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惹怒
周一上班时,陈笑正无精打采地整理需要的资料,前台的小余经过她的桌子时,惊讶地问道:“笑笑姐,你周一综合征也太严重了吧?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你倒腾档案柜的声音。说说,谁惹到你啦?老大?”
陈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赔偿,最终轻轻地关上了档案柜,然后转头笑得一脸灿烂,怪腔怪调地说:“非常不好意思扰了大家清静,但一大早找我要上次侵权案的案例分析,我不得不怒。”
“案子不是周五才拿到吗?据推测,老大应该是被女友虐了,找人发泄情绪呢。”小余无比同情地拍了拍陈笑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走向茶水间接水,留下苦笑不堪的陈笑继续埋头归档案子的资料。
案子其实还有充分的时间,加之确实上周五才确定的,所以,陈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丁新宇,也就是小余口中被女友虐惨的老大,他绝对是故意的。
陈笑中午的时候才把分析报告发给丁新宇,时间相隔不到五分钟,她都准备和其他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了,丁新宇从楼上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朝她招手,“陈笑,来一下。”
陈笑一路回想了自己刚发过去的报告,按理说没什么大的问题啊,但“老板心,海底针”,她脚踏进办公室的门槛,就直接开口问:“老大,你觉得报告有什么问题?”
丁新宇随手拿上挂在座椅上的外套,不答反问:“你昨天怎么把林遥惹怒啦?”
不说还好,一说起林遥,陈笑就自动没了刚进来时的气势,摇摇头,而后又疑惑地发问:“你怎么认定就是我惹到他了?太抬举我了吧。”
“一、我恰好知道他周末是跟你在一起;二、我恰好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丁老板在掷地有声地说这句话时,随手锁定了电脑,转头,面向身后的陈笑,似笑非笑。
敢情人家要找她茬的并不是忙活了一上午的报告,所以她感到非常不满,“您一早发脾气,让我赶报告,只是想替林遥讨回一城?”
对方丝毫不避讳,甚至理直气壮地点头承认。
陈笑伸手扶额,怒笑道:“幼稚。”
哦,无耻。
“走,我中午和林遥约好吃饭,你一起,刚好调节气氛。”丁老大的思路真诡异,只怕她这一去,真的是调节气氛,如果把气氛整成冰岛摄氏度也算的话。
陈笑急忙表示拒绝,“我也跟人约好一起的,再说我可不敢当你们俩的电灯泡,指不定到时我碍你们眼了,我不想自讨没趣。”
丁新宇打了个漂亮的响指,笑着说:“陈笑,你知道你有一个优点是什么吗?那就是有眼力劲儿,我欣赏你这一点。”
陈笑作出叩谢的姿势,“可是我面对的情敌是你,一个浑身优点的人,所以不足挂齿,不过,非常谢谢你的肯定。”
“浑身优点”的说法让丁新宇瞬间脸笑开了花,“不愧是陆老师的女儿,连夸人的方式都一样,算你有眼光,知道我浑身优点。”
陈笑投向他鄙夷的眼神,“那你也应该知道,陆老师不止夸人,还会骂人。”
“浑身优点”的丁老板最终独自一人去赴林遥的约,临走前非常仗义地再次确认了一遍,“真不去?我以为你会巴不得的。”
陈笑坚决地摇头,“你眼里我是那么没原则的人吗?”林遥昨天的意思那样明显,她要再去,指不定人家会怎样想她呢,到时就不仅仅是自讨没趣了。
“哈哈,原则又不能让你追到林遥。”
丁新宇补得这一刀恰好正中陈笑的心脏,当场差点对准他的笑脸直接喷出一口血,好淹没死他,这比一早跟她要案例分析报告的事情更让她冒火。
但老大就是老大,非常镇定自如地从她恨恨的目光下大摇大摆走出办公室,留给陈笑一个潇洒至极的背影,陈笑觉得他的背影都在无声地嘚瑟“你能奈我何”,这使她更火大,但自己确实不能奈他何,老板即再生父母,虽然丁新宇这个“再生父母”当初是陆云硬塞给她的。
而丁新宇坐在约好的餐馆里二十多分钟后,林遥带着一脸疲倦出现在他面前,但老板都是一个血性,吃人,所以,他对着对面刚落坐的人,说:“这顿饭,你请吧。”
林遥抬眼,不满的口吻:“你堂堂一老板,还缺这一顿饭钱么?”
“什么破老板,大威给你的工资都是我的三倍,我不压榨你,压榨谁去?”丁老板说起这个都想流个几天几夜的血泪,老板这个职位又不是钱垫的,他还能拿着“老板”这两个字去换口汤来喝么?
“你手下的人那么多,随你挑。”林遥点了份清淡的汤食,随即回他。
丁新宇见状笑了笑,“看样子你昨天真的喝到位了啊,不过,你那什么话,我是变态到喜欢虐下属的人?”
林遥毫不犹豫地点头,这叫丁新宇恼火,昨晚被一个电话拉来陪喝酒的人是他,今天不辞辛苦过来陪吃饭的人是他,他觉得自己仁至义尽到极致了,简直就是二十四孝啊,哦,这话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
“我今天跟陈笑计较了一番,这丫头就是不知深浅,欠整治。”其实丁老板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望向林遥,原本以为会捕捉到人家的细微表情,可最终得到的既不是赞赏,也不是愤怒,倒是平铺直叙的一句反问:“刚才是谁说的自己不变态?”
卧槽,一不小心,掉坑里,差点把自己埋掉了。
丁新宇觉得自己现在受到的伤害,回去了一定要陈笑分担一部分去,加上上一次的份,不然非常对不起自己。
林遥对着清汤寡淡的食物吃了几口,放下手中的筷子,问:“你和陈柏打过交道没有?”
丁新宇摇头,之前几个场合倒是见过此人,但没说上过一句话,对陈柏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带走了向小夏的人”,这是林遥和向小夏分手以来,他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提起陈柏这个人,丁新宇当然非常吃惊。满脸诧异,回道:“目前业务上没有交过手。他怎么啦?难道跟小夏有关?”
林遥摇头,脸色平静地说:“我感觉这个人很厉害,你要小心些。”
“你跟他交手了?”林遥承认对手厉害,这倒让丁新宇来了兴致,抬头问他。
“直接倒没有,我们目前有一项目跟他有接触,负责人是老周。老周最近被整得有些无措。”林遥点到为止。
老周何许人也,丁新宇略知一二,风投圈里小有名气的周老师,竟面对一个陈柏无措,那么陈柏的实力可见一斑;不过想想也对,当初能带走小夏的人,实力定当不弱,想到这儿,丁新宇不免婆妈一句:
“我跟他算道不同,碰着的机会不多。不过,这么久了,你和小夏都没联系,现在你和陈柏倒扎到一起。”想来,世界也不算太大。
林遥若有所思,不置可否。
既然话已经开了头,丁新宇干脆继续摊开来:“吃不下?正好,咱俩理清一下,你不能每遭陈笑惹一次,就找我来陪着疗伤,以前小夏在的时候,我没发现你有这个毛病啊?”
丁老板做生意这么久以来,赔人赔钱的工作,做过一两次就够了,但就昨天晚上的酒,连眼前的饭……想到这儿,他禁不住抱怨:“陈笑简直就是魔王,因为她,我给你付了好多……单。”
魔王?林遥有些好笑,“跟她有什么关系,合着你还真缺一顿饭钱?”
“……”
陈笑是在下班前接到陆云的电话的,电话里非常明确地说明关于昨天相亲的事情,钟义已经先一步跟她的姑姑说明,而他的这一举动直接省去了陆云一些不必要的烦心,语气里尽是夸奖,批评的矛头再次直直指向自己的女儿,“你学着些,做事不要不知深浅”。
就知道,钟义在陆云面前无疑刷了次升级,好感升级,陈笑恶意地想,也亏得自己,钟义他能有这绝好的机会刷吗?越想越觉得他那副洞察一切的样子甚是讨厌,可她要知道这一天内,除了自己的亲娘,还有自己的亲老板说她“不知深浅”的话,她非郁闷得想叫亲娘,哦,不,她亲娘根本就是敌方阵营的。
晚上回家,陈笑不吐不快地跟喻谨倾诉这一天的糟心经历,对方听到一半,从韩剧里抽离出来,语气平淡地说:“你觉得不顺心的根本原因,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我可清楚得很。”
“求别说出来,我决定了,我要摆脱丁新宇的摧残。”她哪里不知道自己的症结,说出来不过是自我发泄,颇有一番欲盖弥彰的意思,只是喻谨一针见血,特么一针还刺得老深。
喻谨才懒得管她丰富的内心活动,随手接起右手边嗡嗡震动的手机,陈笑一听人家那声仇人似的语气词“喂”后,就知趣地退出房间,留下一个十五平方米的空间,任其自由发泄内心的情绪。
过了会儿,陈笑正练瑜伽,金鸡独立式,平衡感不好的她也就是为难自己罢,所以房门被推开时,她也就顺势倒地,喻谨对她摔地的壮举丝毫不惊讶,开门见山地说:“我筹备开一家花店,你要不要来?”
陈笑从地上慢慢蠕动过来,抬头露出一双惊喜的眼睛,“必须跟你走呀,不过,你们家杨辉明同意吗?感觉你现在余怒未消,娘娘,请注意圣体。”
喻谨走过来,一把毫不留情地将瘫在地上的某人摁住,小丫头片子,就不能让她顺心一点,“他算老几,还轮不到他来管我。”确实余怒未消,可这也就罢了,陈笑想不通的是,为何余怒这把火要殃及她的城池,我要爬起来,请将手移开。
而喻谨的余怒的危害持续时间之长,陈笑在第三天收到杨辉明的电话时才实质性意识到,明明是一场两个人的战争,她好死不死地被牵了进去,成了那个左偏不得右移不得的人。
“笑笑,你别和喻谨一起胡闹,当花店老板娘,能跟公职人员比,我不同意,她非得拧性子,现在我的电话都不接了,你帮我劝劝她吧。”杨辉明直截了当地说明意思。
喻谨和杨辉明的传奇故事,据他们两人自我介绍,始于那个令人难耐的高三的某个清晨,青涩懵懂的喻谨姑娘被杨辉明的一句“喻谨,我喜欢你很久了”给俘虏,《传奇》这首歌火的时候,陈笑揶揄道:“人家只需在人群中多看一眼,杨辉明多看了你好几眼,他那时是高度近视吗?”
喻谨追着她打,而她继续说道:“他现在看清你的真实面目后,估计内心崩溃,明明那时是眼瞎,才会看上你这人。”惹怒喻谨的后果是,陈笑第二天的考试不幸挂了,因为喻谨风驰电掣地答完考卷,又风驰电掣地交卷,风驰电掣地出考场,至始至终,眼皮都没有抬一丝一毫;此时,内心崩溃的何止杨辉明,还有考场上孤独无援的陈笑。
介于杨辉明说教式的口吻,像极了陆老师的口吻,陈笑自动反弹,早忘了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是个不能偏移的中间人身份,“我能劝当然会劝,可喻谨一个二十六七的人,自己知道事情的轻重。”
陈笑了解喻谨的性子,即便她明天就辞了朝九晚五的编制工作,也并非杨辉明口中的胡闹,那是她一定想好了下一步的路,即使刀山火海的路都要走。
所以,挨到周末时,喻谨一早拖上陈笑去市场调查。
Y市九月底的天气已彻底进入雨季,两人刚逛完市区的几家大型花店,天就下起了小雨,路上的行人一阵慌乱,纷纷跑去旁边的超市躲雨,一时间狭小的超市人满为患,陈笑抓着喻谨的手,一个没站稳,一脚重重地踩了身后的人。
陈笑低头瞥见光亮的皮鞋上沾的污迹,脸色微赧,继而回头跟人道歉。对方看了眼自己的皮鞋,笑得随意至极,“没事。你可以稍微站进来一点。”
陈笑见雨正好打在自己的右手臂,便依言挪进去了点,“谢谢。”
而那人从另一边走到门口,不慌不忙地撑开一把黑色的伞,转头如有所思地看了眼陈笑这边,随即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https://www.xdlngdian.cc/ddk89521/482289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