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再遇

　　过了几日，便是中秋，丁老大慷慨解囊，请全公司的人一起聚餐，陈笑最近有些轻微感冒，望着其余人欢呼雀跃，直觉想拒绝，“您要不折现，发个红包给我吧。”

　　丁新宇鄙夷地看了眼她，“财迷，我这儿只有吃，没有拿的道理。再说中秋不就图个团圆嘛，缺了你一个，不就不圆了？”

　　“得，老大说得极是，我去，我去。”陈笑一听，人家都拿出这么文绉绉的理由来了，她再逆行，他恐怕得将陆老师当年在课堂上念叨了无数遍的中华传统美德，传统礼仪全数搬出来，对她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再教育了。

　　也就十几个人左右的局，丁新宇这次直接订了个包厢。

　　几人在等丁老大接小女朋友过来时，早已将包厢从布局摆设，装潢用材，到菜单等等事无巨细地评头论足一番，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丁老大这个局恐怕意义深远，他等只待老板娘出现，看人脸色行事。

　　过了十几分钟，丁老大携美人出现，一脸春风得意，大家纷纷站起身来，他帅气地一挥手，“不用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这是我女朋友何蔓。”

　　何蔓在大家心中存活了许久，通俗点说，“但闻其名，不见其人”，这次算是第一次活生生地出现在人眼前，传说中会让老大脾气暴躁得摔东西的人，庐山真目面竟是这么个温温婉婉的美女，看来一物降一物并非猫降老鼠胜在技能，还有老板娘降服老板的降法。

　　何蔓被人直勾勾地盯得不自在，回头看了眼身旁的丁新宇。

　　丁新宇佯怒，道：“别看了，我知道我媳妇美，你们一个个莫吓到她了。”

　　换来众人一致鄙夷，你把人带过来，不就是让我们看的嘛，秀恩爱，也要有我们这些观众才能撑起场子。

　　一阵哄笑后，何蔓也显然努力适应这样的场合，脸上明显少了刚进来时的抗拒和不自在，倒是和和气气地与旁人交谈，一点没有摆架子的意思。

　　“蔓姐，你皮肤真好，你平时怎么保养的？”问话的是刚进公司不久的小姑娘，会计小张。

　　何蔓笑了下，不紧不慢地答：“也就基本的护肤程序，平时休息好就可以了。”

　　这个答案令小张眉头拧紧，“光休息好这一项，就不能保证，老大心情不好就让我们加班，蔓姐，你让老大早点回家，我们每天也就能早点下班。”

　　坐在另一边的陈笑恰好听到小张这句，插话进来，“小张，老大早点回家和你早点下班根本不是充要条件。”

　　小张吐吐舌头，无奈地说：“笑笑姐，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是同一阵营的，这样有利于公司的和谐发展。”

　　公司发展都出来了，果然，丁新宇的思想已深入贯彻，连新来几天的小张说话都带宣传公司文化的，陈笑在见着何蔓微微一笑的脸，不禁也跟着笑了。

　　她的笑容在听见丁新宇一句“林遥，大威，这边”时，恰好僵住，身体也不自觉地跟着怔住，过了好几秒，她才扭头过来，好死不死地正好对上林遥清亮的双眸，她尴尬地别开视线，低头吃面前的菜，她一口下去，才恍然察觉，嘴巴里是自己从来都不会动筷子的青菜类，这下吐出来也不是，只得生生咽下去。

　　而林遥早在进包厢时就看见了陈笑，眉开眼笑的模样，可见到他时却满脸不自在的表情，想来他上次是不是把话说得太狠了点，以至于她大半个月来真的没有再出现过他的面前。

　　“遥哥，威哥，来来来，你们个专业人士，帮忙分析分析股市行情，我好决定要不要提前备后事。”林遥和施威仁刚落座，几个人就凑上来继续刚刚聊得正好的话题，男人间的话题，据说绕不开女人，金融股票和生计大谋，而几个男人此时正聊着动荡不堪的股市。

　　陈笑之流自然是外行，全然搭不上话，而非常明显的，她也根本不想搭话，自己最好是隐藏其中，谁也不要理她。

　　中间的时候，陈笑起身去洗手间，出来包厢门那一刻，她觉得整个呼吸都畅快了些，用劲儿吸了几口气，突然却一阵反胃的恶心，应该是自己感冒的原因，七拐八弯，终于找到洗手间，她趴在马桶边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幸好这阵恶心像大风过境快速刮过去了。

　　陈笑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稍微整理下自己些许狼狈的样子，拿着手机给丁新宇发了条短信，准备直接回家。

　　她朝外走时，却一眼看见林遥，他脱了刚进包厢时穿着的外套，露出里面的浅色衬衣，此时正背对着她讲电话，陈笑觉得那背影怎么就那么好看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而讲电话的那人像是后背长了双眼，转身过来，这么猝不及防，她就被抓了个现形。

　　陈笑觉得为了化解尴尬，此时此刻自己应该展示一下礼仪课上老师亲示的笑不露齿，即便她的微微一笑，成不了“世界十大未解之谜”的蒙娜丽莎的微笑，也不求一笑倾城，可怎么着，他毫无表情的脸是几个意思呢？

　　陈笑收起了微笑，直接走去了林遥的位置，距他还剩几十厘米远时站定，只待他挂了电话，才开口解释：“林遥，我今天不知道你要过来，以后我会……注意的。”

　　林遥在她大义凛然迈步朝自己走来前，还在考虑要不要跟她打个招呼，毕竟上次的不欢而散已过去大半个月，而事后想来，确实自己表现得有些过激，而且就像丁新宇说的，自己纯粹发了一通无名火。

　　“陈笑的心思你又不是第一次明了，你答应过去不就是已经说明问题了嘛，非要矫情不堪，我就看你死劲儿磕巴！”说明什么问题呢，林遥当时酒劲儿当头，并不想理清，或许他这么久以来早就清楚，只是死倔着不想承认。

　　“注意什么？”他好笑地反问，她的庄重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宣誓呢。

　　陈笑本来想的是过来跟他解释清楚，自己真的是有原则的人，说不找他就不找他，可看见他微微上翘的嘴角，一闪而过的梨涡，又短暂失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一番解释好多余啊。

　　过了几秒钟，她才喃喃自语般：“注意不会……出现……”话刚要脱口而出之际，自己恍然记起上次保证的只是“不会再烦他”，也没说不能出现在他跟前啊，到底是什么破思维把两个划等号的？还是以为自己的影响力有这么大，大到只要自己出现在他面前就让他烦的？要是果真如此，那么她就不用这么辛苦去喜欢他了。再说他林遥凭什么限制她的自由？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原本愁苦的脸庞慢慢舒展露出灿烂的微笑来。

　　而林遥望着她有些苍白的脸上漾起的笑容，竟觉得有那么一点晃眼，但自己却非常自然地想伸手捏一下她的脸，他抑制住这股冲动，转而神色平静地追问：“所以你不会什么？”

　　陈笑想了下，抬头看着他，认真地回他：“我不会现在对你下手的。”看着林遥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她在一旁咯咯笑得更张狂。

　　像极了当时她眯起双眼，咯咯地笑着问：“怎么，你怕我会对你下手？”她微醺的脸有些泛红，与此时惨白的脸倒也无端形成鲜明对比，他现在想来，自己那时对一个陌生人表现得太过仁慈了，本是生怕她一个站不稳倒地，才未拂去她抓着他手臂的手爪，可某人却得寸进尺，整个身体慢慢凑过来，两人的距离近到他鼻翼间嗅到的全是来自于她呼出的酒精味，刺鼻难耐，紧接着零点零一秒之后，她竟然翻江倒海，污物全数溅至他的衣服上，新穿的衣服真是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应该从那时起，他就将陈笑定为不知好歹，得寸进尺之人。有谁事后特么厚颜无耻的解释：“哦，不好意思，没忍住。”

　　没忍住？很好。

　　林遥不想清理完衣服，从洗手间出来时，还能看见倚靠在洗手间门框边的陈笑，眼睛分明比刚清亮些，应是酒精作用减退的效果，介于刚才的情况，他决定无视她，避开而行，但有人明显不让，伸手拦住他，笑着说：“帅哥，我考虑了下，现在对你下手比较好，请问我可以追你吗？”

　　林遥在甩出鄙夷的表情之前，内心已经试着原谅了她无数次，他就奇了怪了，一个醉酒的人，怎么说出“考虑”二字的，还有“下手”两个字，轻浮，况且他又不是猎物！

　　活见鬼！活见鬼！活见鬼！

　　林遥望着旁边陈笑正掩口而笑，最终说出句：“幸好你今天没醉酒。”

　　陈笑为了表现自己确实也是个有脸有皮的人，非常不好意思地扭头看向别处，半响，她莫名叹口气，“时间好快，都这么久了，可我还没追上你。”

　　林遥此刻内心暗暗划下一长串省略号，无语，或者说语噎。他想这人哪有什么脸皮之类的东西，仍是耿耿于怀当时自己的善良，早知道，他哪管她会不会摔倒在地啊。

　　“战术不精，或者智力有限。”最终林遥没好气地回她。

　　而陈笑这二十六年来，学得最精的技术就是顺藤而上，就像藤蔓植物一样，搭个支架，就能爬上顶端迎风摇曳，还是特么不要脸的那种，就比如此时，她笑得双眼都弯成月形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还有可能追上你的吧！”

　　林遥伸手扶额，决定不再跟思维层次不同的人沟通，转身就要离开，陈笑却非常有礼貌地朝他挥挥手，“再见。”心底激荡起的“来日方长”四个字仿佛像一剂良药，瞬间治愈她身体所有的不适感。

　　嗯，对，来日方长。

　　恰好在这时，有人叫了一声“林遥”。

　　陈笑寻声望去，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迈着他的大长腿，几步走到她和林遥的位置，带有一种审视的目光来回在陈笑和林遥两人之间扫了遍，最后淡淡笑着开口：“怎么？你换草莓味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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