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渊源
“你怎么不好奇她跟我说了什么？”陈笑觉得自己酝酿许久的话，绝不是想林遥一个“哦”字结束的，他的反应不会是欲盖弥彰？
这时，林遥抬头起来，望了眼歪头直勾勾盯着他的人，开口反问：“你们不止碰到？还说过话？”
陈笑点头，嗯。
“我比较好奇你想我问什么？”林遥手指点了点陈笑露出的额头，向小夏这才刚回来几天吧，这丫头就跟人搭上话了，“或者你想问我什么？”
林遥后来知道这完全是自掘坟墓。
“就算你真的不好奇，你这样敷衍了事的态度，我也会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或者她是不是故意的。”陈笑叹口气，语气不爽，“好了，你错过机会，你想知道我也不会说了。”
“吃醋了？”
“对。”陈笑轻巧避开林遥伸过来要揉她头发的手，慢悠悠地继续说：“还有你错过机会解释。你再说我也不会听的。”
林遥无奈笑了笑，他发觉有些人最近越来越会莫须有甩罪名过来了，他要解释什么？关于向小夏的任何消息，全来自丁新宇之口，而向小夏回来后私下也并未主动联系过他，他觉得两个人就现在这样：互不打扰，各自安好，挺好的。
“陈笑，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什么吗？嗯？”
陈笑的性子是那种前一秒发泄完心中的不爽，后一秒又立即陷入自我检讨，不爽和自我检讨之间出现严重的交错时，她也会装模像样承认自己的不对，就像现在，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莫名其妙，暗暗舒口气，抬头，眸子清明，状似认真地问：“无理取闹？恃宠而骄？”
呵～她这自己还有自知之明。
林遥觉得当初那个眨巴眼睛问他“我可不可以喜欢你”的姑娘好似一点都没变，眼神无畏无惧，又隐隐闪烁着期待，他当时不知道这姑娘擅长无害表情的发挥，乃至后来她跟他说“我喜欢你”，专注，真挚，眼睛里流露的水光令人不忍破坏，大概源于她的那份楚楚可怜，林遥一时终究没能说出决绝的话来，就如此时，他这还真他妈不忍心了。
林遥抿嘴，抬手轻轻捏了下陈笑的脸颊，笑着说：“你还知道呀。”
陈笑这当是承认自己的不对，看着他唇边若隐若现的梨涡，思索半响，又变脸：“我是知道，但我不准备改。”
这还上瘾了是吧？
林遥无奈，拉她入怀，紧紧锢住她的双手，不让她乱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轻地允诺：“好，你不改。”
她就是随口说说，这下他真答应了，反而让她意识到自己的作劲儿，喻谨那丫头作起来那别扭矫情劲儿她是见过，完全没事找事，瞎折腾一番，在陈笑看来，杨辉明妥协迁就喻谨，受苦太多了。这真到自己身上了，陈笑才明白“没事整事”也不仅是喻谨才有的病，她也被人感染了。
陈笑闷在人怀里，瓮声说：“你别当真……我顺便说的……”
半响，林遥都没反应，这下陈笑担心人真给她闹烦了，都不再想搭理她，陈笑挣扎几下，想抬头看看人脸色，但林遥的手臂却越发用劲儿，锢紧怀里的人，接着不紧不慢开口：“陈笑，我不会故意抹掉否认什么，那也是我过去的部分，我不想多说什么，估计我说了你也真的不会听，但是我就告诉你一句：我在遇到你以前，我也真挚活过；在决定与你在一起时，我也认真考虑过；在与你一起的以后，那也是只有你和我，没有别的人的日子。所以，你所有的担忧，所有的胆怯，我希望不是因我的过去；可以是我们的现在，我们的未来，那样我就能替你分担，替你抗，你不用太辛苦。”
林遥这一大段话，陈笑听完心里头一热，眼眶随之跟着涩涩的，哪管自己的心思让他看穿，她此时此刻只在意林遥那句“替你分担，替你抗”。陈笑很小的时候，小倪那会儿才刚出生，王姨当时还未做咖啡店老板娘，只是一个小会计员，工作忙起来时，王姨就会把小倪带过来让陆云帮忙照看，陈笑那时听得比较多的话，陆云说：“星月，你可以找个人替你分担这些，你一个人太苦了，倪倪还这么小。”
陈笑的记忆里，王姨望着小倪的脸，叹气，回陆老师：“我就是不希望人过来过日子，到头来是帮我分担肩上的负担，这些，包括小倪，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抗住的话，就不要人帮忙，那样对人不公平。”
王星月在别人眼里看来，让人抛弃，还未婚生子，孤傲得过分，但陈笑稍微长大些，似乎就懂得王姨那话的意思了，两个人在一起，苦难和责任，是分担，也是抵抗。
林遥发现怀里的人半天没动静，松开手臂要看个究竟，结果这妮子紧紧贴着他胸前的衣服，蹭了蹭，瓮声瓮气地说句：“我两天没洗头。”林遥刚才说话，嘴里呼出的热气正好扑在她头顶……
林遥好笑地嗯哼了声，反问继续蹭他衣服的人：“你这是提前想看我脱衣服呢？”
陈笑思维忍不住跟着上道，想象一下那画面……妈蛋，她只是趁机擦下眼眶装不住的热流，这需要他脱衣服？
她红着脸用劲儿推开林遥，辩解道：“才不是，我就是想看，你能现在脱？”她量定他不会真的有所动作，何况这大冬天的。
林遥撇眼低头的人，这意思是他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呀，陈笑感觉自己头顶承接的目光似火灼烧般，玩火自焚，特别是此时，她听见他戏谑的声音：“陈笑，说话是要负责的。这是我家，你迫不及待，我倒乐意奉陪。”
迫不及待？她哪有表现得那么明显？不过她倒不介意他的乐意奉陪。但看见他嘴角微哂，眼眸里满是狡黠，陈笑特么一下子又心虚认怂了，举手投降，笑着说：“童言无忌，我开玩笑，开玩笑。”
林遥不客气地拔下她的手，好笑地哼声：“怕啦？”
陈笑趁机溜走，躲到一旁，一脸挑衅地说：“不怕。”
——
临近春节，Y市天气阴冷得厉害，喻谨早早计划好关店休息，刚好杨辉明有年假，两个人欢天喜地飞海南岛去过夏天了，陈笑眼巴巴地看着喻谨发来的照片：海边，T桖短裤。可真苦了她这种在5度里受冻的人，心痒没办法，陈笑接受了喻谨的建议，上网搜附近的温泉馆，她赞同喻谨那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你晒日光浴也好，泡温泉也好，意在泡咱林师兄啊”。
然而陈笑邀请人家泡温泉时，林遥哼声，愉悦反问：“陈笑，你最好不是想……”故意隐去的话语不要太明显！
陈笑急忙否认，摇头，说：“不是不是，这温泉馆是单独的，不是男女混合式的，你放心。”
陈笑解释完，见人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态，嘴角露出狡黠的笑意，她转念一想，自己这也不算什么大的企图，随即眯起眼睛笑起来，点头，“对，骗你的，VIP的太贵了。”
“只是这样？”理由会不会太不真诚了？
“你以为呢？”陈笑笑着，不答反问。她双眸里渗透的笑意，莫名的……好看。林遥想到萤火虫，也想到夜空的星星，那种耀眼却不夺目的光亮，无言的美好，他不禁伸手揉了揉陈笑额前的碎发，带着温柔。
“我以为？”他勾起嘴角，笑得愉悦，问完，稍微停顿下，“我以为的应该恰如你所想。”
当然陈笑酝酿好久的温泉之旅依然夭折，不同于上次去南山的意外，这次她根本连温泉馆门都没经过，意外全来自小倪的电话。
“笑笑姐，你暂时收留我几天吧？”小倪电话里恳切地说。
陈笑摸了下脑门，这姑娘又离家出走呢？不过这次长进了些，离家远点，到了Y市，人蹲在车站跟陈笑通电话，可怜兮兮求收留。
陈笑晚上九点打车到车站接人，途中接到陆云的电话，陆老师一如既往，开口直接问事：“小倪在你那里？”
“我正去接她呢。”
陆云那头叹气，絮絮叨叨，说：“你王姨正愁没处找人，小倪到你那里后，你千万看住她，这孩子，以前就算离家出走范围也超过我们家，这次倒走这么远。”
陈笑头大，这身边一个两个都闹离家出走也就算了，偏偏她都能被扯到一点关系，“好，您跟王姨说一声，小倪在我这儿。”
陆云应了声，陈笑还未来得及问小倪离家出走的详细原因，就被挂断电话……她这不是亲生的吧？看来她改天得离家出走一次。
小倪见到陈笑，可怜巴巴挪小步来跟前，眼眶红红地，哭腔说：“姐，我妈不要我了！”
就这一句，陈笑感觉自己瞬间找到同僚，同是天涯沦落人，一把搂过小倪，紧紧抱住安慰一句：“不会的，不会的。”
两个人回到住处已经十一点过，回来的途中，小倪大致交代了下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上次陆云说的情况差不多，小倪那传闻中的亲生父亲这会儿冒出来想认小倪这个女儿，王星月最初坚决不同意，可不知为何，现在又忽然答应了，还要小倪跟她统一立场，认素未谋面的父亲。而小倪抵死不认，这才闹离家出走的。
“笑笑姐，如果是你，你会同意吗？他就跟陌生人似的，我的生活里缺失二十多年的人，他凭什么说认就认？”
陈笑摇头，理论上，那个人赐予小倪生命，可道德上，那个人主动放弃小倪母女俩，她不知前后正负是否可以这么抵，要她遇到这种情况，还真不知该如何选择，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陆老师的性子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也许我会跟你一样，但以我妈的个性，肯定会直接不见那人的。”或者陆云干脆不会打算生下一个没有名分的孩子。
小倪想了想，安静点头，陆老师确实会这么做，可她妈妈最初也没打算见那人，最后却弄成如今的局面。
过了会儿，小倪又问：“笑笑，我妈知道我在你这儿么？”
“我妈知道。”
小倪叹气，说：“你妈知道不就等于我妈知道……算了。”
陈笑摸不准她这“算了”是何意，又想到陆云之前叮嘱的要她看好人，斟酌问：“你是不想要你妈知道？”
小倪点头，后又摇头，“她知道了也好，免得她担心。不过我就是想让她明白我的态度跟立场。”
陈笑拍了拍小倪的肩膀，以示安慰，恰时搁旁边的手机响起，陈笑看见屏幕晃动的名字，这才记起自己忘回电话了。
林遥开口直接问：“接到人了？”陈笑打车去机场的途中，林遥来过电话，她随口说了下情况。
“嗯，我们刚回来。”
小倪默默地盯了下自己手机上的时间，她姐大方得把半个小时四舍五入成一两分钟……她起身准备洗漱，经过陈笑身边时，恰好听见陈笑一句：“恐怕不行，帮我谢谢你妈！”
小倪忽然来了兴致，用嘴型悄声询问：“谁呀？”
陈笑略作停顿，而后捂着手机，刚要开口，没想旁边的小丫头冒出句：“姐夫？”
额……是吧，陈笑迟疑瞬间，又点头，小倪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微笑走开，陈笑重新拿起手机，满怀抱歉，跟那头林遥解释道：“刚才小倪有事。”
“嗯。”林遥哼声回应，听不出任何情绪，停顿了下，才又开口：“我妈大概会不依不饶，你有空可以自己跟她说说，解释一下。”章心梅委托林遥传达想邀请陈笑去家里吃饭的意思，一是借此表达自己上次任性的歉意，二是兑现两人第一次见面她邀陈笑来家里的话。
当然章心梅的私心不止于此，眼下寒冬腊月，正值团年季，她是想一圆这有儿媳妇在跟前的夙愿，从儿子透露有女朋友开始，这都几年了，中间发生的变故，着实令她有些担忧，这好不容易出现个陈笑，林遥明里暗里还护短得不得了，不能因她上次的胡作非为，吓跑了人，那她可……责任重大。
时间确实不凑巧，陈笑眼下得遵命看着小倪，“好。温泉大概也不可以去了。”陈笑计划的是明天晚上，正好两个人都有空。
“你好像很失望？”
“你好像很高兴？”陈笑对于明天的温泉之旅可有一脑子的满满的想象。
林遥那头笑了声，然后不紧不慢地回道：“我想也许我明天可以尽一下姐夫的责任。”
陈笑：“……？！！”姐夫二字也太故意了。
陈笑第二天早上交代小倪在家好好待着，饿了叫外卖，等下班打电话给她，小倪闷在被子里瓮声答应，“我不会走的，除非你赶我走。”
陈笑安心上班去，途中收到家里那祖宗的消息，“笑笑，我去周围逛逛，保证不走远。你要与姐夫浓情蜜意，尽管去，不用在意我。”
呵——
陈笑完全想不起昨天在机场那个哭诉自己没人要的可怜虫，不过体谅人家离家出走的辛苦，她好心地提醒：“注意安全，等我下班找你。”
年关，听着小余他们热火朝天讨论“春假”，“年终奖”，陈笑这班却上得莫名的不安，可她又说不清自己为何会有不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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