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家
陈笑进厨房拿水杯倒水喝时,不知怎地,手一滑,前几天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杯子就那么直线降落,摔到地板上,清脆的“哗啦”声震得她心弦一紧,随之心绪也莫名地停滞了几秒钟,脑子短暂空白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要收拾散落满地的玻璃残渣。
待她收拾完毕,想喝水的欲望减了大半,恰好这时她母亲陆云打来电话,人家开篇直述此番通话的目的:
“你爸哮喘又犯了,医生说要住院,你抽空回来看看。”
“好。”陈笑声音平静至极,回答得比陆云还言简意赅。
本以为对方会借此数落一番的,没料想这次她妈妈真的只是执行传达通知的单机行为,毫不顾忌,哦,毫不留恋地掐了她电话。
这头陈笑望着熄灭的通话界面,再一眼瞥见桌子上刚涂鸦一半的涂鸦本,竟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致继续下去了,心里涌起的烦躁有过之无不余,她索性上网订张下午回C市的火车票。
陈笑紧赶慢赶到达火车站,由于车站正处扩建中,些许通道和设施都临时废止,偏偏出行人群却并未因此有所减少,瞧着眼前人满为患,陈笑心里顿时后悔:早知道就开喻谨那辆破大众回去,即使自己的驾驶技术堪忧,可也好过此刻的人挤人。
就在陈笑左顾右盼哪一台自动取票机人少之际,突然从她旁边蹿出来一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模样,他迎面直扑过来,不由分说,双手死死地抓住她的右腿,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陈笑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愣一愣的,卧槽,虽然她人生的宏伟目标是成为让人抱大腿的有钱人,但眼下分明不是实现了终极梦想的情形,即使有万众瞩目,被人仰视的双重条件,无奈她心底却少了股自信和自傲的滋味,取而代之的是惊吓和不安。
小男孩毫不掩饰渴望的眼神,反倒让陈笑生出一丝尴尬来,伸手递出张20的,原本以为小男孩会拿着钱走开,可他哪是要离开,目光扫过面前的纸币,只有短短的一秒钟,他就双手一撒,顺势倒地,手捂着一只脚,身体一个劲儿抽搐,脸上一副痛苦不堪的神情叫嚷着“嘶~疼,疼~”
而时间刚刚好的,从人群里冒出一个自称是孩子的母亲的中年妇女,像预演过一般,直接朝向陈笑这方向奔过来,扑倒在孩子旁边,边声嘶力竭地哭泣,边振振有词地喊道:“我儿子还这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大家评评理……这世道怎么啦……”
陈笑心里当即腾起千万只草泥马,花式讹钱秀呢,特别是此时听到有人义正言辞地作证说:“真的,我刚亲眼看见这姑娘用脚踢打孩子,孩子才多大,肯定受不了的啊。”
她抬头朝说这话的人的方向望了眼,试图用恶狠狠的眼神回击“睁眼说瞎话”的主儿,可人太多,实难对上号,分辨不出谁这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陈笑最终只得收回自己的视线,右手不自觉地将身侧的挎包链紧紧抓住,手指都泛白了,她才收回另一只手里握得皱巴巴的20元钱。
眼见一些路过的,和不路过的人,都一派闲情逸致朝向这边来,陈笑只盼在阵仗越来越大之前,能尽快顺利脱身,即便此刻心底焦灼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她强忍住战栗不安,自我镇定了几秒钟之后,尝试着不理会周围其他的声音。
她索性直接蹲下来,平视还在抽泣的中年妇女,目光强作坚毅,平静,“要么你带着孩子马上去医院,要么我们一起去调监控看。”她这话说得一字一顿,好似不怕事的样子,但怎么说她也没遇到过这样无厘头的事情,心底到底是平生些害怕和恐惧,说话的气息细细辨来有些不稳。
那女子低头捋了把自己挡住眼睛的头发,仍是止不住地抽泣状,抬眼左右环顾一周,才抱着孩子慢慢站起身来,本是狰狞的表情立马换为可怜兮兮的样子,哭诉道:“姑娘,我儿子怎么得罪你了,就算他有错,但是你一个成年人,何必跟一个小孩过不去呢?”
陈笑眼见那女子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再瞅着她怀里此刻安静瞪大眼睛的小男孩,加之周围稀稀疏疏传来的议论声音,她心里原本压着的慌乱和不安瞬间全数蹿了出来,“你也是个成年人,所以你选择让我报警吗?”说话的声音较之前,不安得更明显些,全然没了咬牙切齿的力度,即使面上强装出沉稳神色。
保安姗姗走过来时,那女子的脸上惊慌神色一闪而过,直接扑通一声,环抱住孩子,膝盖“噗通”一声,直接跪在陈笑面前,眼含泪水,声音非常急切地说:“姑娘,我们错了,不求别的,只求你给我们一点医药费,真的是没有其他法子了,孩子得了病,没有钱治,就当可怜可怜我们母子……”
“又是你!说了不准在这儿!”保安大声呵斥道,“你敢再来,我就带你去派出所。”
中年女子不甘被保安驱逐,站起身往外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地往陈笑的方向望了几眼,眼神跟刚那小男孩抱住她的腿时别无二致,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渴求欲。
陈笑早在保安出现的那一刻暗自松了一口气,但随后那女子抱着孩子下跪那一刻,她又着实被惊吓住了,可望着人家满含泪水的脸庞,自己突然间心生怜悯,同时因被冤枉囤积的怒气渐渐随之去了大半,但耳边还夹杂着旁人指指点点的声音:
“唉,这种人一看就是骗子。”
“还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她亲生的,听说他们一般是团伙一起骗钱。”
“……”
心有余悸的陈笑想快速离开人们的视线范围内,但腿竟似还被人死死抱住一样,怎么也提不开步子,广播里清脆的女声重复广播检票信息,可怕的是她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听不清飘荡在头顶的声音,内心退而复来的一阵焦急,直到右手手心被挎包链子勒得疼了,她才发现原先聚集的人已经纷纷散去。
保安去而复返,满含歉意地口吻对她说:“非常抱歉,女士,因为我们的疏忽,给您带来不便。”
陈笑象征性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索性退到旁边人少的地方,自我平复一番情绪。
林遥赶来火车站时,找到猫在售票厅角落里安静坐着的陈笑,他皱着眉头,有些不悦的口气,开口问:“你这次又怎么啦?”
他前几天出差,今早刚回国,本来计划补觉到自然醒,偏偏自己正睡得晕乎乎之际,就接到她的电话,虽然他真的非常想置之不理,可听到陈笑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快哭了的声音时,又狠不了心不管不顾了。
陈笑转头看见来人,莞尔一笑,眼睛都弯成月牙儿形了,“看你样子,你是不是刚睡醒啊?”她指着他凌乱不堪的头发问道。
林遥伸手随意地整理了下自己被嘲笑的头发,这都拜谁所赐,没好气地回她:“姑娘,我根本没睡醒。你准备去哪儿?”
陈笑见人家真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虽心生愧疚,但愧疚之情远远比不上他出现在这儿令她产生的欣喜之情,似乎自己在此之前所有的焦躁和不安,通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随即把刚遭遇的跌宕起伏的意外全数吐纳给他,末了,非常懊恼地叹气道:“我应该追上去给她点钱的。”
林遥在一旁安静地听她讲述完,然后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反问:“为了显示你是有钱人?”
“对啊,为了让她知道,她真的没看错,姐就是有钱人,一块两块的,随便给。”她兴奋地点头说。
林遥被她的一本正经劲儿逗乐了,笑着说了句:“幼稚!”
见她此刻脸上露出熠熠生辉的笑容,知她情绪已平复得差不多,转而问她:“那你今天还要回家吗?”
陈笑看了眼时间,点头说:“还早,我坐下一趟车回去。辛苦了,师兄!”说完,她背上包,就径直朝向售票窗口走去买票。
林遥望着她优哉游哉排队买票的背影,突然间悟出了她说的“辛苦了”的意思:你打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别碍着我。他果然是没睡醒,才会脑子犯抽,大老远跑过来只讨了句“辛苦了”。
排队到陈笑时,女售票员面无表情地告诉:“今天到C市的所有车次坐票已售完,站票还剩几张,要吗?”
陈笑犹豫了几秒,反正站也只需站一个小时,干脆答道:“可以,那就站票吧。”
她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给售票员时,中途却突然让人一把夺走了手里的证件,“不好意思,站票她不要了。”
陈笑回头看到林遥一副不容置疑的神色向售票员解释道,愣了几秒,然后错愕地问:“你干嘛?哦,不对,你不是回去了吗?”
林遥强势从售票窗口前拖出陈笑,然后转头面向她,语气生硬地说:“我开车来的,我送你。”
陈笑其实非常想满口答应的,但心里又实在过不去个坎儿,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反正也就五十多分钟的车程,我站着回去也没事的。”
林遥径直走在前面,完全没管她要不要跟上来,只说了句:“反正也就五十多分钟的车程,我开过去也没事。”
陈笑想到人家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她现在一时也不能买票了,再者他都这么说了,自己再扭捏推辞,也显得有些矫情,随即自动跟上他的步子。
林遥开来的车是一辆别克,不知怎么的,陈笑始终认为比起喻谨的那辆大众车,林遥的车浑身都有一种高大上的气质,可能完全只是因为别克是林遥的而已,车随主人贵气。
坐上车后,陈笑望向旁边正认真设置导航的林遥,笑嘻嘻地开口问:“林遥,这算弥补吗?因为你……上次拒绝了我。”在更多的时候,比起师兄的称谓,她更喜欢直接叫他名字。
林遥设置好导航后,抬头转过来瞥了她一眼,回她:“我是担心你这一趟真的走到派出所了。”看她样子也许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不管他是怎样的理由,陈笑心里就如小时候偷吃了妈妈藏的糖果一般,甜腻,又刺激,心情愉悦得忍不住咧着嘴角偷笑,这一刻,她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在车站的扭捏,管他呢,这次可是他主动提出送她的。
片刻,她突然好奇地问:“我这算因祸得福吗?”虽然当时孤身伫立于人群中,整个就是一出“无处话凄凉”的孤苦伶仃的戏码,但心有余悸之后见到林遥,尤其是此刻坐在舒适的副驾驶位上,至少这一刻不用站火车车厢的过道就是福。
林遥的余光里全是陈笑嫣然的脸庞,他想起自己刚走进售票厅时,躲在角落里的她安静得过分,脸上浮现的不安和无措很明显,多像个被人遗弃的流浪猫。可这人情绪转换得来去自如啊。
他想了想,问:“要是保安没及时出现,你打算怎么做?”
陈笑本为自己终于蹭了一回专车,并且司机还赏心悦目而沾沾自喜,听到他这话,瘪了瘪嘴,回他:“那你真的要在派出所见到我了。”当时她故作镇定面对那女子的花式哭诉,而有几次想掏出手机直接报警算了,可这么做的时候,她却感觉到自己紧紧拽着包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明明想掏手机,就是使不上劲儿,那时多希望有人从天而降,帮助自己。
可她转念一想,又凸自笑了,“那样就可以让你来派出所领我回去。”这种说法自己有被宠爱的错觉,令她兴奋不已。
“不好意思,那样的话,你呼叫的号码应该不在服务区。”林遥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小心思。
陈笑转头看见林遥因为说话的动作,牵动着嘴角的梨涡忽隐忽现,一如他那次皱着眉头,对她避之不及的神情,但并不影响她所说的“赏心悦目”,或者说她就喜欢见他无可奈何的样子,连自己都称之为变态心理。
她的变态心理在无意见看到驾驶台上的那只随车前行而摇曳的公仔时消失殆尽,眼睛被黄色冲击,搞笑的是她竟觉得刺痛了眼睛,所以她暗自发誓,从此以后,讨厌这种颜色,哦,不,是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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