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现世再临

　　克莱尔噼里啪啦地敲着电脑的键盘，网页一个个弹出来又被她关掉。她查遍了所有东方的龙，又查遍了所有西方的龙，但是网站里都是些，某时某地又发现了龙的遗骸，龙是什么什么传说的什么什么人物，龙是否真的存在，之类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后输入了一个，会化为人形的龙。

　　一连串各种为什么龙会化为人形，什么龙会化为人形，成年的龙才能化成人形吗。之类的东西弹出来，让克莱尔无可奈何地捶了捶桌子，再往下翻的时候赫然看见一条【神话中能够化身为人的善龙之王】。她赶紧点开看了看，网页里说西方罗马神话中承载世界的善龙之王贝希摩斯化为人形时有时会是一位老者，有时又是一位传教士，向人间传播真善。贝希摩斯的神话在传到阿拉伯的时候被误读为巴哈姆特。

　　老者，传教士，怎么看他都不像。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但是这已经是她能找到最有可信度的讯息了。克莱尔拿着手里的龙牙思索了一下，从上次回来也过了好几天了，不知道他身体好点没，现在吹响这个他会不会出现啊。克莱尔想着，试探性地吹了一下手里的龙牙，短促而嘶哑，迅速传达到巴哈姆特的脑海中。

　　巴哈姆特拿着信件的手微微一颤。他抬眼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正温柔地为他斟酒的薇妮娅，然后选择了无视脑海中这声短促的哨声。信件中萨鲁伯用看似并不在意的口吻询问他和薇妮娅之间的关系怎么样了，她已经来到末日龙域数月，但是他丝毫没有向族人传递要接受她，还是否定她的消息。

　　如果巴哈姆特让薇妮娅回到龙之界，他们还会挑选其他的女人送过来，倒不如就让她在这里呆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也差不多快要习惯她成天待在他的房间里，就这样随她去吧。他将信件折叠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相比之下他反而比较在意克莱尔那边的情况，他每次去人间界，那里的变化都十分巨大，在那样的世界里，克莱尔孤身一人要怎么生存。而且，虽然她自己不知道，但是她的母亲，是他下令烧毁教堂，才会死的。

　　克莱尔有些失落地放下手里的龙牙，果然不是想召来就能召来的人啊。她把龙牙重新放回衣领里，站起身拿起一边的背包打开家门走了出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他给她的那一袋金子帮她还清了债务，赎回了她的家，甚至还有剩余的很多。但是这么好的事估计一辈子也就只能发生这么一次，所以她还是得在坐吃山空之前自己打工赚钱，寒假结束之后她还要缴纳学费。

　　克莱尔骑着自行车穿过两条街区，在一家咖啡厅找到了一个做服务员的工作。她将长发扎了个马尾，穿上咖啡厅的制服外套，转过身刚准备从更衣室出去，就被站在自己面前的巴哈姆特吓得惊声尖叫起来。天呐！你差点吓死我了！

　　巴哈姆特将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什么事？他面无表情地问。

　　啊？克莱尔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巴哈姆特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你不是吹了龙牙吗？

　　哦！对！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我厉害吧！克莱尔喜出望外地看着巴哈姆特没有表情的脸，然后又看了看更衣室外。你等我一下哦，一下就好，不要走，千万不要走！她双手合十乖巧地祈求道，然后转身跑出了更衣室，跟经理匆匆请了个假，又跑了回来。好了！我们先回去吧！她飞快地脱下制服，放下长发，这样她才觉得自己看起来好看一些。

　　看着她这么兴奋的模样，巴哈姆特也稍微对她所说的【大概知道你是谁了】提起了点兴趣。便跟着克莱尔回了她的家，巴哈姆特换上了在人间界才会用到的那套军装，但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路人依旧对他的装束议论纷纷，他虽疑惑，但是也没有去管。

　　克莱尔飞快地打开桌上的电脑，然后示意巴哈姆特看着屏幕。你会说我们的语言，那应该也能看得懂吧！这上面说，罗马神话里面的贝希摩斯是善龙之王，可以化成人形。虽然你看起来不像这网站上描述的那样，但是神话都是杜撰的，谁又知道你到底长什么样呢，你是贝希摩斯对吗？

　　虽然在沉睡苏醒之后他有认真学习过人类的语言，但是很多词汇他依旧不是很明白。也不知道克莱尔所说的【网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却知道她所说的是关于贝希摩斯的事。不，我不是。巴哈姆特回想起万年以前与贝希摩斯的那场恶战，还有他对自己下达的诅咒，面色瞬间变得寒冷无比。克莱尔并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接着问道。那，你是叫巴哈姆特？

　　巴哈姆特轻轻扬起眉峰，他的名字他从未对克莱尔提起，她竟然可以通过那个叫网站的东西找到？！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是却没有说话。但是克莱尔看见他眉眼中流露出的惊讶，还是知道了她的设想果然是对的！我就知道！但是你和图片上的模样可真是天差地别！她把屏幕上面的插图点开，上面画着的是一个戴着金色王冠的老者。巴哈姆特不屑地看了看。我们不需要王冠，我们只需要剑刃。

　　这真是太酷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神话里面的人都是真正存在的吗？！真的有上帝吗？！上帝长什么样？！撒旦是真实存在的吗？！克莱尔极度兴奋地跳起来，对着巴哈姆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散发着令人害怕的狂热求知欲。但是巴哈姆特只是随意地在一边看起来不是很脏的沙发上坐下，甚至不想把手放在沙发的扶手上。这种小小的房子，对他来说就像一个堆放杂物的地方。他自顾自地靠在沙发上，并没有打算要回答克莱尔的问题。

　　别这样，好歹说点什么呀！克莱尔兴奋地在他的身边坐下。你说你不是贝希摩斯，那意思是，贝希摩斯是另一个人？她想了想网站上的描述，问巴哈姆特。而后者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那你们都是传递真善的龙吗？

　　不，我属于恶魔之界。巴哈姆特看着克莱尔喜悦兴奋的脸，原本期待着她会因为他的话而感到畏惧，但是她在听到他属于恶魔一方之后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地拍了拍手。哇！那撒旦也是真的存在咯！神话故事里面真是不靠谱，竟然把贝希摩斯和巴哈姆特写成同一个人！我再也不看神话故事了！诶，你头上那个，真的是龙角吗？我可以摸一摸吗？！

　　巴哈姆特看了看克莱尔期待的神情，丝毫不给情面地别过脸去。既然你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回去了。

　　克莱尔赶紧拦住他。诶，别急呀！既然都来了，至少喝杯水吧！她诚恳的说着，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恶作剧的气息。她转身匆匆跑到厨房打开冰箱，然后拿出两罐可乐，将其中一罐狠狠地摇了几下，接着又跑回巴哈姆特的身边，将摇过的那罐可乐递给他。这样拉开这个环就好了！她指了指可乐上的拉环，并且用自己那罐可乐做了个示范给巴哈姆特看。

　　人类的食物对我并无益处。巴哈姆特将可乐放在桌上，克莱尔看着他冷淡的样子赶紧又把可乐塞回他的手里。很好喝的，你就喝一小口！

　　巴哈姆特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看了看克莱尔。奈不过她的百般请求，便照着她说的那样将可乐上的拉环拉开。只听噗的一声，被狠狠摇过的可乐一下子就鼓成泡沫涌了出来，巴哈姆特赶紧将可乐拿开，但是泡沫已经流到他的衣服和手上。克莱尔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笑得前俯后仰，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她故意的。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巴哈姆特不可理喻地看着克莱尔大笑不止的模样，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巾准备擦一擦手。但是一拉，纸筒就骨碌碌滚到了地上，一整条纸巾拖了一地。克莱尔看着他的样子更加笑得直不起腰，丝毫没有管他是什么身份，仅仅就是像在看一个出糗的男人，尽管她哈哈大笑的样子很欠揍。巴哈姆特皱了皱眉头，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他索性丢开手里的纸巾，看着克莱尔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他简直想捏碎她大笑不止的脸，但是又觉得这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一个普通的玩笑。

　　巴哈姆特叹了口气，转过头不再去看克莱尔。在自己面前打开通往龙域的大门，克莱尔看着那个漆黑的次元扭曲。你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我能去看看吗？

　　不。他的面容恢复了原本的冷漠，自顾自地便消失在通道中。克莱尔看着次元扭曲消失在空气中，来得快走得也快，也不说说下一次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她撇了撇嘴失落地想。

　　巴哈姆特刚回到龙域，就感觉到和往常不同的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整个城堡。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全身的肌肉猛地紧绷起来！他挥开城堡厚重的大门，抬眼便看到贝希摩斯端坐于王座之上！城堡空空荡荡，侍从和雷米尔几人都不见踪影，应该是被他关在了某处。巴哈姆特猛地皱紧了眉头，看见一轮金环在贝希摩斯的头顶旋转成型，他轻轻抬起手，一束锐利的金光便朝着巴哈姆特簌地喷射而来！巴哈姆特绷紧了嘴角，随意一闪便躲过了飞射而来的光束，凌厉的光芒像利剑一般划破空气，轰的一声将巴哈姆特身后的礁石击得粉碎！

　　上万年的时光，你的身手的确是愈发矫健了。我还以为你会用剑来格挡。贝希摩斯微微笑着，微亮的圣光笼罩在他的身上。他从王座上站起身来，雕刻着复杂咒文的巨大的金轮便旋转着漂浮在他的身后。你是没想到我会来得这么快吗？

　　是啊，没想到你竟然来得这么快。巴哈姆特压低了眉眼，一步步向后退。一万多年前他的确将贝希摩斯击败，但是那是集合了整个火龙一族的力量，才让他得以有胜利的机会！现在如果以他自己的力量，和贝希摩斯战斗的话，恐怕搅得天翻地覆也难分胜负！而且这还是在贝希摩斯失去了右臂和末日龙降的情况下！

　　怎么，我的远古真龙血脉让你感到畏惧了吗？末日的龙王，巴哈姆特啊！贝希摩斯一步步朝着巴哈姆特走近，这缓慢的步伐中却蕴藏着如海啸一般汹涌的魔力，逐渐猛烈起来的风扬起巴哈姆特额前的短发。他看到贝希摩斯的脚下猛地运起魔力！眨眼间便袭到自己面前！巴哈姆特眉眼一紧，缠绕着火焰的八方龙闪于虚空中迅速现身！锵地一声便和贝希摩斯手中的圣光长剑撞击在一起！圣光剑在八方龙闪面前显得脆弱不堪，仅仅是一击便化为一地碎片！但是更多的圣光剑从贝希摩斯身后的金轮中具现出来，巴哈姆特猛地踮起脚向后跃去，躲开了急坠而下的圣光剑！

　　燃烧殆尽吧！吾之龙炎！巴哈姆特对着被烟尘淹没的贝希摩斯伸出左手，一束冲天的火焰便从贝希摩斯所处的地方轰然喷发而出！灼热的气浪吹散了烟尘，却未曾伤到贝希摩斯一分一毫！他从火焰中猛冲而出！像一枚拖拽着金色光影的彗星！日曜之罗盘！将你的光辉洒满这邪恶的土地吧！他张开仅剩的一只左手，漂浮于他身后的金轮瞬间闪耀无比！一支巨大如同参天大树一般的圣光长矛从金轮中闪电般凝聚成形！

　　巴哈姆特双手握住八方龙闪，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像海洋一般吞噬了他视野中的一切！金色的光辉从他的眼中点亮，他才看见那巨大的长矛已然袭直眼前！嘁！巴哈姆特咬紧了牙，猛地抽出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弦月审判，在面前奋力斩开一道巨大的次元扭曲！气势如虹的圣光长矛仿若无物一般贯穿了巴哈姆特面前的次元扭曲，像被斩断一般消失在漆黑的虚空之门中！剧烈的狂风戛然而止！被吞噬的圣光瞬间熄灭，但又在下一个瞬间从巴哈姆特的身后猛地突现！刺穿次元扭曲，轰地一声坠入巴哈姆特身后的大海中！无与伦比的冲击力将海面干净利落地切开！□□出海底鲜红一片的魔法纹路！倾盆大雨一般的海水洒在两人的身上，顺着他们的头发蜿蜒而下。

　　竟然还有这种用法，你对末日龙降的使用竟然比我还要纯熟。贝希摩斯似乎是赞许一般地眯起双眼，而巴哈姆特却没有说话。刚才的攻击仅仅是在试探对方的力量，尽管双方看起来势均力敌，但是贝希摩斯毫无疑问是占据了上风。真不愧是继承了远古真龙血脉的真龙后代，即使是失去了一条手臂和真龙的武器，也依旧强得不像话！

　　但是差不多已经搞清楚那个像罗盘一样的金轮是什么攻击模式了。巴哈姆特将手中的两把长剑合二为一，火焰和深紫色的光环从他的脚下喷薄而出！圣光凝聚而成的长剑从巨大的金轮中雨点般落下！巴哈姆特将体内地真龙之力猛烈燃烧！直接省略了咒文的诵读，对着眼前密集的圣光剑便是奋力的一挥！熊熊烈火将圣光瞬间瓦解！火焰像一堵墙壁，隔开了贝希摩斯和巴哈姆特，但是贝希摩斯却清楚地感觉到他于虚空之中瞬间袭到自己的面前！

　　末日龙降轰地一声斩向贝希摩斯刚才所处的地方，喷射而出的火焰瞬间如同利剑一般将地面击得粉碎！贝希摩斯于千钧一发之中高高跃起，闪躲开这毁灭性的一击！他伸出手凝聚身后的长剑，但是巴哈姆特的身影却先一步消失在虚空之中！贝希摩斯原本平静的脸上浮起一丝皱纹，他反手将圣光长剑握在手中，转身挡住巴哈姆特猛烈的斩击！他的剑刃灼热而具有破坏力，轻而易举便将贝希摩斯手中的圣光剑一劈两段！如果不是因为他熟知末日龙降的力量，或许他根本不是巴哈姆特的对手！看来在他休眠的这万年里，他依旧在用令人惊讶的速度向前奔跑着，在无数的战斗中变得无比强大！

　　黑白的两道光影在海面上穿梭碰撞着，就像两道快得根本看不清地光芒互相撞击！在每一次碰撞中迸发出掀翻海面的强大冲击力，火焰和圣光的碎片在空气中炸裂！然后又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海水中。巴哈姆特迅猛的攻击让贝希摩斯根本没有时间凝聚身后的圣光，杀伤力巨大的金轮一时竟变成了无用的装饰品！而巴哈姆特亦不能轻易减慢攻击的速度，但凡有所懈怠，那个似乎同样是远古神器一样的东西就会将他的攻击推到数百米之外！

　　密度极高的攻击频率让贝希摩斯手中的圣光剑渐渐跟不上巴哈姆特的攻击速度。他一步步后退，但是魔力却开始迅速凝聚！巴哈姆特扬开贝希摩斯手中的长剑，手中魔力暴涨！让他隐藏在长袖下的手臂迅速覆盖起漆黑的鳞片！火焰的纹路从龙鳞间浮现，让他手中的末日龙降瞬间如爆裂一般变得巨大无比！燃烧吧！毁灭吧！吾之龙炎剑刃！巴哈姆特咬紧了牙，双手握住巨大的火焰长剑，对着面前的贝希摩斯奋力挥斩而下！鲜红的火焰像势不可挡的千军万马，于震天撼地之中轰然斩开汹涌的海面，将海边的山丘和峭壁削成两半！原本矗立着灯塔的峭壁在这巨大的破坏力中被斩成碎石，坠落进狂乱的海浪中！铺天盖地的海水从天而降，遮蔽了巴哈姆特的视野，但他依旧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贝希摩斯的气息正在飞速靠近！他收紧了握着长剑的手，次元扭曲在身前张开，吞没了他的身影！

　　贝希摩斯感觉到巴哈姆特气息的短暂消失，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一切！圣光长矛在金轮中迅速凝聚，他抬起手中的圣光剑，但是却被巴哈姆特轻易地击碎！左胸瞬间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痛！他知道末日龙降已经贯穿了自己的胸膛！但是他也知道，刚才圣光剑阻挡的那一下，并没有让末日龙降刺穿自己的心脏，在轻微的偏差中避开了要害！巴哈姆特抬头看见金轮中凝聚成形的圣光长矛，心里猛地一沉！想要将末日龙降从贝希摩斯的胸口抽出，但是贝希摩斯竟然紧紧地抓住了末日龙降的剑柄！巴哈姆特瞬间反应过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圣光长矛已经成型，这样近的距离，只要被击中一次就会失去战斗的能力了！巴哈姆特气愤地咬紧了下颌，松开握着末日龙降的手，猛地向后躲闪开来！如长虹一般耀眼夺目的巨大长矛将汹涌的海浪轰地贯穿！喷涌而出的海水遮天蔽日地冲上天空！巴哈姆特抬手扬开面前庞大的水幕，双眼刚刚从剧烈的光芒中缓过来，就看到贝希摩斯手持末日龙降，从次元扭曲中现身！眨眼间就已经袭到自己的面前！

　　你就在此殒命吧！末日龙王巴哈姆特！你的罪孽！我就用这王权之剑为你了结！！！贝希摩斯猛地收紧了握着长剑的手，强忍着左胸剧烈的疼痛，将锋利的剑刃朝着巴哈姆特的脖子奋力斩去！

　　能够斩杀化成人形的龙的剑，三界中唯有这一把！所以贝希摩斯一开始就是盘算好了将末日龙降从他的手中夺去！巴哈姆特愤怒地握紧了双拳，魔力在他的血液中澎湃，让他的脸颊迅速浮现出龙鳞的纹路。吾之剑刃！于火焰中凝聚！于虚无中现身！无名，无形！剑刃便是吾之半身！向吾展现汝的忠诚吧！末日龙降！巴哈姆特用神秘古老的龙语高声诵读着复杂的咒语，他体内炙热汹涌的魔力让末日龙降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贝希摩斯手中瞬间升起一股剧烈的高温，火焰从剑柄中喷发而出，灼伤了他的手掌！剑刃开始剧烈地震动，抗拒着他的力量！

　　竟然，可以让这至高无上的远古神器产生如此强烈地共鸣！即使没有握在手中，这剑的意志也是属于他巴哈姆特的！毫无半点动摇！震惊如潮水一般将贝希摩斯淹没，他忍耐着手掌被烈焰灼烧的痛苦，依旧挥出了手中的这一击！但是剑刃疯狂的抗拒让他的攻击偏离了轨迹，避开了巴哈姆特的要害，只是在他的胸口斩开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和他们脚下的海水融为一体。

　　贝希摩斯痛苦万分地将末日龙降丢开，落入漆黑的海水中。但是这剑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散发着诡谲的光芒，回到了巴哈姆特的手中。贝希摩斯看着自己的左手，几乎已经被火焰灼伤得血肉模糊，皮肤焦黑干硬地向外翻转着，看起来令人作呕。他跌跪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胸口的伤口将疼痛不断扩散，让他呼吸困难。巴哈姆特褪去了脸颊和手臂上的龙鳞，撑着手中的末日龙降跌跪在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这条伤口又深又长，两人的伤势几乎同样严重。但是他们却丝毫没有要休战的念头！

　　被贝希摩斯囚禁在城堡深处的几人心急如焚地望着在海面上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贝希摩斯的法阵隔绝了他们的气息和声音，巴哈姆特无法感知到他们的存在，但是他们却将巴哈姆特和贝希摩斯的战斗尽收眼底。

　　啊啊！我受不了了！我一定要去帮兄长大人！这个贝希摩斯，是继承了远古真龙的血脉的龙！这样下去，兄长大人会撑不住的！库鲁玛抓着自己的一头红发几乎要疯掉了。雷米尔没有说话但是眉头早已拧成了一个结。

　　你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如果是连龙王大人都不能摆平的家伙，那就算你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们只要相信龙王大人的力量就足够了！蒙斯利特将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海面上撑着身子再次站起来的两个人。但是巴哈姆特刚刚站起来，身体却猛地一阵摇晃，随即便捂着胸口再次跌跪下去。这场景让所有被关在法阵中的人的心都猛地悬了起来！

　　怎么了？！龙王大人！伽亚娜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薇妮娅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来巴哈姆特所承受的痛苦，才猛地反应过来，是诅咒的力量又发作了！竟然在这种时候！！再这样下去，龙王大人…薇妮娅紧张地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细密的汗珠从掌心溢出。

　　贝希摩斯看着巴哈姆特胸口隐隐透出的火光，才想起自己曾对他下过的那个诅咒。原本还以为和他酣战了这么久，都没有丝毫发作的迹象，是诅咒已经被他破除了，但是原来还是有效的。就算是巴哈姆特，也无法抵制住来自远古真龙血脉继承者的龙语魔咒！巴哈姆特撑着手中的末日龙降艰难地站起身来。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他咬紧了牙，冷汗大颗大颗从额角滑落，和脸颊上的水珠融为一体。不过是这种程度！他还可以继续战斗！

　　别逞强了。贝希摩斯放下了手中的圣光剑，身后的金轮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你的力量不足以与我的真龙血脉相抗衡。能与我战斗到如此地步，还占据上风，终究是我低估了你！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既无法用末日龙降将你杀死，那今天就算趁你焚心之痛的时候将你击败，也杀不了你！贝希摩斯说着，身后的金轮便逐渐变得透明，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哼，唯一的可能击败我的机会，就这样放弃。我倒是想知道你这份愚蠢的自信是从何而来！巴哈姆特强忍着痛苦带来的眩晕感，嘴角扬起一个狂妄的笑容。

　　我和你们这些邪恶之人是不同的！这世间一切的真善，都由我来守护！真善之人不会进行不公平的杀戮，要赢要输，都是要在堂堂正正的决斗中得出的结果！贝希摩斯不屑地看着巴哈姆特。你杀死了那么多无辜的生灵，用你凌驾于人类千万倍以上的力量，你就丝毫没有羞耻之心吗？！

　　呵，羞耻？！巴哈姆特同样不屑地冷笑着，抬眼看着贝希摩斯义正言辞的神态。你问问米迦勒，问问耶和华，他们又何曾有过什么羞耻心！利用人类的软弱诱使我现身，然后进行攻击！趁我休眠，就大举进攻我恶魔之界的北方土地！我的确杀死了很多人类，但是他们都已经被耶和华埋在教堂中的圣光灵阵迷惑了心智！我将他们杀死，只是为他们解脱而已！天使什么的，故作一副高高在上，纯洁善良的姿态，若是剥开他们伪善的皮囊，他们的血肉和骨头，说不定比最污秽的淤泥还要恶心！

　　你说什么？！贝希摩斯震惊地看着巴哈姆特，他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说假话，但是他依旧很难相信，米迦勒也好，耶和华也好，怎么可能通过操纵人类的心智，来扩大他们在人间界的力量！他知道圣光灵阵有多强的作用力，难道，这就是为什么人类都崇拜天使，憎恨恶魔的真相？！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他捂着刚才被巴哈姆特刺伤的地方，朝着巴哈姆特靠近两步。他们在人间界，真的有埋下圣光灵阵？！

　　你不是远古真龙的后代吗？自己去确认一下不就知道了？巴哈姆特摇晃着被剧痛折磨着的身体艰难地直起身来。人间界的教堂，数不胜数，他们用圣光灵阵蛊惑了多少人类，你自己想一想便可知道！

　　贝希摩斯震惊地愣在原地。如果巴哈姆特说的是真的，那么人间界已有数不胜数的人都已经陷入了灵阵的影响力中。他们的崇拜之情会让他们逐渐失去自我，变成狂热的信徒，甚至会将其他任何对天使和耶和华没有敬仰之心的人都当成异教徒处死！他知道这种事情已经在人间界发生过。人类有独立的信仰，就算是崇拜恶魔，也是人心自由的选择。但是灵阵的控制力，会让那些崇拜天使的人对崇拜恶魔的人进行毫不留情的屠杀！

　　这只是他们千万年来做的龌龊事的冰山一角！说吾王撒旦背叛了天使，堕落为恶魔之王？！笑话！吾王只是无法忍受他们的所作所为，遵从内心所向才摒弃了大天使之身！我巴哈姆特，亦是为心所向才追随吾王浴血征战！世人皆道我恶魔之界的净是邪恶之徒，却不知生活在天界之上的那些天使才是真正的恶之源头！巴哈姆特高昂着头，金色的瞳孔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骄傲神采，竟让贝希摩斯一时也无法反驳！

　　你说的自有你的道理。贝希摩斯略微思索着转过身。但是这也并不能抹除你犯下的罪孽！天使也好，恶魔也好，但凡是受到邪恶的浸染，我都必将其诛杀！

　　只怕以你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击败其中任何一方。巴哈姆特低沉的声音传进贝希摩斯的胸中，于寂静无声中在他心里激起一层不断扩散的波浪。但是他并没有对巴哈姆特的话做出回应，只是在身前打开通往现世之界的大门，自顾自地消失在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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