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寺庙

小周踩着积雪走到门前然后，抬起右手，握拳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铁门环撞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叩完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在门前的石阶上等。

阿福站在他侧后方，目光扫过门框两侧的石雕。

石雕是两只蹲着的兽形，已经被风蚀得面目模糊，但线条还在。

阿福盯着石雕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不一会儿，门内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很稳，踩在石板地上“嗒、嗒、嗒”，不紧不慢。

脚步声在门后停住了，顿了一两秒，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

从那道门缝里探出一张脸。

是个中年僧人，面容清瘦，颧骨高，穿着一件灰布僧袍，袖口卷了两圈，露出来的小臂上肌肉线条分明。

他看了看小周，又看了看小周身后的阿福，目光在阿福的红色爆炸头上多停了一瞬。

随后僧人开口，声音不冷不热带着几分疑惑：“施主，有何事？”

小周双手合十，微微欠了欠身。

小周他没有低头，只是目光平和地迎着僧人：“大师，我们是来还愿的。”

僧人的眉头动了一下。很细微的一个动作，眉毛往上抬了一点点，然后又落回去了。

他看了看小周身上的户外冲锋衣，又看了看阿福那一身黑色工装裤和紧身T恤，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的目光回到小周脸上：“还愿？我们这座寺庙……已经很多年没有香客来过了。施主确定没有走错地方？”

小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嘴角挂着那个客气的浅浅的笑，语气不急不慢：

“没错的。几年前家母重病，我在佛前许过愿。后来母亲病好了，我一直没机会上山来还。今天专程上来的。”

僧人看了他好几秒。

风从门缝里灌进去，僧袍的衣摆被吹得晃了一下。

他没有再追问，把门又拉开了半尺，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小周再次合十，低了一下头：“多谢大师。”然后迈步跨过门槛。

阿福跟在他身后，步子大而稳，进门的时候肩膀几乎擦着门框过去。

僧人在后面把门重新合上了。

门闩稳稳地落进铁槽里，“哐”一声，不重，但很实在。

僧人走在前面，步速不快不慢，灰布僧袍的下摆扫过石板地面。

小周跟在后面两步远的位置，目光平视前方。

阿福走在最后，距离小周大概一步半。

穿过一道拱门，前殿到了。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一大截，只有门洞透进来的天光照着。

正中那尊佛像端坐在莲台上，面容上的金漆掉得只剩额头和鼻尖还挂着几片，剩下全是灰扑扑的泥胎本色。

僧人走到香案旁边，从案下的柜子里摸出三炷香。

香是粗的，棕黄色，看起来存了不少时日，但没有受潮。

僧人把香在烛火上点着了，火苗舔了几下香头，青烟升起来，弯弯曲曲地往殿顶飘。

僧人转回身，把三炷香递向小周：“施主，请。”

小周伸出双手接过去。

他接香的姿势很郑重，右手握香，左手护在右手外面。

他走到蒲团前，膝盖弯下去，在蒲团上跪好。

后背挺直，双手举香过额，闭眼，额头往下低了一下，停顿了三秒，然后直起身，把香插进香炉。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退回了原位。

阿福全程站在原地没动。他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身体微微侧着，目光从左到右，把整座殿扫了一遍。

他的视线在佛像背后的阴影处停了半秒，又移到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墙壁是砖砌的，表面抹了灰泥，有几道裂缝从墙角一直爬到屋顶。

他的目光沿着裂缝走了一遍，又落回地面。

僧人站在香案旁边，双手交握垂在身前，看着小周上完了香。

做完这一切之后，小周问了旁边的僧人。

“大师，可否带我参观一下寺庙，我打算为寺庙捐一笔香火钱。修缮一下寺庙。”

小周转头看了一眼阿福。

阿福的目光刚好看完最后一根柱子，他冲小周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听闻这话的僧人思考片刻，然后回答道：“施主稍等，此等大事我无权决定，我去禀报方丈。”

小周转回头对僧人说：“那就劳烦大师引路了。”

僧人点了点头：“施主稍等，我去请方丈。寺庙后院是方丈的居所，我无权带客入内。”

他说完冲二人微微颔首，转身往后殿方向走去。

僧袍的下摆扫过门槛，人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

铜铃在风里响着，一声一声的，不吵人。

小周和阿福站在中间，谁也没说话。

太阳已经爬到头顶，阳光照在石板地上，积雪融化的水渍在砖缝里泛着光。

脚步声从北面传来。两个人同时抬头。

方丈从北屋的门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僧袍，比普通僧人的袍子颜色深了一号，领口袖口都洗得发白。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剃得干干净净，头顶泛着青色的头皮光。

他的步速不快，但是却四平八稳，每一步都是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跟，身体重心在移动过程中几乎没有起伏。

他走到院子中央，在小周和阿福面前停下。

他先看了看阿福，目光在阿福的肩宽和脖颈的粗度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小周。

他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浅，眼角有细纹堆起来：

“听徒儿说，施主是来还愿的。”

小周双手合十，弯了一下腰：“是的大师。早年家母重病，我在佛前许过愿。今日上山，一来还愿，二来想瞻仰一下寺庙的旧迹。”

方丈的目光在小周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阿福。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浅笑，但目光在阿福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施主有心了。敝寺破旧，不比山下那些大庙。施主若不嫌弃，我让徒儿带你们走一圈。”

小周：“多谢大师。”

他又合了一下十，腰弯得比刚才稍微深了一点点。

方丈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徒儿，带两位施主前后走一遍。”

他侧头对那中年僧人吩咐了一声，中间又叮嘱了一些话语，都是些明亮话。

中年僧人应了一声，走到小周面前：

“施主，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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