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015年9月9日周三晴
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了，真的不是我心想的。我昨天大概的估算了一下从公寓到医院的距离，半个小时的公交车足够了。然，我七点二十分出的门，还是没有赶上早上交接班。C市的交通真的是太拥堵了！
赵院长没有因此而责怪我，反倒将胸牌给了我，让我好好接诊。他慈眉善目的，是个好人。而且，还亲自对我做了介绍，这给我省去了不少话。
刚刚散了，大家的议论声就逐渐的升高了。说实话，我不喜欢这样的言论，以貌取人，妄加诊断，不是什么好习惯。
“还是去了肛二科，真是够倒霉的。”
“估计也干不长。”
“是啊，你看她才多大啊。”
“可不是......”
“当初豆主任是多么厉害，不也是没有熬过两年吗？”
“她还这么年轻，谁知道是怎么进来的？万一人家撑的就是久呢？”
“……”
杜宇清了清嗓子：“这一个早上，都听了些什么啊？我看啊，中立医院什么时候也别接诊了，开个长舌妇长舌夫大会得了，再选出两个会长，男女搭配，唠起来话题更全面，怎么样？”
一阵唏嘘之中，杜宇徐浩拉着我下了楼。看着他们充满了斗志，我心里也很是欢喜。这是第一天在这里上班的日子，是有纪念意义的。看着胸牌上面我的名字，我心里不知道有多美。我必须要做的好。
二楼的繁华，我昨天就已经见识过了，可我们科室，冷清的厉害。
徐浩安排好了一切，对我说：“主任，早上那些人的话，你可不要当真。我们做我们的，不关他们什么事。”
“我知道。”
“其实……”我看着他吞吐的样子，有些茫然。
“怎么了徐浩？”
“其实，在咱们肛二科的主任，没有一个超过两年的。”
“嗯，然后呢？”
“然后……”徐浩吞吞吐吐不愿意再往下说了。
“你害怕我也呆不了很长时间？”
“嗯……”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不是说了吗？咱们做咱们自己，关他们什么事？”
“哦，那就好。”
“看得出来，你是做医生的材料，好好干。”
我是真的没有把那些话当回事，这里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纵使千难万阻，我也要把牢底坐穿。现在，我想的只是今天能不能接到第一个患者。
没有患者，我们三个人对面坐着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杜宇干脆去关了门，戴上耳机玩游戏去了。徐浩看不过，没收了他的耳机，连手机也被拿走了。
“徐浩，你不无聊吗？”
徐浩瞪了他一眼，又看看我，说道：“现在上班呢。你要是觉得无聊，自己出去走走。别影响到主任。”
杜宇二话没说就出去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穿了过来，是那个水灵灵的小护士。
“小小，护士长让你下来了？”徐浩很随意的跟她打了个招呼。
“嗯，赵院长指名让我下来的。”高小小害羞的低下头去。
“这会也不忙，你快进来坐吧。”
“好。”
高小小的屁股还没有着落，杜宇高亢的声音就从窗外传了过来。“高小小，你在干嘛？”
“我……我……我没、没干嘛呀……”高小小一脸的委屈，忍不住看了徐浩两眼，像是在求救。
“还没干什么？你刚刚偷看徐浩是什么意思？”杜宇不好的优点，就是话说太直。
“杜宇，你胡说什么呢？！”徐浩把杜宇隔离开来。
高小小可怜的快要哭了，她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二人，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胡说！高小小，徐浩是我的，我不允许你碰他。”杜宇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倒更加的气势凌人，提高了分贝。
高小小的眼泪“啪嗒啪嗒”滴了下来。杜宇的气势仍然不减：“高小小，你别得寸进尺，当初大哥二哥的事情，我已经原谅你了，但是徐浩，我不允许你们再碰他！”
高小小的大眼睛不再忽闪，将眼泪抹了又抹，轻声答道：“我知道了，三哥。”
“别，别叫我三哥，我可不是你三哥。你是大人物，你一家人都是大人物，我何德何能做你三哥？”
“什么你的我的，我又不是一个摆件，还什么碰不碰的？”徐浩没好气。“小小只是一个女孩子，你说话也不客气些。”
“没事徐浩哥。”高小小抽了抽鼻子，“这会儿也没人，我就先上去了，回头让苏苏下来。”
“你别听他胡说，都是开玩笑的，你好生呆着。”
高小小没有听进去，径直走了出去，直撞到了一个大汉身上。她赶忙退后两步道歉。我的心悬了起来。若是此时这大喊吵嚷起来，我们可就摊上事了。
“你干什么？没长眼睛啊？”大汉吼道。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高小小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惊恐。
“谁是医生啊？”大汉撇了高小小一眼，向我们看了过来。他旁边的女人趁机安慰着高小小，我笑了笑，示意徐浩请他进来。
大汉咧咧嘴，嘴里尽是骂骂咧咧的声音，很庆幸他用的是方言，我听不太明白。
“请坐。”我说，不动声色。
“坐不下啊，好痛。”大汉面露难色，说道。全无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病历本。”我淡淡的说。
女人连忙把手上的病历本递了过来：杨生，41岁，男。
“出现疼痛多长时间了？”
“有三天了。好像是个硬包，很疼。医生，我实在是疼的受不了了，你先给我缓一缓，我等下再告诉你。”杨生打断了我的话。
“行，那你先过来看一下吧。”我示意高小小准备检查。
“我就是上火了，屁股那里肿了个包，不用看，我自己都知道。”
“哦，那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呢？”我扯出一丝牵强的微笑。
杨生叹了两口气，有些埋怨：“我说我就是□□那里肿了，你会不会看病啊？”
“请配合。”我一字一顿的说。
“你看我都疼成这样了，你能不能快一点，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迅速开出一张肛周彩超单，然后递给女人，不紧不慢的说道：“家属去一楼交下费，然后带他到一楼东区做个彩超，之后把结果拿回来我看一下。”
“好，谢谢医生。”女人谦恭的接过单子，就要扶着杨生离开。杨生叹了口气，骂咧了两句，极不情愿的走了。
我思绪万千。杨生，并不是一个很配合的患者。这是我接诊的第一个患者，我没有过多的言语和动作，倒是有些紧张。屋里很安静。
“姐，你脾气真的是太太好了。”杜宇打破了宁静。
“是吗？”
“这个患者多牛气啊，好像你欠他似的，你还真的像欠他似的，他说什么就什么，你这样，我们医生以后还怎么立威啊！不能立威，以后你的名气就会下降，往后患者都知道你好欺负，你还不受罪啊？”
“哪儿来这么多歪道理，看好病就行了。”
杜宇嘟囔了两声，一边闲着去了。看他们没事干，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年轻的医生就是来积累经验的，跟着我，什么都学不到，可是不行。
杨生又回来了，带着他的报告单。肛周脓肿，面积不小，位置也深。听说我让手术之后，杨生再次骂骂咧咧的走了。临走的时候，问我是不是非要手术，我说的很肯定，顺便将他的检查结果和门诊病历放好，一并交给了他。
就这样，我在中立医院的第一个患者离开了。我没有减轻他的任何痛苦，反省了好大一阵。
中午我们去的医院食堂，怕我陌生，徐浩特意叫上了我们全科室的一起去的。期间不乏有一样的目光投来，我看到一位老医生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问了徐浩，说是肛三科的侯旭主任。不认识呢。
大概快吃完的时候，有位小护士走了过来，站在了杜宇身边，一张桃花脸尽显。“杜宇，你下班有事吗？”
“你有什么事吗？”杜宇头都没有抬，看起来这种场面应付的比较多。
“我是张梅梅，下了班想请你看电影。”张梅梅害羞的拿出两张电影票。这不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别人对赵叶诚做的事情吗？难怪杜宇会那么自恋。
“哦，我约了徐浩一起……回家。不好意思。”淡淡的声音，没有抬头。
张梅梅狠狠的瞪了徐浩一眼，徐浩尴尬的对我表示无奈。
大概快下班的时候，高小小从外面小碎步快速移动过来，兴奋的叫道：“徐浩哥徐浩哥！不对不对，乔主任，那个……”
“小小，不着急，慢慢说。”徐浩很温柔。
“那个谁……上午那个，杨什么的患者，回来了。”高小小终于磕磕巴巴的说完了。
“真的！”
“真的！”
“太好了！咱们要有第一个病人了。”
我笑了笑：“先准备一下吧。”
没到一分钟，杨生他们就回来了，他额头的汗比上午多了一些，态度倒是好了许多。“乔主任，不好意思啊，我来做手术，这是我的病历本和彩超单。”
“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他的病历本上多了两位医师的签名，不出我所料，他转了一圈才回来的。
“您说怎么安排，我听您的乔医生。”
“好。”我说的很平静。转而对他们三个说：“高护士，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务必在今日办好住院手续。杜医生，今日先做缓解，安排明天上午手术。”
“好。”
“好。”
杨生在走的时候，问了我一个问题：“乔主任，您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不知道。”
“因为您笑了。”他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之前很抱歉，谢谢您。”
“谢谢，不要紧张。”
“好，还要劳您费心。”
“不用客气。”
杨生的妻子对我再三道谢，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甚是感慨。我终于在中立医院有一位患者了。
写完这一句，跟黑夜说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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