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惜别
林遥按照陈笑的指示，送她去公司年会的酒楼，丁新宇今年大发仁义，选了三宜酒楼作为年会主场地。
三宜酒楼算Y市比较有名的酒楼，三宜名在“宜谈情，宜交心，宜醉酒”之义，来的大多冲着三宜之一的“醉好酒”的客人，这酒实质是特制米酒，闻起来完全无酒味，口感优于一般米酒。正因为如此，这种不知酒意的酒，客人一旦喝起来，非得喝到酒意才肯罢休，故名为“醉好酒”，谐音“醉好久”。
陈笑因为送小倪母女俩去车站耽误，才走到酒楼旁边的小道，公司微信群响不停：
小张：中午老大一下子点五打醉好酒，他会不会太可爱了些？
珂珂：那不叫可爱。
小余：老大今天两米八高大，你们都不晓得我念叨这酒多久，终于闷了口。
珂珂：老大拉着我们陪他失恋呢，你们这群傻子……
赵琳儿：@珂珂，你哪来的独家消息？
……
陈笑忽然记起何蔓前两天回国的消息，难道她是特意回来跟丁新宇分手的？陈笑只知道丁老大最近公司见不着人影，这好不容易露次面，就是宣布今天的年会安排，陈笑想了想，问旁边的林遥：“老大真失恋啦？”
林遥哼声，鼻腔里发出模糊的声音，算是回应她了。
陈笑想到很久以前，西村小酒馆，那次她和林遥意外的碰面经过，自然也想到其他的，她随即开口说：“老大说你是他最长情的兄弟，可我总觉得老大是一厢情愿，你失恋他全心陪你……哎，他太可怜了！”
林遥这会儿终于驻足停下来，扭头望着陈笑，反问：“你觉得我这个时候应该陪他？”
陈笑感觉出他这话里的阴气，周身忽然顿生凉意，迟疑不决，要不要点头，她自己前言后语都是想表达这个意思的啊？可是……
“你心真大。”
什么是她心大？迅速启程脑回路一圈后，陈笑脱口而出：“难道你们……”丁老大真是她情敌？
她将说未说，吞吞吐吐的模样，直接引来林遥的一记爆栗，语气不善，勉强解释：“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和我在一起，你心思竟然在别的男人那里。”
陈笑捂着额头，意会他的意思，立马笑得双眼弯成月牙儿，声音愉悦地反问道：“师兄，你这算吃醋？”
林遥冷哼声，转身走掉。
这人真耍脾气？
陈笑一蹦一跳追上去，嘴里喊着：“你走那么快干嘛？”她才不会把林遥推给丁新宇呢。
可前面传来声音，回复她的：“如你所愿，我去陪你们失恋的老大。”
陈笑：“？？！！！”
陈笑小跑几步追上前面的林遥，只手拽着他的大衣袖子，像小孩撒娇要糖果似的，语气讨好地认错：“好了，我也就随口说说。在强调一点，我心才不大呢，刚好装下整个你就够了。”
我的心不大，只够装下整个你。
陈笑这句话虽有糊弄的成分在，但依然可以将人哄得满心柔软，林遥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抽出手臂，双手顺势将人塞进自己敞开等我大衣里，他好笑地说：“你哪里看来的，还信手拈来的。”
林遥举动突然，陈笑有短暂的错愣，但也只是短暂，他怀里太温暖，陈笑就像个冻坏了的小猫，总算找到热源，头啊手啊一个劲儿蹭近最温暖的地方，一边蹭啊蹭地，一边笑呵呵地回他：“书上啊，我都像做阅读理解划重点，现在是学以致用。”
林遥对她的学以致用颇有微词，她这明显只是照搬的句子而已，“如果我是老师，我一定给你零分。”
“为什么？我辛苦分都得不到？”
“想都不要想。”
陈笑瘪嘴，自我安慰的意思：“零分很好啊，这样我就永远不会从你这里毕业，咱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林遥：“:-O”。这妮子最近到底看些什么书啊？尽是些莫名其妙的……重点，哦，不对，书应该挺正常的，或许这阅读的人理解力不是那么正常罢，但不可否认，她的不正常语录一定程度上取悦了他，还令他此时产生不正常的情绪，比如悸动，比如轻轻喊声她名字，带着某种无以言说的情感：
“陈笑。”
“嗯。”
“陈笑。”
“嗯。”
“陈笑。”
“你怎么啦？”第三遍，陈笑终于没耐性了，推开他的胸膛，抬头望着他的脸，希冀从他的神情辨别出他为何这样，跟闹着玩似的。
阳光温柔，他的脸也温柔，而陈笑莫名觉得他晶亮的双眸闪烁成星星，她刚要重复问他遍刚才的问题，就在那瞬间，林遥的脸迅速放大在她眼前，直至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她嘴唇传来的触感。酒楼附近，说不定有认识的人经过呢？他辗转流连，一手禁锢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托住她的脸颊，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最后陈笑索性放弃之前的担忧，逐渐回应他的挑逗。
陈笑后来脚刚刚踏进酒厢，坐对门的小余就自觉担起责问的重担，问陈笑：“你群里不是说5分钟就可以到吗？”
“堵车。”
“你跑着来的？脸这么红？”
“嗯。”
“遥哥呢？他没上来？”陈笑之前透露过林遥送她过来的消息。
“他有其他事。”
没管陈笑，小余自顾自地继续说：“遥哥按说都算我们这儿半个同事，以前有什么活动啊，聚餐啊，老大总爱叫上他。”
这时旁边的赵琳琳接话：“我以前还觉得陈笑算我们半个同事呢！”
刚落座的陈笑不由得疑惑，追问：“为什么我只是半个？”
“因为以前你总是让老大差遣，你多半时间神出鬼没，不在办公室啊。”赵琳琳解释道。
其余人一一附和，对呀对呀。
陈笑想了下，自己以前那也不算神出鬼没，就是丁老大总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她跑腿，美其名曰：多磨练对你有好处。而陈笑觉得自己行政助理跟私人助理差不多。当然，对陈笑而言，好处是这样自己有更多的机会见到林遥。
小张脑子一转，鬼机灵地总结说：“那么笑笑姐半个加上遥哥半个，不就是完整的么？夫妻齐心，环保又省力。”
陈笑不满，哪有什么省力，她明明用了十二分力气在做工作，虽然刚来那会儿年轻气盛，心里跟她妈妈堵着一口气，但面对工作时自己还是保持业务素养，乃至后来这份工作做的时间久了，她依然尽职尽责啊。此时此刻，林遥靠混吃混喝分走她半份功劳，会不会太轻松了些？
“嘘～小张姑奶奶，小点声，千万别让老大听了去，我这盼大半年的奖金要是被你一句话毁掉了，我要你命。什么我半个，省什么力了？我可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谨小慎微，脚踏实地，埋头苦干，废寝忘食，恪尽职守。”陈笑搜肠刮肚，自我吹嘘一番。
其余人非常不配合，爆出一致的“切～”音。
那边一直专注于对年会流程的丁新宇听到这边的动静，回头问：“怎么？有问题？”他以为大家是对墙壁上临时投映的横幅有不同意见。
小张急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
丁新宇转头过去后，陈笑好奇问旁边的赵琳琳：“琳儿姐，流程到哪里了？”
“我们刚吃完散席，算走完第一个流程了。”
陈笑一下子耷陇着脑袋，“意思接下来是冗长的总结与再总结，展望与再展望，我以为早过了这茬，看大家喜色满面的，像刚从刑场解散来的。”
赵琳琳笑了笑，说：“瞧你说的，他们那是中午喝酒喝的，个个红光满面。亏你想到个刑场。”
提到酒，小余来兴致了，极力惋惜陈笑错过中午的会餐，“笑笑，醉好酒名不虚传，真的爽口又香甜。你等会儿一定要试拭味儿。”
陈笑点头，想到林遥刚才的嘱咐：“你别喝酒。你要一身酒味试试。”林遥应该记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个醉酒后不要脸的陈笑了，不堪入目的画面。陈笑也深知自己酒品不是太良好，当下点头答应他，但眼下尝一口应该没事吧。
但未料到小余这话让丁新宇听了去，走过来，阻止道：“陈笑那酒品，你们都别劝了，到时不好跟林遥交代。”
“老大，我没喝的酒可不可以折现，毕竟过节还要给小辈们红包。”陈笑笑着说。
丁新宇剜她一眼，非常干脆地拒绝：“想都不要想。”
旁人对此见怪不怪，陈笑厚颜无耻也不是一天两天，但出于好心，还是提醒她一句：丁老大现在是非常时期，别惹他的好。
然而陈笑醒悟得太晚，关于总结会上点名什么的，陈笑觉得愧疚不已，因为自己年前工作上确实出现过不大不小的失误，幸好发现得早，及时纠正，没给客户和公司带来麻烦；这茬算过去了，但为何就她一个人连续三次抽奖毛都没抽到一根？偏偏一直叫嚷自己中奖绝缘体的小张都可以抽到个充电宝。
唯独自己一人空手，陈笑感觉来自世界的恶意，她抬头刚好碰上那头丁新宇带笑的目光，丁老板特么就是那世界啊，恶意太强烈了！
所以，陈笑举手投降，“算我输！”
丁新宇好心情跟陈笑分析，指着珂珂手里的奖品iPhone7，道：“知道那东西为什么跟了别人吗？就你那势利样，吃不完还想兜走，贪得无厌。”
陈笑脑子本想反射要驳回丁老大，但转念一想，随即作罢，笑着点头承认：“对呀，我贪得无厌，除了对林遥，还有老大你这样的资本家，芝麻和西瓜，我哪还有嫌弃的。”
“呵～你还真敢认。”丁新宇冷笑一声。
陈笑想了想，斟酌几许，最终问：“我听说蔓姐回国了？”
丁新宇脸上难得露出正经的神伤之色，点头，并未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他这副诽莫如深的样子倒弄得陈笑愧疚感顿生，她思忖半秒，张口想挽回些什么，“老大，你们男人对前任，类似初恋这种，心里是不是都存留点什么？”
初恋啊，丁新宇感觉自己忽然抓住了重点，转头望着陈笑，意味深长发问：“该不会……你和林遥吵架了？”
“吵什么？没有，我只是发觉最近大家都挺爱回国的。”前有向小夏，后有何蔓，陈笑发现大家都爱玩这种远渡又重归的戏码。
“是呀。”丁新宇回得无限惆怅，一点儿都不像那个有事没事要说笑几句的他了，陈笑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慰。
陈笑后来从同事们的小道消息才得知，丁老大之所以这么悲伤，是因为他都准备好跟何蔓求婚了，而人家回国却只丢下一句“我们分手吧”，生生摧毁了他的所有心意，这跟判他死刑一样。
所以，受伤的丁新宇在春节放假期间，彻底放飞自己要死要活的状态，而受累的就是林遥跟施威仁，约酒，约酒，约酒……林遥倒还好，反正陪酒是稀松平常的事，施威仁不一样，他这几年远在国外，平时回来都是见缝插针，这好不容易春节回来一趟，时差都没倒好，就让丁新宇一通电话拉出去喝酒，这喝一次两次还不算，接连几天喝，施威仁只得举手投降。
“大威，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又不是林遥，有个小女友管着，你个孤家寡人，喝几口就放下太不够爷们了。”
孤家寡人，简直戳中要害，施威仁来回看看那端喝得猛急的丁二，和一副端坐看戏的林遥，胸中十足不爽，端起面前的酒杯，一杯灌下肚，刺辣感瞬间贯穿身体内脏，“丁二，我不明白这场合你为什么要带林遥？”全程看戏的人，就算有小女友管着，这管的人不在这儿，放肆喝几口也不会知道。
丁新宇无所谓，摇摇头，口齿清晰地解释：“一报还一报，你都不晓得这小子以前欠我多少顿酒钱，我们总要有人来结账。”
林遥冷笑一声，不予置评。
这么一说，丁新宇脑子尚处于可转状态，随即记起上次B市喝酒的事情，忿忿不平，与施威仁说道：“林遥这小子很不厚道，我上次心情不好找他喝酒，喝到一半，他自己先走了不说，还背着我去把笑笑拐到手，这事对我简直雪上加霜……”
施威仁理解通透，无比同情丁二：“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林遥，这事他确实干得出来。”
林遥笑了笑，朝大威举杯，说：“多谢理解。”
丁新宇仰天长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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