你怎么这么小气，我又不让你请我吃饭？怎么？你抠门的毛病还没有改掉啊？这可不好……好吧好吧，其实昨天就回来了，就是带回来一个拖油瓶，不好跟你说罢了。”
他这话听起来倒是真诚许多，我笑了笑：“谢谢你能回来。你这是来看病？”
“我邻居，就是徐荣奶奶啊。就我们楼下那老太太，你之前在的时候，她总叫你去帮她给她女儿打电话的那个。她呢，好早之前觉得不舒服，让豆主任看的，也好了许久了。可这次见我回来了，非让我过来问问还用不用继续用药。你知道的，我天生心地善良，刚好要过来看你，这不就问了问。”
徐荣奶奶我记得，她子女都已成婚，搬去了A市，剩下老太太舍不得跟老伴的回忆还留在C市。牵挂女儿的时候，就会叫我过去，或说说话，或让我给她打个电话。
“徐奶奶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就是老念叨你回去看她呢。”
我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怎么看陈默都不像是有事的人，他话又多，怕会影响到我的同事。“你快回去吧，我还要上班呢。”
“何必这么认真。我看你们也没有病号，不如，下班吧？对了，我给你找的房子满意吧？最好的不是房子本身，而是周围的环境。看了吗？超市，饭店，公园，应有尽有，这种地方，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对了，旁边还有幼儿园。等你有了孩子，上幼儿园也方便了呢。可别太感谢我哦。”
“谢谢，一个小时之后，准时下班。”
陈默还想说什么，已经被我推出去了。每次跟陈默对话，我都要仔细品他的语气，还要注视他的眼神，才能捕捉到准确的意思，好累。
听说林苏苏是我们科室的小八卦，这话一点都不假，这陈默前脚刚走，她就开始追着我不放了。“姐，这大帅哥是你男朋友？”
“一个好朋友。”
“他之前在徐荣住院的时候，就对徐荣非常的贴心，我们都以为是徐荣的亲儿子，没想到，是这么个关系。对邻居就这么上心，对家人肯定更好，姐你要抓住了啊。”高小小也凑了热闹。
陈默这个人，对邻居的照顾是出了名的，若不是因为他这份热心肠，我们还不一定能认识。“他之前就这样，我们也是这样认识的。”
杜宇凑上前来：“没想到姐在C市认识有这么好的朋友，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还跟徐浩开玩笑说姐在C市没有亲人，会不会孤单，这下好了。姐，你看陈默，是不是觉得挺好看的？成熟有范，一看就是成功人士，我听林苏苏说，他可是除了我之外的首选啊。姐有没有觉得压力啊？”
成熟有范？成功人士？那是你对陈默了解不深。这个杜宇，自大不说，还将我拉了进去，无视。
“姐，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脸上怎么这么红啊？”
我由于肤色比较黑，脸红了也基本上看不出来，他这话，明显是在套我。
“没有。”
“你看徐浩，你俩肤色是不是一样？之前上学的时候，徐浩每次见到我们校花就脸红，也是你这样。没关系的，陈默看起来挺不错的，喜欢他也可以明说。护士站的护士们，说的一个比一个声高。之前他妈......不对，他邻居在这住院时，他可是受到了护士的不少优待呢。”
“护士们眼中你不是首选吗？”
“我的高度太高了，她们赶不上，可陈默就不一样啊，平易近人，高度中等偏上，更好。”
自夸不知羞。“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当然，我可是中立小灵通。”
“是吗？”
“这么不八卦，一看就知道没有男朋友。我说真的姐，你要是觉得陈默还不错，要及早下手，别被那帮小护士得了先，到嘴的鸭子飞了，不是好可惜。”
我摇摇头，太难磨了，话也多。
我们下班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陈默，他开着一辆红色的SUV，并不是那天开的那辆。这辆比那辆更好看。
杜宇站在旁边羡慕了半天，头都要伸进去了。一连说了三遍他家里怎么怎么不待见他，工作三年了只有一辆三天坏两次的小POLO，他妹妹刚工作一年就换了新车之类的话。那也是比我好一点，我只敢存钱，不敢乱花钱。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呢？
陈默嘻嘻一笑：“蓝荫，一起走啊。”
“换新车了？”
“当然了。这可是我跑了很远很远才能遇到的好车呢。是不是很帅气？我跟你说啊，这车，回头率特别高，走在路上，刺眼着呢。你上来感受感受？”陈默一副得意的样子，顺便挑了挑眉毛。这技能我之前并没见过。
“租了多久？”
陈默挠挠头：“借的。”
于是，杜宇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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