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开门见山
小周跟着僧人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方丈。
方丈还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目送他们。
阳光照在他的僧袍上，他的身形在日光里显得很稳。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中年僧人带着他们把整座寺庙走了一遍。
前殿、后殿、偏殿、藏经阁、禅房、斋堂、柴房，每一间都推门进去看了。
僧人走在前面，每到一处就简单说一句“这是藏经阁”“这是禅房”“这是斋堂”，话不多，语气平平的。
小周走得很慢，每一间屋子他都站在门口往里看两到三秒，目光扫过墙面、地面、墙角、屋顶。
他没有翻任何东西，只是看。
阿福跟在他身后，进每间屋子的时候会往里多走两步，有时候会抬头看横梁上的榫卯结构，有时候会蹲下来看一眼地板砖的缝隙。
四十分钟后，他们回到了后院。
中年僧人停住脚步，侧身对小周说：“施主，敝寺就这些了。”
小周冲他点了点头：“有劳大师。”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北屋的方向。
方丈还站在屋门口，手里多了一个粗瓷茶杯，正端着慢慢喝。
小周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方丈五六步的地方停住。他没有拐弯抹角，语气客气但直接：
“大师，我有一事相问。”
方丈把茶杯从嘴边拿开：“施主请说。”
小周问：“如果现在有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需要寺庙里一样东西来救他的命。大师愿意把那件东西交出来吗？”
方丈端着茶杯看了小周两三秒。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来，放在旁边的窗台上，双手合了一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寺中有能救人之物，贫僧没有不给的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平和，其中还带着些许疑惑。
“只是……敝寺中并没有什么能救人的东西。”
小周没有马上接话。他伸手进冲锋衣的内袋，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纸是A4大小，对折了两次。他把纸展开，双手拿着，正面朝向方丈。
纸上画着一枚八角形的符咒。
图案是用圆珠笔画的，八角形的轮廓，中间刻着一匹马的马头，马头的鬃毛往上飞扬，线条是蓝色的圆珠笔描出来的。
纸面平整，画工不算精细，但每个特征都清清楚楚。
小周举着那张纸，目光直视方丈：
“大师，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东西。一个八角形的符咒，上面刻着一匹马。”
“如果您愿意将它交给我们，我承诺，出资一千万，将您这座寺庙重新修缮。”
方丈的目光落在纸上。
他看着那幅画，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眉头没动，嘴角没动，眼皮也没有多眨一下。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但是小周看见了。他的手指在纸边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腹按在纸面上的力道重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方丈的呼吸节奏变了，吸气比刚才慢了半拍，呼气的幅度也轻了一点。
那个变化极小，如果不是站在对面仔细盯着，根本不可能发现。
阿福也看见了。他站在小周身后侧，双手还插在兜里，
但他的肩膀往左边偏了不到两厘米，重心从双脚中间移到了前脚掌上。
那个动作很轻，他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松松垮垮的，但随时能弹起来。
阿福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却做好了进攻的姿势。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只见方丈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施主，贫僧方才说过了。敝寺中确实没有这个东西。如果有，贫僧一定拿出来，去救您口中那位施主的命。”
他的声音跟刚才一样平和，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小周看了他三秒，然后把纸折好，放回冲锋衣的内袋里。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冲方丈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不打扰大师了。我们先下山。”
方丈合掌：“施主慢走。”
小周转身。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从阿福脸上擦过，微不可察地往左边偏了一下。
阿福看见了那个眼神，他的肩膀又松了回去，双手仍然插在兜里，跟着小周往后院门口走。
中年僧人走在他们前面，把门打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门在身后重新关上，铁门环撞了一下门板，哐当一声。
两人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过一道山脊，寺庙的围墙从视野里消失了。
小周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后面，才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拽了一截，呼出一口白气。
阿福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开口了：“刚才为什么拦我？我看那老和尚在装。”
小周抬头看了阿福一眼。
他蹲着，胳膊架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着：“我知道他在装。他的呼吸变了一下，我看见了。我相信你也看出来了。”
阿福点头表示，他的确看出来了，于是他便问小周，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动手？打趴他，东西翻出来，完事。”
小周摇了摇头：“白天打翻他，他可以把东西提前藏好了不告诉你。他只要咬死了说寺里没有，你把整座庙拆了都找不到。”
“他现在已经看过那张纸了，他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他今晚一定会去碰那个东西，要么转移，要么加锁，要么换位置。
我们只需要盯住他就行。”
阿福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背靠在大石头上，仰头看了看天。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一片，风把碎雪从石面上吹过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行。晚上。再去一趟。”
小周从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阿福
阿福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
两个人坐在大石头后面，背靠着石壁，等天黑。
夜里十一点，寺庙周围彻底安静了。
风比白天小了一些，但冷得更厉害，指头露在外面十几秒就开始发僵。
小周和阿福从大石头后面站起来。
小周把背包的肩带又收紧了一格，确认里面的东西不会晃荡出声。
阿福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响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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