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0章 天问
迫于形势，周一墨和铁蛋退出了“百花楼”。不过，看周一墨他们知难而退，“百花楼”的老鸨也没有再为难他二人。当然，这是因为一直隐藏在“百花楼”中的势力在年前已经撤走，据说回了总部大比，为两年后的“巴蜀修士论术大会”做准备，“百花楼”中能拿得出的高手有限，不敢乱生事端。不过王老鸨并没有关于铁兰的事情说谎，那一批孩子，也就在那帮元士撤走的时候，一起带走的。
“巴蜀修士论术大会”每百年举行一次，自千余年前巴蜀两国灭亡后就开始流传，至于为什么是这两个亡国一起，有其神秘的历史原因，外人不得而知。
整个巴蜀大地所有三级以上的修元势力都会参加并高度重视“巴蜀修士论术大会”，是因为，这次大会将会以“以武论术”的形式，确定未来百年巴蜀地区各地元石矿以及活动范围的归属，当然，也将对所有三级以上的修元势力，进行重新排位。所以说，“巴蜀修士论术大会”实际上就是巴蜀地区修元势力的一次重新洗牌。
再多的细节，不是作为青神县“百花楼”的老鸨一个仅仅高级元生的王妈妈可以知道的，之所以关心这么多，是因为她的儿子王文武在总部跟随一个香主办事，是个高级元士，也准备参加“巴蜀修士论术大会”。
王老鸨的儿子姓王，这不奇怪，因为这个王文武是他三十多年前在“百花楼”开展业务后产下的私生子，连他爹是谁都不知道，只好跟着她姓了。不过这小子还好能修元，不然就只能在“百花楼”混个一辈子的龟公了。
王老鸨的这个儿子王文武，早年也仅仅是一边修元，一边为“百花楼”赶马车，后面因为一个偶然的因素，被总部一个香主看上，拿回总部在大人物跟前行走，才有了出息。也正是因为儿子被大人物器重了，她这个干了一辈子皮肉活，仅仅元生修为的妈，才跟着水涨船高，被安排到了相对比较偏僻的青神县“百花楼”做了“一把手”。
“阿紫，我看你对这个少年郎，似乎，似乎有些不一般呀？”周一墨被轰走后，王老鸨对阿紫阴阳怪气地问道。
“王管事，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哪来的不一般？再者说了，我被总坛派来青神县售艺，只要不违反教规，对谁有没有好感，好像不归王管事您管呀！”阿紫闻言，几句话呛得王老鸨哑口无言后，起身抱起桌上的琴就回后院自己房间去了。她自然知道王老鸨为什么说话酸溜溜地，还不是他那个“狗仗人势”的儿子王文武，在香主跟前有了依仗，觊觎自己美色，被自己拒绝了，才在背后捣鬼，将自己发配到了他妈的地盘，整治阿紫。
阿紫回到后院自己的房间，在自己的白手绢上快速修书后，立即叫来了自己的亲信丫环，让她带着手绢暗中去追赶周一墨，告之隐秘。
从“百花楼”出来后，周一墨和铁蛋都有些沮丧，对街两旁依然风骚热情的调侃呼唤充耳不闻，只是沉默着，一路走出了花街，周一墨才低声安慰铁蛋：“铁蛋，只要你修炼到了元士，我就带你，哪怕走遍天下，也要去把你妹妹铁兰找回来。”
“公子，小的卖身之人，本不该有多想，但，但铁兰妹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铁蛋低头羞愧地说。
“什么卖身之人？当日帮你是我自己积善修德，与你何干？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铁蛋你要是愿意跟随我就做我的随从，而不是奴隶；或者哪天你有了更好的去处，我也不会拦你，让你离去。铁蛋，你是自由身。况且，我也曾痛失亲人，自然知道其中滋味，所以也愿意，帮你找回妹妹。不过刚才你也看到了，江湖中什么都要讲实力，我们现在实力不够，连一个‘百花楼’我们都没有实力奈何，谈何营救铁兰？还有，刚才你也听到了，他们‘百花楼’势力极大，买些小孩应该有用，自然衣暖饭饱，安全有保障，要救她，也不急在一时。我曾经有个爷爷说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咱们只要努力，一定可以做到的！””周一墨劝解道。
“是，公子，小的明白了，一定会努力修炼的。不过公子，铁蛋既然已经卖身与您，那么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这一点是不能变的，哪怕就是不能救妹妹，这也不能变。娘在世的时候常说，人无信不立，人无义不正，只要许了诺言，就要用全部的力气去实践，哪怕是死，也要坚持。正所谓，生死是小，信义乃大。”铁蛋听了周一墨一席话，胸中也宽解了不少，正色说道。
“好了，不与你争辩。铁蛋，既然人市可以买卖人口，我想去买两个孤儿给你做伴，你看可好？”
“给我做伴我看就算了，不过以公子的仁德，要是想做点好事，或者公子需要人手，买上几个小孩，铁蛋倒是可以给公子看着。”
“那好，你去问问去人市的道，我想买上几个有元根的孩子。”
铁蛋依言打听，很容易就弄清楚了人市在青神城的东南角。
两人一路走去，一边看着热闹。周一墨如同一块空虚的海绵，饥渴地吸收着外界所有知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以他超凡的记忆力，相信用不了太久，怕是就能把这个世界的常规细节搞清楚了。
春节头上，去人市的人很少，所以离人市不远处的街道显得有些冷清。
两人正走着，一个下人打扮的女孩匆匆从后面追来，也不说话，递给周一墨一张白手绢，扭头就跑开了，似乎怕被人看见。
周一墨惊讶地打开手绢，上面写着几行娟秀的蝌蚪文字：公子如唔，嘉定城有“百花楼”香坛，据闻，你要找的女孩，送往了嘉定城香坛。唯嘉定城香坛高手如云，公子若要救人，万望谨慎。今日公子所言“心若清天下无云，心若浊人间无情，无所谓烟花地就污浊，庙堂地就清明。”妾身深以为然，只盼他日能再闻君高论，幸甚！阿紫。
铁蛋见周一墨看完手绢，沉吟不语，也不问话，只是守本分地立于一旁。
少顷，周一墨把手绢递给了铁蛋，示意让他看，他才看。
“公子有什么打算？”
“下午，我们就出发，去嘉定城。”
“公子……”
铁蛋想说什么，但周一墨已经提足前进，便沉默着跟了上去。
“这就是人市？”走进青神县人市，周一墨不禁呆住了。
一个占地三亩左右的泥地广场，被围栏分成了若干区域，每一片围栏里都关着出售的人，吃喝拉撒都在围栏里就地解决，即使在春节这个寒冷的时令，整个人市依然臭气熏天。更有一些小孩和姿色好一些的年轻女人，则在围栏外，脖子上套了一个铁圈，铁圈上绑了一条麻绳，一头系在围栏巨木之上。被卖的人都穿得十分单薄破旧且蓬头垢面，连叫花子也不如。那些年轻女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衣服更加破，而且总是在关键的地方破了洞，根本无法遮羞，似乎是为了让买人的主家更好验货。作为就快成年的少年，周一墨竟看得脸红。
当然，脸红除了羞以外，更多的还有怒。反而一旁的铁蛋脸色沉静，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这比我周家寨……比我们部落禽兽棚圈都不如，怎么能……”
“这位爷，要什么样的货色，我们这应有尽有。”一个围栏外坐在木桩上懒洋洋地晒太阳的人贩子在这个冷清的时节见有人来市场，习惯性地吆喝了一句。
周一墨看了他一眼，没有吭气，强压着内心的怒火，一个一个围栏看过去，想挑几个有元根的孩子。他很想将这些人全部买下，还他们自由，让他们和所有人一样，过人的生活。但是他不能，且不说他没有这么多钱，就算有，也无法安置他们，无法给他们一条活路呀。
更揪心的是，一个偏远山区，区区的青神县就这么多失去自由被人像牲口一样变卖的人，那么整个嘉定府，整个蜀郡，整个大秦帝国，整个天下，将有多少人？
老天既然让他们变成了人，为何不给他们人的权利。且不说什么富裕、平等，享受生活，连最起码的自由和尊严，他们都没有了，这个贼老天，凭什么能，凭什么敢如此安排？
周一墨走着走着，想着想着，突然站住，仰头死死盯着头顶这片天，似乎想将它看穿、看透？如果眼光是把利器，周一墨从未有过地，如此迫切地，想要——杀！杀死这善恶不分，忠奸不辨，无耻冷漠，作威作福，还主宰一切的，天！
这一刻，周一墨仰头的双眼中，泪水溢出，这是无奈的泪流，是如同当初失去娘亲一般刻骨伤逝的痛。
如果流可以解决问题，周一墨决心，哪怕是流干自己的鲜血，也在所不惜！
在这一刻，周一墨吞噬怪兽内丹而隐藏于血脉之中的狂躁还有杀人后奇异的，潜伏于灵气中的杀气，汇集成煞气，突然无法控制地从身上迸发出来，整个人，如同一尊远古的魔，突兀地立于这根本就不容于他的天地间。
平白无故地，天空乌云翻滚，似乎将要有雷电来临，来抹杀这股憎天恨地的仇视。
站在周一墨旁边的铁蛋一声闷哼，仰面倒下，居然被他身上的煞气所伤。
“公子……”铁蛋倒下前，拼里力了一嗓子。
周一墨浑然不觉，而藏于袖中的“乌龙錾”此时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原本就乌黑的錾体，毫无预兆地自动吸收周一墨身上的煞气。因为煞气藏于气血之中，这一刻，周一墨体内的血液和灵气都被“乌龙錾”猛烈吸收，平时周一墨使用的时候，不需要灌注多少就能锋利无比的乌龙錾，此时却似乎成了无底洞，没有满足的时候，没有休止地吸收着周一墨体内的气血和煞气，錾体渐渐有了一种类似蜕变的变化，颜色黑得似乎可以吸收光线一般纯粹和极致。
巨大的虚弱感传到周一墨的脑海，终于唤醒了他。
他的眼中逐渐恢复了清明，突然凝聚的乌云，也逐渐消散，又露出了一片看起来大公无私的晴朗的“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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