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祸事
陈笑的“抵制”情绪一直持续到下车时，两人到达已是晚上八点多，在灯火昏暗的背景下，她说不出“辛苦了，师兄”，让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何况人家真的辛苦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更别提之前的别扭了，她的“狼心狗肺”当然只存在于喻谨面前足矣。
所以，她露出灿烂的笑脸，说：“你要不就在我们家将就一晚再回去吧，或者你担心我会对你下手，你住酒店也可以。”
林遥本来这几天就没怎么休息，想着折腾回去还要一两个小时，也就此妥协道：“你帮我订一家附近的酒店就好。”
“为什么？你真害怕我会对你下手？还有你自己有手有脚，干嘛让我帮你订？”陈笑就奇了怪了，好好的，她才不当他的助理呢。
林遥一派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手机关机了，可以抵车费，算来还是你赚了。”
陈笑在手机上选好酒店点击预定时，猛然抬头问旁边无所事事的人：“你是不是想两清，让我以后不烦你？”
他听到这话，愣了一秒，然后笑着说：“幼稚！”
她自己也跟着笑了，原因是被他嘴角那闪闪躲躲的梨涡给醉的，以至于说不当助理的她后来完全是心甘情愿地完成预订的支付流程。
而看他驱车去酒店时，她才恍然记起那只黄色的公仔来，改天自己一定要把喻谨床头那只放大版的给偷偷处理掉，碍眼。
陈笑推开门进屋时，见她爸爸一人陷在沙发专注地看新闻，神情堪比喻谨看世界杯比赛，目不斜视的陈启然自然没注意到女儿，直到陈笑走到他身后叫了一声“爸，我回来了。”他才耸动了下微微有些坨的背，扭头过来轻笑着说：“哦，你妈在房间里。”就继续扭头过去盯着面前的电视，不再搭理她，意思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知情。
“嘿嘿，爸，您好些了吗？”
陈启然这次倒正眼看着陈笑，“就小感冒，不碍事的。”
“医生之前说感冒不得，您千万别大意。”
陈启然笑了笑，挥挥手，不在意地说：“好了好了，有你妈每天在我耳根子念叨，你可以放心。”
陈笑在做好心理准备后，才进房间去找她妈妈，从小到大，陆云都让她发憷，可能她天生对老师有种莫名的敬畏之感，而恰好自己刚好投胎成了人民教师的女儿，不过幸好只用面对陆云一个“灵魂工程师”，她一度疑惑父亲当年为何不直接吃窝边草，在单位上给她找一个妈妈，职业不是教师的妈妈，那样说不定她就算单腿立于课桌上高唱“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也没人时刻提醒她“你妈来了。”
而事实是，在她站上课桌，还未有所动作的时候，被同学的一句“你妈来了”给吓得直接摔下了桌子，额头当场就冒出鲜血，到医院缝了4针。后来兴起一个词：“die”（不作不死），她额头上留下的疤应该就是这个词的最好诠释。
陈笑这么突然出现，陆云确也有些惊讶，问：“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不怕您下次整一出您在黑白无常手里给我打电话的戏吗？我担心隔着一个时空的话费太贵，我付不起。”陈笑非常认真地口吻解释道。
“就你歪理多，油嘴滑舌。”陆云合了手里的书，起身走到她面前，“我不这么说，你怕是不晓得回来。”
陈笑讨好似的抱着陆云的手臂摇晃，小孩子才乐于玩的撒娇，“怎么会，我一直记得我家大门朝哪儿开的。”
陆云看着面前的人一派讨好的模样，即使一下子被堵住了原来的话，最终还是笑了，说：“要是哪一天，你找不到回家的大门，我也不奇怪。相亲能吃了你不成，还玩起躲避战？”
陈笑即使心里有千般不愿意，这个时候深知顺从陆云的意思会更好些，连忙跟着说：“不会吃，不会吃。”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事是，陆云真的随手丢给她一张便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既然你都回来了，那明天你就去见一下小钟，你姑姑介绍的。据说小伙子刚从国外回来，人长得能入你姑姑的眼的话，瘸子也应该是顶好的瘸子，我这就跟你姑姑说一声，约一下时间。”
什么叫“瘸子也应该是顶好的瘸子”，这是符合一个人民教师身份说出来的话吗？陈笑内心有股波涛汹涌的气息乱窜得她想叫娘，可她的亲娘就在眼前，不叫也罢，苦笑着说：“合着您这是算计好的，霸王硬上弓呢！”
她的亲娘甩给她一个凶狠的眼神，对着外面看电视的陈启然嚷道：“你丫头，小学语文没学好。”
她亲爹回了句：“那还不是你教的，怪得了别人。”
其实，陈笑非常想添一句：就是因为初中语文是亲娘教的，所以她才没学好。
第二天上午，陈笑在被老妈亲自押送去见小钟的路上，接到林遥的电话，人家只是礼貌地通知一声，他要回Y市了。
她突然计上心来，问：“你现在在哪儿？”
“酒店门口。”
陈笑喜上眉梢，“你能不能过来，等我一道回去？放心，不会耽误你多久的。”
说完，电话那头的人并未准备答应的意思，陈笑急了，急忙转变求人的姿势，声音非常低，一副楚楚可怜地说：“求你了。”
如果说这算撒娇的话，那无疑成功了，因为林遥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带有几分女生的柔弱，又带有几分令人心软的哭腔，该死，昨天就是因为她可怜兮兮的声音，让他捣腾了这一趟，要不现在他人指不定多舒服地在家休整呢。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烦你了，真的。”他一度的沉默，让她都亮出了底牌。
林遥沉吟道：“好，你在哪儿？”
陈笑打了个漂亮的手指，挂了电话就迅速把与小钟见面的地址发过去，一步并作三步地去追前面走的陆云。
陆云见她走路一蹦一蹦地，非常不满地教训，“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家，走路能不能像样点，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带着你进医院看神经科。”
陈笑满心想着另一件事，满不在乎地反驳，说：“妈，进医院的方向不是这边。”
这话噎得陆云半天没理她，不过，人家知道孰轻孰重，生气归生气，过了会儿，又苦口婆心地嘱咐陈笑，“一会儿见着小钟，你端庄点，长得不行，至少给人家留下一个好印象……”
“妈，您怎么知道人家喜欢哪样的，还可能别人就喜欢我这样长得不行的呢？”什么叫长得不行，到底是不是亲娘啊，以前学校追她的男生还说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生呢。
“你这丫头，今天成心让我不舒服，是吧？”陆云最终还是没忍耐住，“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样的，一点好的不学，成天和我对着来。”
陈笑见势头不对，立即服软，说：“好了，陆老师，我等会儿保证按您说的做，绝不做丢您脸面的事。”
与小钟约的地点是距离陈笑小学学校不远的一家咖啡厅，据说这地方是对方几经周折后决定的，但陈笑看见咖啡厅的名字时，心里就明白了，恐怕最终决定的并不是对方吧。
陆云走到咖啡厅门前，拉着陈笑不愿其烦地再次提醒她注意事项，明里暗里都提防她搞砸了，也不看看挑的这个地方，她就是想胡来，还怕人家喊一句“你妈来了”呢。
所以，陈笑唯有乖乖地连连点头应好。
陆云目送她进去后，才离开。当然只是离开陈笑的目光所及的范围内。
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陈笑打算要杯果汁坐下等小钟，前台小妹妹待看清来人后，佯装生气地说：“笑笑姐，您大忙人可算记起我们来了，我们都猜测，你迷路，找不到我们新搬的位置。”
“还好意思说，谁让你们一年换三个地方，我要是想来也不知道该朝哪儿走，怎么样？下次什么时候搬，提前跟我说一声。”
小妹妹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朝后面指了指，“还得看我老妈的心情，指不定哪一天起床，觉得隔壁地段好，就搬去隔壁也说不定。怎么样？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呢？”
陈笑把手指放在唇边做出噤声的姿势，压低声音，说：“嘘~小声点，私事，别让大家知道我过来了。”随后用口型极小声地说出“相亲”二字，无力感顿生，垂死样感叹，“哎，母命难为。”
陈笑的母亲恐怕上过她的课的人，听过学校里的传闻的人，都知道，陆老师，严厉，且铁面无私，有谁每次先拿自己女儿批评，以儆效尤的。
所以小妹妹效仿陈笑满是惆怅的叹气，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说：“笑笑姐，加油！”
陈笑没好气地用手指使劲儿点了下小妹妹的光洁的额头，说：“小倪，你是胆大了，敢偷笑你姐姐我。”
小倪捂着额头，眉欢眼笑，“不敢，陆老师没来吗？”
“你觉得可能吗？”陈笑叹口老气，随即要了杯果汁。
小倪边填单边接着问：“所以，她是去后面找我妈去了？”
陈笑点点头，应该。
“笑笑姐，祝您好运！您到时别惹祸事，体谅一下我们，我们难得收拾。”小倪决定幸灾乐祸到底。
陈笑要再伸手敲她的额头，人家非常巧妙地避开，而恰好后面有客人进来点单，她只能乖乖退到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小钟。
小钟西装革履出现时，陈笑正闷头玩手机上刚下的消消乐游戏，对方绅士开口：“不好意思，陈小姐，让你久等了。”
陈笑眼不离游戏，随意摇了摇头，低头说了句“没事。”继续将手里的这一局消消乐打通关了才退出游戏，抬眼看着小钟，歉意地说：“哦，我有强迫症，不让我打完一局，我会难受的。”
小钟笑着说：“正好，我平时没事的时候，也玩这款游戏，蛮好玩的。”
“哦~那钟先生觉得好玩在什么地方？”陈笑漫不经心地问。
小钟也不是不会察言观色之人，见对方一副敷衍的语气，也就笑着答：“个人爱好吧，就像陈小姐喜欢喝果汁，而我更钟意喝拿铁。”
这话让陈笑不乐意了，就因为她面前的果汁，他就认定她对果汁是喜欢的，未免也太武断了点，随即开口，问：“钟先生这是间接告诉我，自己的喜好吗？不过我这人喜好无常，可能这一秒喝果汁，下一秒就想喝别的。”
对方始终显得游刃有余的样子，微微笑，“至少这一刻，你不厌恶果汁。”
陈笑此时觉得人家的几分笃定神情，和他说的话一样，拿捏得恰到好处，她不自觉地拧眉，非常不服气地自我介绍道：“你好，陈笑。”
“你好，钟义。”他依旧面露微笑，在陈笑看来，分明多了几分得意的深意。
几经轮回，陈笑觉得自己根本不是眼前的人的对手，准备好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姿态，硬是被人家拿去用得安然自若，反倒是自己显得几分狼狈，无奈至极，只差摊牌告诉对方自己完全是在母亲眼皮子底下不好撂摊子而已。
钟义察觉到了陈笑的不耐烦，挑明了说：“陈小姐要是有事，可以直接先走，我会跟陆老师说明情况的。”
既然如此，陈笑觉得也没必要再耗下去了，反正一切都在他眼里，笑着道谢：“谢谢，钟先生，我可能真的要先走，我朋友正好来接我了。”
陈笑走出咖啡厅，暗自吐纳了一口气，果然她太轻敌了，大概陆老师说的极是，她不仅仅长得不行。
意识到自己一无是处的陈笑最终还是被陆老师逮个正着，当然是和林遥一起被逮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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