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比他凶
看清素簪粉碎前的模样，黑鹰玄怎失声道：“你是……献祭童女！”
他瞬间知道自己被骗了！妖族不会使用仙族的东西，妖皇族与仙族更是血海深仇，怎么会收着那枚明显带着仙族风格的素簪？她一定就是跟随仙族一起失踪的人族祭品！
话已问完，谢希微一剑刺入黑鹰颌下，将他未尽的不甘、错愕一并送下九泉。
“走。”
※
大力圣王城，象王宫。
“逃出去四个仙奴，追回来一个。”象王莽草冷笑着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将军，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表达着他的愤怒与不满，“我要叶家那两个嫡系，我要王家那个小少爷，都没了？都跑了？捉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回来！”
凖长空漆黑甲胄内底衬的布衣浸透了鲜血，才跪下不久，身下就有血渍积成一小滩。
在他的身边，匍匐着一个被卸掉了四肢关节与下巴的仙人，正是曾给谢希微青果充饥、又不幸在逃离山洞时摔断脚趾的叶昙华。相比起叶雪氏、叶蓁蓁、王逐水，出身叶家远支的叶昙华血脉不显，仙骨也不够纯粹。在象王眼里，他的价值远不如另外三人。
凖长空却没在乎象王的问责，急切禀报道：“陛下，仙族似重新掌握了法术。”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
借口二字没说完，莽草端在手里的金杯就砸在地上，摔出一个小窝，酒香四溢。
他难以置信地站起来，看了叶昙华一眼，再仔细看凖长空，这才发现自己倚重的武卫将军甲胄之下竟然沾满了鲜血。甲胄完好，甲胄底下的身体却受伤了！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想起一千四百年前仙族统治这方世界的强悍，莽草竟打了个寒噤。
“你说，怎么回事！天衡已倒，谁都吸不到天地之力，妖族没有，仙族也不应该有！他们为什么会恢复……等等！若他们重新掌握了法术，雪萧萧那个杀神也在，岂容你活着回来？”
叶雪氏未出嫁时，在这方小世界里就是威名赫赫的杀戮仙子，莽草给她提鞋都不配。
凖长空道：“陛下容禀。末将赶到时，这几个仙奴已凭空在山野里筑起神仙府邸，鹰族武士也已被屠戮近三百只。叶七娘照面就是一记飞仙梭，直接击碎了末将胸肺，不过，他们就在此时似乎力竭，且战且退，末将率众追击，只抢到这一个……”
明知道凖长空不可能撒谎，莽草还是不死心地问：“你确定他们动用了法术？”
“末将已将战死兄弟的尸首都带了回来，请陛下验看。”凖长空道。
死在法术之下的尸体，终究与死于刀兵爪牙之下的尸体不同。莽草是活过了仙界大劫的妖族圣王，千年前曾被仙族奴役为坐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被仙族杀死的尸体是什么模样。
莽草将目光狠狠盯向被押回来的叶昙华身上，冷冷道：“问。到底怎么回事？”
凖长空只觉得身上的血都要流尽了，低声道：“末将不擅此道。敢请赤将军来问。”
赤将军姓赤名小花，象王麾下的蛇族武士首领，专司刑罚阴私之事。莽草也想起仙族个个倨傲难折的仙骨，想从仙族口中问出真相来，没点手段真不行。他已准备好与这个手中仅有的仙人慢慢磨，挥手道：“拖下去，让小花来问。”
始终不语的叶昙华终于抬起头来，望着象王莽草，一声冷笑。
※
为躲避鹰族耳目，姬猿寻路带谢希微、星宝躲进了一处山洞中。
天未明时，鹰族大批赶来的追兵已彻底散去。姬猿请示是否回神仙府邸探问究竟，谢希微一言否决：“看了又如何？”叶雪氏示警不让她过去，其中必有缘故。妖族捉到仙族也不会即刻杀死，而是剔仙骨制作法器，她的时间很充足。
问明白圣王城的情况之后，谢希微去人类村落里换了一身朴素低调的衣裙，与星宝一起装扮成姬猿的人族奴隶，混进了大力圣王城。
圣王城是妖族的聚居地，只有向筑城圣王宣誓效忠之后，才能获准入内居住。
“这就是身份牌。”进城之后，姬猿把手里的白色牌子给谢希微看。
巴掌大小的骨牌，正面雕刻着一只慈和威严的白象，反面则写着“二等，姬猿”四个字。
“普通妖族进城就是一等，考上武士队以后就是二等。赁房、交易、修炼等等，各处抽税都比一等更少一些。若是有了职衔，慢慢升等，在城中生活更为便利。”姬猿解说道。
谢希微接过牌子看了一眼，感觉到与众不同的气息，似乎与她日常所采之气相属。
有了仙族孜孜以求仙力的那一次经验，谢希微总觉得她在这个牌子上做点手脚也不成问题。不过，没有见过一等和三等的牌子，她也拿不准具体增减的程度，就顺手把牌子还给了姬猿。
“小姑奶奶，咱们先去彦虎坊落脚。我在那儿赁了一间屋子，还算清静……”
姬猿正小声跟谢希微说明去向，突然听见临街二楼有破锣嗓子大喊：“喂，楼下的蠢叽，你那‘神仙肉’怎么卖？”
姬猿头也不回，带着谢希微与星宝继续走。圣王城中惹不起的人很多，但肯定不在这里。为保万全，姬猿带谢希微走的是最鱼龙混杂、贵人不履的贫民区。他有圣王城武士的身份，也有与之匹配的战力，足以应付这里的一切。
岂料楼上的人也似是势在必得，翻身从二楼跃下，拦在姬猿身前：“小子，二爷问你话呢，聋了还是傻了？”伸手就要扣姬猿的肩膀。
姬猿喉间发出微弱的鸣叫，拦路的豹头妖人呆滞一瞬，下一刻就被姬猿摔平在地上。
街上流淌着市鱼剥鳞冲刷下的污水，狠狠摔下去，污水四溅。
谢希微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一步。——就算她在乾坤袋里多装了几套人族少女的朴素衣裙，也不想穿着沾了污水的小裙子招摇过市。
星宝则拍手龇牙：“我问你话，你得回答我。”学的竟然是谢希微昨夜翻脸驯她的语气，惟妙惟肖。她跟着上前，抬手就在那摔地上的妖人豹头上啪啪狠打两下，认真地说，“不答话，就挨打。”
“……”你学得倒是快。谢希微无语。
豹头妖人与姬猿之间斗殴，只是一件很寻常的小事，在圣王城的贫民区中，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两边街坊酒楼商铺中的妖人都在围观热闹，见姬猿先用荡魂术定住豹妖，又干脆利落的把豹妖撂倒，就有人大声喝彩，更有身材肥硕的女妖向姬猿掷出鲜花、首饰。
“彩！鸡小哥儿，再摔他一次！”
“小哥哥好俊的身手，接了奴奴这只戒指，随奴奴回家去嘻嘻……”
一片嘈杂中，星宝蹦跶了出来，星宝出手打了豹妖，所有人都愣住了。
楼上似是与豹妖同饮的另一豹妖一口喷出劣酒，拍腿大笑：“该！叫你小子嘚瑟！今天栽在‘神仙肉’手里，哈哈哈，哥能笑八十年！”
堂堂豹族勇士被一只不以力量见长的弱鸡摔在地上，已然是奇耻大辱，这且不算，竟然还被一个卑贱的肉奴打了脸，脸面哪里挂得住？地上的豹妖双眼发红，怒吼道：“欺妖太甚！”
豹妖怒吼一声，立时化为原形，龇着利齿咬向姬猿脖子。
星宝顿时吓怂了，可怜巴巴地缩在谢希微身后：“凶……”
谢希微隐藏身份进来，此时不便出手，连寸芒短剑也收在了乾坤袋里，不过，她一直不着痕迹地监看着场内，若是姬猿遇险，她随时都能出剑相救。一边看着姬猿的安危，一边分心安抚星宝：“他凶，还是我凶？”
星宝又睁眼看了场中飞扑撕咬的巨大豹子一眼，犹豫片刻，肯定地说：“你。”
谢希微就笑了：“那你怕什么？”
星宝脑子有点慢，很费力地想着其中的关系。这个妹妹很凶，和自己怕豹子，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妹妹凶，自己就不能怕豹子呢？好像有点关系，嗯，妹妹凶……豹子凶……
星宝背靠着谢希微蹲下，认真地开始了思索。
没等星宝想明白，姬猿已经把豹妖又摔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凶狠。
鸡族以血脉力量中的神识天赋见长，舍弃了哨音攻击，单以武力而论，十个鸡族也打不过一个豹族。姬猿能用荡魂术定住豹妖，所有人都不奇怪，顶多佩服他血脉力量浑厚，不借助法器也能放出神识攻击。
让所有围观妖族惊讶的是，姬猿能徒手摔豹妖！一个不以力量见长的鸡族，徒手摔豹族！
姬猿有猿族血统不假，可是，姬猿自己清楚，他的猿族血统从来就不明显，一直处于近乎消失的边缘。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猿族血脉的力量！——自从昨日仙族接取谢希微所释放的仙力时，姬猿也偷偷摸摸接了一缕妖力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猿族血脉力量苏醒了！
气势汹汹的豹妖被姬猿摔了个气息奄奄，围观妖族窒息一瞬，纷纷大声喝彩。
“彩！大力叽哥！”
“那只豹整天追鸡撵狗，今天可算是遭报应了！”
“叽哥叽哥，奴奴送花花给你，奴奴心悦你……”
姬猿一脚踏在豹妖胸口，问道：“我能走了吗？”
豹妖被摔得奄奄一息，出气多入气少：“走……走……”快点走吧你。
星宝恍然大悟，终于想明白谢希微那句话的意思了，拍手道：“你比他凶，你打他，不打我！好，好！”
谢希微被她逗得想笑，姬猿已走了回来：“咱们……”
“谁也不许走。”
长街尽头，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带着微弱的寒意，柔柔弱弱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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