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四

　　孟氏与李寿夫妇有这样一段过节，她也成了顾小西的怀疑对象。不过她转念一想，孟氏一妇道人家，半夜提刀去砍了李寿夫妇的头，还把凶案现场布置成密室，随便一点都不可能是一名妇孺可以做到的。

　　三日后的一个夜晚，李家大院门前高高耸起一幢草木扎就的牌楼，牌楼下旗幡林立，冥器堆积，四周团团悬挂的鬼灯早早点点亮了。供案上一盘盘、一蝶蝶时新瓜果，蜜脯糕饼。一个戴着诡异头具的巫师挥动手中的白幡，口中念念有词。

　　李寿夫妇的棺材就停放在院子正中，李家众叔伯兄弟身披麻衣围在李家老母杨氏身边。李寿的两个儿子面前溺水双亡，如今只能由李基为他们夫妇守灵了。

　　院子的另一处，两个人影趁夜悄悄摸进了李寿夫妇的屋子。

　　李家人对这屋似乎非常畏惧，血迹都没有清理便匆忙锁住屋子，再也没人敢踏进来一步。这里的静谧与前院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段离不费吹灰之力便把门锁弄开，跟着顾小西悄悄摸了进去。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隐隐可见屋内四处喷溅的血迹，时隔三日仍可在这里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再加上窗外夜鸟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哀鸣，让人不禁遍体生寒。

　　看着段离点燃了一支蜡烛，顾小西不无担心地问：“你就不怕被人发现我们偷偷进这屋？”

　　“你多虑了。”段离胸有成竹地说：“狐仙娘娘刚刚在这里取了两个人的头颅，现在还会有谁敢来这里晃悠？”

　　顾小西咂了咂嘴唇，若有所思。确实是这样，如果不是身边有段离，给她十个胆都不会来这里，估计路过都会绕着走。

　　段离举着蜡烛来到床榻旁，昏暗的烛光下，依稀可见床榻上枕头处有两大滩血泊，周围还有许多喷溅状、擦蹭状和成条状的滴落状血迹。与之相反的是被褥下倒挺干净，没有多少血迹，血迹都喷溅到被子上面了。

　　段离伸手轻轻抚摸塌上深深的刀砍下的痕迹，心里很清楚，这绝对是人为的，而不是什么狐仙娘娘作祟。

　　塌上的被褥虽然非常凌乱，但却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说明案发时李寿夫妻都在熟睡。凶手非常清楚李寿夫妇的作息时间，还知道这夫妇有一包纹银藏在家中，可以肯定，这是熟人作案。

　　不过他立马想到，李寿夫妇睡觉时肯定栓上门栓，那么凶手是怎么进来的呢？而且凶手又是如何制造出这个密室杀人案的呢？

　　段离转头去看门栓，门栓好好的，没见半点损坏的痕迹。看来凶手不是从这里进来的，他的视线慢慢转向这间屋子唯一的那扇窗户，果然在紧闭的窗台处找到一个脚印。

　　段离试着想打开窗户看看，却发现只有半截窗栓断在凹槽里。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把那断了半截的窗栓从凹槽里弄出来，窗户终于打开了，一股清新的夜风吹拂进来，屋内的血腥陈腐之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段离看着还吊在窗户上的半截窗栓，猛然灵光乍现，莫非这所谓的密室杀人案只是凶手无意间所为？他试着把两截窗栓合为一起，再用力关窗，果然半截窗栓掉进凹槽里，把窗户栓上，外面的人再也打不开了。

　　不过还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窗台上只有一个脚印，脚印向外。脚印旁还有两排滴落状血迹，看来凶手是踩着窗户带着人头逃出去的。

　　这还是不知道凶手究竟是怎样从紧闭的房门进来的。

　　突然身旁的顾小西轻声提醒他，“段离，有人来了。”

　　他连忙吹熄烛火，和顾小西一起躲到了门后。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随之传来一个女人轻轻的啜泣声。听这女人声音像是孟氏。

　　孟氏在门外哭了好一阵，又往侧门走去。段离和顾小西交换一下眼神，决定跟上去瞧瞧。

　　此时將近天明，雾气稍稍散去。孟氏出了门，拐入了一条漆黑的发着霉味的过道，在垃圾堆中择路而行。在各种巷道內转了几个弯儿，段离和顾小西早被绕着迷失了方向。

　　孟氏终于在一处黑黝黝的树林里停下，发了一会呆，她钻进了树林。顾小西看了一会，不由惊道：“前面不就是后面有个山洞的那个狐狸庙吗？孟氏来这里做什么？”

　　段离盯着树林停顿了一下，忽的站起来说：“走，我们也跟上去看看。”

　　野树林里万籁俱寂，灰蒙蒙的雾气低低地漂浮在连绵不断的小树和灌木丛上面，远远隐约可以看见破庙的墙头。破庙前的开货地一片阒寂，看不到孟氏的身影。

　　“她肯定在山洞那里了，我们快过去。”段离压低声音说道，他沿着一条泥泞的小路朝庙后走去，靴子在烂泥里发出“呱唧呱唧”的声音。

　　果然，孟氏就跪在山洞前，面前摆满了香火和各种祭品。只见她脸色苍白，紧闭双目，双手合十，看神情似乎非常惧怕洞里面的东西。惨淡的月光下，树林四处各种虫声奏鸣着，也有禽兽的嗥息，仿佛是个鬼魅的世界。

　　段离看孟氏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他拉着顾小西悄悄躲到孟氏身后的树丛中。二人屏息凝神静听一会，终于听清孟氏是在乞求狐仙饶命。

　　原来她私底下还与东市的屠户岑延暧昧，岑延的猪肉铺子就在李寿对面，虽然同为竞争对手，平日里与李寿兄弟关系较为要好。孟氏常去东市给李基送饭，二人眉来眼去的，渐渐的就勾搭上了，而忠厚老实的李基被瞒在鼓里。岑延花言巧语很得孟氏欢心，事发前孟氏曾与岑延提到过李寿兄弟存了一包纹银准备出城收购生猪的事。想不到第二天李寿夫妇便死于非命，而那包银子不翼而飞，孟氏认为是岑延为了钱财害了李寿夫妇的性命，害怕此事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几日前狐狸的突然现身，更是把她吓得魂飞魄散，她误以为是狐仙娘娘来惩罚她，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于是便趁夜来狐仙洞拜祭。

　　孟氏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段离拉了拉顾小西衣袖，两人悄悄退出了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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