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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到了济县县衙已是黄昏,沈清言端坐在王法大堂之上,何翰则披枷带镣默默地跪在堂下。周围一个衙役也没有,就连夏康和沈鸢也不在左右。整个大堂静悄悄的。

  沈清言俯视着堂下的人,许久才开口说话:“何翰,我之前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我记得。”何翰点了点头苦笑着,如若雷霆怎能不记得?

  沈清言笑了,继续问道:“那你可是明白了?”

  “听明白了,也想明白了!”何翰如今也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死,若是自己死了,已经入局的人早晚会被查出来,那些不知情的局外人也会被牵扯其中。太子刚刚那一番话,是想把事情扯到瑞王爷身上。可为什么……

  何翰抬起头问道:“可我还有一事不明白,殿下既然要我招供,为何又要让我保住方将军?”

  沈清言沉默了一下,开口反问:“方敬亭他涉案了吗?”

  “没有。”何翰摇头。

  沈清言接话:“既然没有涉案其中,我自然要保。”

  何翰望着沈清言,看不出这话是真是假,盯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寻死。”

  “那就招供吧!”沈清言静静地等待着何翰的供词,拿起纸笔亲自记录,虽然于理不合,可沈清言毕竟是太子又肩负着钦差大臣一职,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除了方将军与此案无关,其他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何翰言罢紧闭着嘴巴。

  一时间大堂陷入了沉寂,宣纸被墨水晕染,沈清言扯下几张团成一团随手放在案上,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即使你一言不发,我也能查到你背后的人。”沈清言站起身,绕过大案走下了堂,站在何翰面前说道:“你可知道夏飞去了什么地方?”

  何翰仍是闭着眼睛不为所动,就像是聋了一般。

  沈清言见状笑了一声,就当是自言自语:“他去了你府上。”

  话音刚落,何翰的眼皮跳动了两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沈清言见他还不说话,一股气也涌了上来:“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要耗着,本太子陪你就是!我倒要看看等夏飞回来,你开不开口!”一撩后袍,转身回了堂上坐下,盯着何翰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来人,把他押回大牢!”

  两个衙役闻声匆匆跑上大堂,按住何翰的双臂,将他提起来。

  “等等!”沈清言唤住了那两个衙役:“告诉看守的狱卒,他要是死了,所有人都要为他陪葬!”

  衙役望着沈清言那凶戾的眼神,打了个寒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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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只敲了一声更鼓。何妻正抱着三岁大的女儿坐在床上一脸的慈祥,嘴唇一张一合,如凤鸣般动听的摇篮曲传进孩童的耳中,钻出了门缝,随后又飘荡到远方。

  通红的火把将整个夜空照亮,杂乱的脚步声混着金属的碰撞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扰了百姓的清梦。咣得一声,门被踹开,一队人马闯进了何家。

  嘈杂的声音将刚刚睡着的孩童吵醒,何妻温柔的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说道:“乖囡囡,睡吧!娘出去看看。”

  女孩乖巧的眨了眨眼睛,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何妻穿好衣服,走向房门,经过桌案时,顺手拿起桌上的木簪简单地将披散的头发挽起。

  推开房门,见院内站满了官兵,一个个披甲负剑,手里举着火把,刺眼的光芒照进何妻的眼里。

  何妻挺着胸脯走到为首的官兵面前:“这位官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搜查!”吐出简单明了的两个字,为首的人大手一挥,一队人马便进了东西厢房。

  “站住!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何妻大声呵斥,眼里也多了几分犀利:“这里可是何参军府上,容不得你们在此放肆。”

  为首的人从怀里掏出太子的手谕递到何妻的眼前,冷眼望着:“搜得就是你们何家!来人给我搜!”

  “是!”一声震天的喊声过后,便开始翻箱倒柜,一件又一件东西被搬出房间,不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便摆满了家具。

  何妻家中也是书香门第,自然识得圣旨也没了最一开始的气焰,默默地让开了道路,任凭那些人搜查。有些值钱的东西被拿走,何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娘!”稚嫩的声音传来,何妻寻声望去,见女儿正光着脚丫缩在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来,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原来女孩睡得浅,院子里声音嘈杂将女孩吵醒,见娘亲不在便独自下了床。见自家院子里多了这么多的外人,又不停地往外搬东西,不禁害怕起来。

  “娘!”又是一声,女孩略带着哭腔的嗓音颤抖着,一滴滴眼泪流了下来,抓着门框的手更紧了。

  何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将女儿抱着怀里:“囡囡莫怕,娘在这,不要怕。”

  “大胆!”沈鸢一进门就看见两个官兵拿着两个珠钗塞进怀里,怒气冲冲地冲了上去,随手就是两巴掌:“让你们搜查,不是让你们抄家!把东西给我放回去!”

  那两个官兵讪讪地看了一眼沈鸢,将揣进怀里的珠钗放回远处。

  “我告诉你们,谁要是再敢拿私人财物本郡主就将他的狗爪子剁了!”沈鸢三两步登上高处,对着下面的人喊道:“除了与案件有关的东西,剩下的都给我放回去,本郡主既往不咎!”

  何妻感激的看了一眼沈鸢,屈身施礼:“民妇多谢郡主殿下。”

  “无须多礼。”沈鸢将何妻扶起来,见躺在怀里的女孩正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沈鸢眉眼舒展:“你就是何翰的妻子?”

  “民妇正是。”何妻答了话,随即开口问道:“郡主殿下,不知我夫君犯了何事,这么多人来搜查我家?”

  “监守自盗,私藏官银。为脱罪责,诬陷他人。为隐瞒真相,刺杀朝廷命官。私藏火炮兵器,训练私军。不管是哪一条都够他死上几回了。”沈鸢一条一条地数着,每说一条罪名,何妻的脸色便白了一分,听到最后的一个死字,脑袋里猛得嗡一声,双脚一软,顺势便跌坐在地上。

  沈鸢眼疾手快,一手搀扶住何妻,一手扶住小女孩。那小女孩岁数虽然不大,但也知道死是什么意思,瞪大了眼睛看着沈鸢,喉咙里发出糯米般软软的声音:“大姐姐,我爹爹为什么要死?我不想让爹爹死!我想让爹爹回家陪囡囡一起吃烤乳鸽!”

  何妻面对着女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鼻子一酸,抱着女儿哽咽起来。

  沈鸢望着女孩,有些于心不忍,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你爹爹他……他是英雄,他为了保护百姓战死沙场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打湿了沈鸢的手,女孩抽着鼻涕,口中只是念叨着爹爹。

  “谢谢。”何妻感激地看了一眼沈鸢,将女儿的脸埋在怀里,希望能给她更多的温暖,让她心中的痛苦变淡。

  沈鸢微笑着摇头,接着问道:“你知道何翰和谁往来比较密切吗?或者说有谁来过你家做客?”

  “我夫君他平时住在军营,一年也不回来几趟,就算是回来了也不太和周围人来往。他人也不曾来过府上。”何妻将实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鸢。

  就在这时一个将士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殿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沈鸢听了官兵的回禀,心下一沉:“夏大人呢?”

  官兵恭敬的回话:“在后院……一个小花园里。”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鸢便大步向后院走去,借着月色见夏康站在一小花园里,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聚精会神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待走上前一瞧这才看清。

  “你捡这些稻谷粒做什么?”沈鸢微笑着望着夏康,脸上不由自主地发烫。

  “你看看那是什么。”夏康说着,又拾起了一粒碎谷子。

  沈鸢闻言看去:“一个木笼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保不准过几天就有东西了!”夏康神秘地冲着沈鸢一笑:“这些谷子就是在食槽里发现的。”

  沈鸢疑惑的看了看夏康,复又看了看那空着的木笼子,猛然想起小女孩刚刚说的烤乳鸽,顿时眼睛一亮:“你是说这笼子里养的是鸽子?”

  “聪明!”夏康点了点头,毫无掩饰对沈鸢的赞叹。

  “太子事先封锁了这里的一切消息,如果何翰和他人有密谋之事,很快就会有人飞鸽传书过来。”夏康拍了拍手,将手掌中的古粒扫下去:“我们就在这里来个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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