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前任

　　事故？事故现场？

　　未料一语成谶。陈笑知道向小夏就是小倪所说的“那人的亲生女儿”时，除满目震惊，她心里当即冒出句：“这特么见鬼的缘分！”

　　王星月来Y市第二天早上，小倪死倔脾气，不肯回去，梗着脖子横竖一句话：“我生是你生的，我姓是你的姓，跟那人有什么关系。”

　　“小倪，我当初瞒着把你生下来，不是想要你今天来跟我理关系的。你是我女儿，也是他女儿，我不可能不承认这事实，我恨他就够了，我不想你背负起我们的恩怨生活……”王星月面上十分冷静，像酝酿许久的话，倾口而出。

　　小倪沉默半响，最终说：“可是妈妈，我已经这样生活了二十多年。”

　　小倪这句话一出，陈笑跟着涨红眼眶，沉重的心情一直到敲门声响起。门外是林遥，因为昨晚说好的开车送小倪母女俩去车站。

　　屋里母女俩僵持的局面刚好调和，最终王星月妥协，“好，我答应你。”

　　小倪后来悄声跟陈笑说：“其实我知道他病了。”小倪说这话的时候，向小夏正好出现在车站，陈笑震惊，自己怎么没想到向小夏的向是向怀生的向呢？大概自己昨天的忐忑不安在此刻得到最合适的解释，特么绕圈圈呢！她与人家来回有干系。

　　“喏，那就是那个美若天仙的亲生女儿。”小倪看着不远处跟她妈妈说话的向小夏，介绍道。

　　陈笑震惊中回神，嗯了声，然后平铺直叙地补充：“那也是林遥美若天仙的前女友。”

　　王小倪这下炸了，我靠，我去，我们姐妹俩跟人缘分非常啊，惊讶之余，又发觉陈笑一语不发，似事不关己的样子，她推了推人胳膊，“姐，咱们可不能怂！”

　　陈笑让小倪那坚毅的语气逗笑了，回道：“我是新欢，你知道自古为何‘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吗？”

　　小倪摇头，这还能扯上关系？

　　“因为新人有机会吹枕边风啊。新人要是想旧人哭，还愁没机会？所以啊……”

　　“所以怎样？”怎样……陈笑的陈词总结让林遥忽然冒出来的声音打断……并且他还冠以她一宗罪，“你这是教坏小孩。”

　　“姐夫，我不是小孩。”小倪强调，“其实我觉得我姐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我决定再多句嘴，姐夫，我姐长得委实入不得你原来的审美，可反过来说，我姐年轻时喜欢的是吴秀波，也就现在审美趣味变成你这样，所以姐夫你要明白你的黄金时期，那就是我姐的审美观没改变以前。你明白我的意思？”

　　陈笑掐死小倪的心都有了，什么是她年轻的时候喜欢吴秀波？偏偏林遥这厢还郑重其事地点头，“我明白了。”

　　小倪十分欣慰，才不管陈笑愤愤然说的“我不明白”呢。

　　车站边上的快餐店基本都是人群，陈笑原本帮忙占了位置的，等待林遥点餐的空隙，人太多，连王星月后来空出来的位置一并送他人，这会儿林遥过来，陈笑只是象征性挪动屁股，腾出一点位置，表示等吃人民的善良心性，未料身形高大的劳动人民林先生倒不拒绝，就着那么点空隙挨着她坐下来，两个人真的是紧实密缝坐着。

　　林遥泰然自若地坐下后，才问：“王姨呢？”

　　陈笑这下得以发泄自己刚才不快的情绪，下巴一抬，视线落于王星月和向小夏的位置，说：“喏，那边。”

　　确定林遥辨出王星月对面的人时，她又开口说道，十足的拈酸吃醋：“你红脸红眼都可以！”

　　林遥着实诧异，向小夏会跟王星月认识，前后稍微联系一下，也不难猜出几个人的恩怨牵扯来，丁新宇当时说向小夏因为她父亲生病回来时，林遥的确有些吃惊，他记得向小夏以前非常避讳谈及自己的父亲，她甚至很厌恶父亲这两个字，原来那人辜负的不止一个女儿。

　　陈笑见人没反应，故作轻描淡写的口吻，解释道：“都说有些人再见的时候，心情可以成诗。”

　　林遥瞬间明白她刚才“新人”，“旧人”的演说是为哪般了，什么心情成诗？他随即笑了，趁小倪不注意，他偏头弯下脖子，目光对上陈笑的，弯起嘴角的时候，他的梨涡浅浅，在陈笑耳边轻语：“你担心什么？她就是旧人，我比较期待你的枕边风，那时我心情定是成诗。”

　　陈笑感觉到他说话的热气，全数扑至耳朵，惹得她耳根子发热，为掩饰自己此刻的局促，陈笑有模有样地回他：“我更期待。”

　　小倪回头的瞬间，刚好看见陈笑对林遥耳语，她忍不住口无遮拦，打趣陈笑：“危机感？”在人前任面前咬耳朵这么亲密的举止，除宣誓主权之外，那么恐怕还有原因：安全感不足。

　　陈笑也知道自己刚才吃味儿得莫名，想到以前喻谨说过，“你的那些小九九其实归根到底，就是你害怕林师兄有那么个前女友，自己比不上，但她又是存在的……”

　　原来每个人都可以看穿她的怯弱，连小倪也不例外，陈笑偷偷看眼站起身来与王星月道别的人，灰色大衣下长裙刚好衬得腿长，长发随意挽起，却自然有种文艺气质，这样的人，陈笑她恐怕真的也必然有危机感，所以她点头，毫不避讳地承认。

　　可林遥这时却在桌子下握着陈笑的手，大指姆反复摩挲她的手背，这动作自有一丝安抚性，然后她听见他略带笑意的声音：“我恐怕真要有危机感，我长不成吴秀波的样子，所以我担心我过了黄金期，你姐就不要我了。”

　　小倪笑着回：“不会不会，我相信我姐不会那么渣。”

　　向小夏离开时，视线确实朝这边投来过，陈笑原本以为她会过来打招呼，上次在医院人家都可以单方面来跟她打招呼，何况这次还有林遥在呢。但向小夏却只是望了一眼，并没有随王星月一道过来。

　　从车站回来的途中，陈笑的心思依旧在纠结刚才的问题：向怀生的女儿是向小夏，那么李明芝不就是传言中向怀生分分合合的前妻？这牵扯的恩怨果然够玄幻，够剧情。

　　车使出好长一段路，林遥发觉旁边的人沉默得过分，随即开口：“你在想什么？”

　　陈笑叹口气，悠悠然回他：“我在想我会不会跟王姨一般命运。”都说男人是视觉动物，向怀生能离开王姨，大多数人说法是因为他前妻生得非常美，陈笑在超市第一次见李明芝，深知其气质出众；而同样的，她校花级的女儿也确如初恋般美好……

　　“什么？”

　　“没什么。”陈笑忽然不再想继续谈论，她发觉自己近来总因为人前女友犯味儿，在得知林遥的前女友是G大校花时，她就自觉封锁自己的好奇心，不再想知道更多关于“前女友”，关于“校花”的消息，因为那是林遥心里不能触碰的底线，同时也是她的。

　　陈笑现在想来，自己可能真的擅长做一只乌龟，一碰就缩头，只可惜，现在藏都藏不住了，底线她自己总在跟前晃啊晃的。

　　林遥轻笑了声，然后说：“陈笑，别杞人忧天。”

　　什么杞人忧天？小倪那丫头都说是人之常情呢。

　　半响，林遥又冒出句：“王姨很了不起。”

　　“是呀，陆老师也常这样说……”陈笑点头表示赞同，可一瞬反应过来，他这意思是，“所以你是说我应……甘之如饴？”即使与王姨有相同的境遇，毕竟外人都认为了不起呢。

　　甘之如饴？林遥可算又见识了陈笑的清奇逻辑，但想到刚才她对小倪承认“危机感”，当下那种情绪又涌上心头，“陈笑，你就是你，我也就是我，所有的感情都没有相似，没有重复。”

　　陈笑很认真理解他这句话，若说每段感情都是独立的，那么他的上一段感情经历，是她不可比拟，不可忽视的存在。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师兄，这样子我很不划算，我的谈资都没什么前任的词汇。”

　　“我记得我们之前分手过。”

　　特么记性不要太好！都说了那是说给陆老师听的。

　　陈笑稍稍偏头，看见林遥隐隐含笑的侧颜，忽然玩心大起，顺着他的话，反问：“可我们为什么又复合？你发现自己舍不得我？还是……”

　　“对，因为我舍不得你。”

　　林遥这话随口而出，就跟谈“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随意，被强势打断话的陈笑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能不能让我把话问完？

　　下一秒，她脑子迂回曲折，爬向正轨，他刚才说的什么？再下一秒，她脑子彻底回到轨道，他这话的别有深意是：

　　“我晚上还是得回C市。”陈笑觉得自己有必要重申一下此事，前两天为这事，陈笑以为两人已达成共识，她都有心用泡温泉弥补他，虽然因为小倪的意外这事终未成行。这人妄想用怀柔策略打扰她的意志。

　　可没想开车的人不以为然，随口说：“我知道。”

　　这么平淡的口气，根本不是前两天那个说“不仅是我妈希望，笑笑”的人，章心梅安排明天晚上一起吃饭，陈笑当时听见林遥闷声低气的语气，心软许多，但大年二十九，陈家祭祖的日子，她断然不敢缺席。

　　兴许陈笑探寻的目光太强烈，林遥接着又悠悠然补充一句：“我说的都是字面意思，你要怎样理解都是你的事。”

　　陈笑听完，冷笑一声，“呵～师兄，你耍什么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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