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为了不走漏风声,所有的官兵就地遣散化整为零,在暗中监视何家。只有夏康和沈鸢二人一直住在何家,可是一连过了十几日也没有任何消息。
在这十几日里,小女孩特别喜欢缠着沈鸢,没事总是往沈鸢身边跑,沈鸢也乐得如此,不时的编一些草蚂蚱送给小女孩。
“姐姐,我们今天可以吃烤乳鸽了!”小女孩甜甜的笑着,一双眼睛亮亮的里面充满了期待。
沈鸢心里一惊,连忙问道:“小荷儿发现鸽子了?”
女孩眨了眨眼睛,伸手一指,清脆的声音顿时响起来:“就在后院的花园里,爹爹每次都打开笼子,鸽子就自己飞进去了,可听话了!”
沈鸢目光闪烁,面露微笑,伸手揉着女孩的小脑袋:“乖,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抓鸽子吃!”
“好!”女孩重重地点着头,一双眉毛都笑弯了腰。
沈鸢本想去叫夏康,可转念一想他最近着实忙碌,伤势又未曾痊愈,如今好不容易睡下怎么忍心叫醒他?还是自己去看看,等他醒了再给他不迟。
思及此处,走到房门前正准备敲门的沈鸢放下了手,脚下硬生生地转了个方向,奔着后院的小花园而去。
一进花园,沈鸢一眼看到了站在绿黄之中的一点白色,沈鸢弯下腰悄悄挪着步子,可刚一走进,那鸽子就扑腾着翅膀飞到远处,始终和沈鸢保持着距离。
沈鸢开怀笑了两声,伸手打开了木笼子,又在食槽里撒了一把稻谷子,退到一边静静地等待着鸽子飞进来。
果真,那鸽子一见笼子开了,扑腾着翅膀飞了进去,头一低一低地啄着谷子。沈鸢弯下腰侧头瞧去,见鸽子脚上绑着一个纸条。
沈鸢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鸽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将鸽子吓跑,握着细头轻轻一拽便解开了红绳,只有半个小拇指头细的牛皮筒掉进掌中。
沈鸢抽出装在牛皮筒中的纸笺,慢慢展开,眼睛一扫刚看到一半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这的确是慕容叔叔的笔迹!这信中所说,这真的是我认识的父亲吗?他可是支撑越国的庭柱!
沈鸢不愿相信,急急忙忙地将纸条全部展开,一遍又一遍浏览:当今皇上听信谗言,卖国求荣。北凉狼也,议和实为养虎为患,若不毕其功于一役,则十年之后北凉再出狼主,大越焉能苟存?
瑞王本为先帝所立皇帝之不二人选,只因当初不忍同室操戈退位让贤,如今为大越千秋社稷,意在举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望众将率领所训练之私军七日之内前往大梁,里应外合共谋国事。
冲心知方敬亭不会做此事,是以还请何参军秘密前来,北方要塞仍交予方敬亭之手。七日之后,三更时分,举火为号。待换帝位,兴兵北伐,四海一统,何兄便为我大越之第一功臣,被万人所拥戴,受后世之敬仰。
沈鸢看得是心惊肉跳,脑袋里一片空白,拿着纸笺的手不停的颤抖着,将纸攥成了一团藏在袖子里。看了看木笼子里的鸽子,又慌忙将它抓出来扔向空中,随手将笼子的门关上。
注视着空中那越来越远的白点直至消失,沈鸢的心剧烈的跳动着,摸了摸袖筒中的那团纸,想了想又拿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鸢吓了一跳,猛然一回头见是夏康,脸色更是惨白。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站在这里有多久,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没做什么。”沈鸢努力地掩饰着心中的不安,双手背在身后又偷偷的将纸团塞回了袖筒中:“我就是来看看有没有鸽子。”
夏康笑眯眯地问着:“有吗?”
沈鸢慌忙摇头:“没有,没有!”
“那就先回吧!”夏康轻拉住沈鸢的手:“该用午饭了。”
“你先去,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回房了!”沈鸢挣脱了夏康的手,步履匆匆的向房间走去。
夏康注视着沈鸢的背影,笑容慢慢收敛眼底浮现出一丝阴沉,手指也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手心,心底暗自琢磨:沈鸢到底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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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沈鸢推开门,一个不留神差点被门槛绊倒,稳住了身子将门关上,整个人背靠着门,不停地喘着粗气。
如今的沈鸢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这封密信烧了,只有烧了它,父亲才不会担着谋反的罪名。
沈鸢大步跑到桌前,点燃了蜡烛。掏出袖筒中的纸团,想要将它展开,却是越慌越乱,越乱越慢。还未展开一半,手上一抖纸团掉到了地上。沈鸢连忙俯身将它捡起来,待将纸团捋平,沈鸢在已经是满头大汗。
边角一点点的接近燃烧着的火,近在咫尺,沈鸢的眼睛都被跳动的火焰吞没。
忽然门被打开,沈鸢一惊猛得回头一看,夏康早就冲上前去,趁着沈鸢没有防备,一把将信纸抢了过来。
沈鸢呼吸一窒,慌忙伸手抢夺,却被夏康躲了过去,不禁大喊:“你还给我!”
夏康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鸢,复又读信,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看得是心惊肉跳,猛然抬头望着沈鸢,语气中带着决绝:“滋事重大,我绝不能给你。”言罢,便拿着信向外走去。
沈鸢将门关上,背靠着门直勾勾地看着夏康问道:“你要去哪里?”
夏康知道自己不是沈鸢的对手,唯恐信被抢走,随手将信纸塞进怀里:“济县府衙,将此信交给太子。”
“夏康,你敢!”沈鸢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夏康,出言威胁:“你若是敢走出此门,我……我就……”
夏康冷冰冰地问着:“你就怎样?”
“我就杀了你!”沈鸢狠下心肠,抽出腰间的青釭剑,剑锋直指着夏康。
夏康也是倔强,扬起脖子:“那你动手吧!”言罢,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沈鸢眼含着泪,沙哑着嗓子,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艰难地蹦出来:“夏康,你别逼我。”
“你这一剑夺走的也只是我一人之性命,你可知道这一张信纸夺去的是万人甚至十万人、百万人的性命!”夏康仍然闭着眼睛,保持着赴死的姿势:“你动手吧!我死在你手中,死而无憾。”
沈鸢握着剑的手不住地颤抖着,那颗滚烫的心也跟着颤抖:“夏康,你答应过我要许我三件事情。我现在要你做第一件事,把信给我,你说过的,你是不会食言的。”
“然后呢?”夏康缓缓睁开眼睛望着沈鸢,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烧掉它?”
沈鸢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掉下来:“我会回大梁劝父亲让他放弃篡位。”
“此事牵扯到国家社稷,瑞王爷不会听你的。”夏康叹了口气,摇头拒绝:“对不起,此事我不能答应你。”
沈鸢再也忍不住了,一滴泪顺着脸颊留下,一滴紧跟着,无声的哭泣让夏康的心揪在了一起。
“沈鸢。”夏康抬起手轻轻拭去沈鸢脸上的泪珠,眼眶也泛着红,走上前环住沈鸢的腰,将她拥入怀中。
“叮当——”
手一松,青釭剑落在地上,沈鸢趴在夏康怀里失声痛哭,这眼泪为了父亲,为了夏康,也为了自己。
“夏康……”沈鸢死死地抓着衣襟,痛苦的喊了一声。
夏康终是止住了心中的不舍,在沈鸢耳边轻声说道:“沈鸢,对不起,为了我大越的百姓,我一定要将信呈给太子。”说完,将沈鸢推开,强忍着心中的痛,大步朝着房门走去。
“夏康,你站住!”沈鸢反手抓住夏康的衣袖,一双眼睛早已红肿带着祈求的神色看着夏康,不停地哭诉:“我从小失去了母亲,是父亲将我一手带大,我不想再失去他,把信给我吧,我求你了,给我吧。”
“沈鸢,我……”夏康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沈鸢的眼睛,狠下心肠,拾起地上的青釭剑,在沈鸢惊诧的目光中将衣袖斩断。
沈鸢握着手里的半截衣袖,缓缓抬眼看着夏康远去的背影,嘶声力竭地吼着:“夏康,你我从此便恩断义绝!”
夏康脚步一顿,想要回头再看一眼,却硬生生的控制住胸中的那股欲望,咬紧了牙关,大步走出了何家。翻身上马,挥鞭而去。
明明知道早晚会分离,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泪随着风一闪而逝,夏康擦干了眼泪,再次扬起手中的马鞭,每一鞭都抽到了自己的心上。
沈鸢快步追了出来,见夏康的背影早已远去,走得如此决绝,只给自己留下这一地的烟尘,心中绞痛,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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