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事故
小倪说是去周围逛逛，还未出门却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归属地显示Y市，她未作多想，满心以为是陈笑另外的号码，接通，那头却传来陌生的声音，“王小倪？”问句却不似问句口吻，但又不失温和。
小倪真的见到电话里声音温和的人时，着实惊讶，不施粉黛的脸，依然有种不容抗拒的美，对方站在对面朝她微微欠身，扬手示意她坐下。
“很抱歉，我这样冒昧打扰你。”对面的人礼貌地笑了下，稍微停顿，“如果你不介意，你大可叫我小夏。”
对呀，刚才人在电话里确实这样自我介绍来着，“你好，我是向小夏。”
小倪回神，满心警惕，收起自己前一刻审视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前面的水杯，并不打算开口。
向小夏也不介意小倪的漠视的态度，自顾自地继续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很谢谢你能出来见我，其实我很早就听过你……我妈不同意我找你……”
“我也早就知道你。”小倪忽然抬眸，神色淡定，“你妈妈是对的。”
向小夏望着小倪坚毅的眼神，知道自己此行多余，但仍不甘心，说：“我曾经也深恶痛绝，就跟你现在一个样，所以我想方设法逃避，不准自己心软，不准旁人跟我提，我努力掩饰，好像那样就可以回到原来两不打扰，无爱无恨的局面，可你知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跟你一样，你是你，我是我。”小倪打断向小夏，她很不喜欢别人以己度人的话，好似在她似懂非懂的年纪，熟悉，不熟悉的人，言语或许不痛不痒，或许轻蔑讥讽，讨论她为何没有爸爸。
向小夏离开咖啡厅后，小倪坐在原位置，直到下午五点过，陈笑下班找来，小倪笑嘻嘻喊声“笑笑”，待陈笑在她对面的位置落座，才又开口：“你知道你那位置谁坐过吗？”
陈笑摇头。
“那人的亲生女儿。”小倪轻描淡写，抛出重弹。
陈笑这会儿了解了小倪笑得格外灿烂的缘由，愣了几秒钟，随即问：“你吃饭了吗？”
小倪胡乱点头，笑得反问：“笑笑，你都不好奇她找我做什么？”
陈笑只管跟服务员点单，手指在菜单上指指点点，“要这个，这个……都来一份。”
待服务员离开，陈笑才抬头，小倪没等到回答，也不恼，依然微笑，好像自己此时真的十分高兴一样的微笑，陈笑平静地盯着对面的人，过了半秒钟，小倪自觉投降认输，开口直嚷：“好了好了，你别这样看我。”
“你别这样笑。”陈笑不紧不慢地说。
小倪收好嘴角的弧度，安静下来。
陈笑重复问一遍：“你吃饭了吗？”
小倪这次摇头：“没有。”她坐在这儿几个小时，全然忘了吃饭这回事儿。
“他女儿跟你说什么了，你就不吃饭？”
“跟她没关系，我忘了。”小倪辩解几句，气势微弱，毫无说服力。但是这姑娘天生会转移话题，“笑笑，你不是我认识的你了，你以前指不定会过来抱住我哭一场，可能比我哭得还凶。”
陈笑无奈地笑了下，随口说：“你错过了时机，你要泪眼婆娑，我可能会抱住你哭，你刚才可是笑靥如花，没氛围我不好哭……”
小倪瘪瘪嘴，低头掰着自己手指玩儿，闷声说：“我听人说过，说那人的前妻长得很美，今天见到他女儿，我总算相信了，他会抛弃我和我妈，重新回到他前妻身边，也是人之常情，理所当然的事情。”
陈笑也间或知道些情况，小时候住在周围的人有时会议论起王星月，好听点的话无非就是：
“这女人一个人带着孩子，很辛苦。”
“这么多年也没见她找个男人帮衬，莫非她还死等小倪的爸爸？”
“脾气就是犟，要强得很。”
说得不好听的话，陈笑知道有些言语见不得百分百真实，但王姨在部分人心里依旧冠上“不要脸的小三”的名号。
但这一切全都是小倪口中的“那人”惹下的祸事，陈笑曾经见过陆云抱住王姨哭，陆老师那会儿不似现在这般铁臂铜膛坚韧，她也会安慰王星月：“小月，你要觉得委屈就跟我说，别闷在心里。”
陈笑稍微有点辨别能力时，明白了王姨的苦衷，她的委屈大抵没有先认识小倪的爸爸向怀生，而是处于向怀生与前妻闹离婚期间，敏感时间结识，让王姨这些年来一直落人口实，人们就习惯戴上滤镜看待王星月，乃至于后来她未婚怀孕，生下小倪。
陈笑小时候也确实抱住小倪哭过，嚎啕大哭的那种，是在小倪被其他孩子欺负，她和小倪却又欺负不回去的时候，小倪委屈哭，她只能学着陆老师抱住人跟着眼泪汪汪，好像这样可以帮忙分担小倪的委屈和不甘。
而小倪不知从何时起，即便受了多大委屈，也不会轻易掉眼泪了，反而像刚才那样，笑得格外灿烂，陈笑就没机会跟着哭了，每当这时候，陈笑只会一个劲儿安慰小倪：“小倪，你哭吧，我保证不会跟着哭。”她鲜少有今天这样冷静的情绪，跟小倪较劲儿似的管人“有没有吃饭”。
小倪这时抬起头来，继续说：“我妈也不差，就是那人在她身上没找到不抛弃我们母女的理由，我跟我妈妈这些年来，他不闻不问，这时忽然冒出来要尽大人的责任，我管他生病不生病……”
小倪说得语无伦次，眼眶慢慢红了，陈笑在对面瞧着，鼻子一酸，想到小倪跟王姨这些年来的处境，眼眶悄然积起湿意，她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喉头却干涩难耐，吐不出半句。
美女服务员这时端来之前点的甜品，陈笑忍住自己的情绪，试着用轻松的语气说：“快吃点，你饿瘦了，我在你亲妈，干妈面前不好交代。”
小倪蓦地笑了，说：“那我要吃生椒鱼片。”Y市的生椒鱼是地方特色，Y市的地方特产鱼融合生椒的辣与香，滋味鲜香独特，但在Y市要吃这正宗的生椒鱼片，就一定得去那种高档的酒店，做法正宗，材料正宗，味道才有保证，这样一来，价格也高了上去。
陈笑还未来得及回答，手机恰好响起，她瞄了眼手机屏幕，嘴角含笑，爽快答应。
小倪塞了口蛋糕，含糊不清地反问：“你怎么这么爽快？”
陈笑扬了下手机，笑着说解释：“付款的人来了。”
小倪：“小气！”
打电话的是林遥，陈笑去门口接人进来，小倪吃得正欢的时候，见到传说中“付款的人”，甚是感慨，她姐拐来的大款长得有点好看。
“姐夫，笑笑都只给我吃这些，我刚才说想吃生椒鱼片，她嫌贵。”小倪瞅准机会“投诉”陈笑。
陈笑额头冒黑线，她忘了小倪颠倒是非有一手，什么叫只给她吃这些，她面前这些颜值取胜的甜品也不便宜，这姑娘变脸变得太快了，陈笑立即纠正她：“我刚才已经答应你了。”
“那你还说让姐夫付款。姐夫人要不来的话，我不就吃不到了？”
陈笑扶额：“我付款我付款，等你妈到了，我们就去吃，今天这顿我倾家荡产也得请你尝尝鱼片。”
小倪放下手里的小勺，笑脸转向一旁微笑不语的林遥：“姐夫，我姐这样说了，我哪敢吃。”
陈笑完全不想记得自己在此之前有要抱住对面那嘚瑟的人安慰的冲动，前后情绪玩得跟诈尸一样死去活来。
林遥伸手摸了摸陈笑的头，似要帮她顺顺此时炸毛的心情，笑着说：“今天这顿我请，你不用顾忌你姐。”
“姐，你说该如何是好呢？姐夫他自己开口的。”
陈笑只想保持安静的姿势。
林遥倒从容淡定，说：“应该的，别客气。”
结完账，三个人从咖啡店里走出来，陈笑落在最后，拉住前面的林遥，低声说：“我都说了你不用过来，这下你知道了？”
林遥收好钱包，不在意地说：“别担心，我倾不了家，荡不了产。”
陈笑：“……”一点都不懂开源节流！
下一刻，望着小倪的背影，陈笑不免想起刚才她涨红眼眶的样子，遂开口问：“如果那个人当初知道王姨怀孕了，你说他还会离开吗？”向怀生离开王星月后，王星月才被告知已经怀孕，以王星月的性子，断然不会跑去告诉向怀生这消息，干脆自己躲着，彻底封锁住怀孕的消息。
林遥不明就里，他只晓得小倪跟家里闹矛盾，才会跑来陈笑这儿，陈笑简明扼要地做比方：“就是你念旧情，要负我这个新欢，但刚好我怀孕了，你知道的情况下，还会无所顾忌投入旧情人怀里吗？”
林遥理清楚情况，最终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不会。”
“但是你要知道你旧情人也有你孩子，而且人长得极美，你们分开的原因，你可以原谅。”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就目前而言，你没有怀孕的机会，或者说，我没有机会让你怀孕。”
林遥一本正经的解释，陈笑愣了半秒，而后面红耳赤，用手肘使劲儿打了下林遥，急急争辩道：“那都不是重点，不是重点。”
林遥捂着胸膛，闷声笑了，反问：“你说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你得承诺不会抛弃我这个新欢，就算旧爱长得再美也不会。”从根本上摆正态度。
林遥嗯哼了声，头稍微偏向陈笑，用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我那话的重点，你也得明白。”
“嗯？”陈笑思维一时没跟上，疑惑。一秒钟之后，电火石花间，她明白了，何况耳边适时传来林遥字正腔圆的两个字提醒：“机会。”
“……”
陈笑面上火热再加一分，她一开始的意思，可不是这个。当然这让小倪有机会幸灾乐祸，她眼尖瞧出笑笑神色……娇态可掬……
“咦～你们……好像很有故事哟！”
陈笑努力保持镇定，不理会小倪暧昧的目光，掷地有声地抛出几个字：“是事故！”
林遥目光如炬，盯着陈笑别扭做作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绽出个弧度，眯眼笑起来，跟着解释：“嗯，我收拾事故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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