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9章 百花楼
“花街”号称青神城“三士乐园”——元士、武士、文士，近十家青楼妓院，生意红火，是出了名的销金窟，与另一条同样出名以赌博为主业的“宝街”齐名。
周一墨和铁蛋在酒楼吃饱肚子又给“栓柱”买足了肉干后，从酒楼后门出来的。
尽管周一墨并不惧怕几个痞子，但自己对江湖太过陌生，能避则避，所以选择了从后门出来，找了一家成衣店，将自己包装成富家公子，将铁蛋打扮成小厮后，大摇大摆地上了街。不过如果细心人还是能发现问题，毕竟哪家阔少爷是自己背着行囊走的？周一墨却就是这样。最主要的是，他自己还没有觉察出有什么不对。
虽然是下午，花街已近十分热闹，往来江湖人士不停地被站在门前或者楼上花枝招展又巧笑嫣然的女子招呼进了青楼。
周一墨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架势，因为刚换了套行头，人也牛高马大，虽谈不上风流倜傥，但和那些风尘仆仆的江湖人比，周一墨无疑更吸引女子们的目光，所以一路过来都被热情招呼，有些过分的居然在秀楼上说出些十分露骨的话来挑逗。无论周一墨装得多么镇定，可实际上都是一身冷汗，而他的伪装对这些风尘女子来说简直就形同虚设，几乎所有女子都能看出他的局促生涩，调笑的声音就更加肆无忌惮。
好在不久，终于在大街中央位置找到了“百花楼”，周一墨和铁蛋逃命般跑了进去，根本不需要门口那几位拉扯。
“哟，公子今儿有空来呀。请问公子是生客还是熟客呀？”刚一进“百花楼”大厅，一张涂满粉妆的中老年妇女的脸就凑了过来，很有些鬼魅的意思，着实把周一墨吓了一跳。
“咳咳”周一墨努力平复心境后，故作镇定地说：“我第一次来贵楼。”
“哦，来了一次，我保管公子你以后经常会来。不知道公子有什么要求？是在大厅款坐还是包房听曲呢？”老鸨捏着嗓子问道。
周一墨根本不知道妓院的规矩，只好含混地说：“先在大厅坐坐，然后去听曲可好？”
“大厅太过嘈杂，都是些下作人呆的地儿，公子这身家地位，自然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与那些混人一起污了身子，要不先上二楼雅间，我招一清倌人为公子弹奏一曲助兴可好？”以老鸨的火眼金睛，此时也是看出了周一墨是个雏儿，还算有良心地建议道。
“也好，也好。”周一无奈跟着老鸨上二楼，铁蛋则一路左右观望，努力找着自己的妹子，但直到现在依然没有找到。
上了二楼，周一墨和铁蛋被老鸨引进一个雅间，老鸨道了声“稍候”就出去叫人了。
周一墨这才松了口气，见雅间大床前的精致木桌上有茶壶，抬手试了下，有水，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下，却没曾想，那茶壶里装的是酒，一口急酒灌下去，差点没呛岔了气。
铁蛋赶紧从背囊里拿出葫芦，让周一墨一口气喝了一葫芦水后，才好些。
周一墨这才注意到，房间的摆设十分精致奢华，最惹眼的就是那张超大的紫木床，占了半个房间，双层的大红床帐是整块的绫罗，被子和褥子则是光鲜的绸缎。地上铺着红地毯，唯一的摆设黑漆花桌看起来做工十分精细，便是一旁的鼓凳和墙角的茶几椅子也十分讲究，犹如镂空的雕刻。
墙上则挂着一幅挂毯，挂毯绣的是一朵硕大的牡丹，显得富丽堂皇。
如此豪奢的房间里，周一墨竟然感觉手都不知道放到那，勉强坐在鼓凳上，忐忑地等待老鸨叫“姑娘”过来。
铁蛋还小，不通世事，只是左右观望，倒不紧张。
“砰砰”“吱呀”，敲门声后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时间门就被推开了，率先进来的是刚才那个老鸨，手里捧着一个果盘。紧跟着进来是一个十四五岁低眉颔首的少女，着紫绒旗袍，双手抱着具小号的古琴。
古琴是周一墨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几种乐器之一。
“公子，这是我们上个月才新来的清倌人阿紫姑娘，弹得一手好琴，可助公子雅兴。”
“好好，就听阿紫姑娘弹琴。”周一墨大刺刺坐在桌边，貌似老成地说道。
老鸨见周一墨没有反对，放下果盘便准备出去，临行时对铁蛋使眼色，让他在屋外去候着，铁蛋立即明白过来，便要随老鸨出去，却被周一墨叫住了，只好又回来，站到他的身后。
老鸨走后，那阿紫姑娘抱着琴立在当地，也不抬头也不言语，良久，周一墨都感觉奇怪的时候才轻声唤了句：“公子”
“嗯，怎么了，你弹琴就好，我听着。”
“公子，您请这边安坐听琴。”阿紫终于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大得过分，奇怪地盯着周一墨。
周一墨这才发现，对面墙下有一张靠背座椅。
周一墨与铁蛋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解，但还是依言起身，到对面坐下。
阿紫这才过来，将琴放在桌上，把果盘端到座椅旁的茶几上，又斟了一杯茶放下后回到桌旁，点燃一炉熏香，才坐下，准备抚琴。
“不知公子喜欢什么曲子？”
“哦，我对乐曲一窍不通，你且随意弹奏。”周一墨也不藏拙，直言不讳。
阿紫不再言语，简单调了下琴弦，便弹奏起来。
曲子节奏不快，却如幽谷之清泉，只一开始就深深吸引了周一墨的心神。
突然就想起，那个夜晚，月白如雪，少女低头，面若玉琢，眼帘低垂，睫毛微抖，为一个少年全神贯注地包扎伤口。当时，周一墨心里除了一些感动再无余念，后来偶尔想起心里多了一丝甜甜的幸福感，再后来，他就不敢想那个画面。他害怕，经常想起，会淡化了他对她父亲，向涛的恨意，而辜负了自己惨死的母亲。
然而，此时琴声响起，好像毫无预兆的突破了周一墨暗自在心里划定的防线，内心被封锁的记忆，在这一刻犹如洪水般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阿紫一曲终没有听到周一墨示意，抬头看，对面那个和自己相仿年纪的少年，此时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手，但目光却极其，空洞，似乎陷入了某种梦境，竟然没有回过神来。
“公子，公子”铁蛋这时也发现了周一墨的不对劲，大声喊道。
“唔，红菱……咳咳……阿紫姑娘，不要意思，不好意思……”周一墨终于被叫醒，满脸尴尬。
“不碍事，公子怕是想起了故人往事？我这首曲子名为《回首》，本有忆境，公子能闻曲思人，倒是知音了。”阿紫这时候也不再低头回避，一双大得离谱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周一墨，却是颇有好感：“只是，我观公子乃高洁之人，实不该来这烟花污浊地，凭白自污了！哎！”
“阿紫姑娘，我一位过世的爷爷曾说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心若清天下无云，心若浊人间无情，无所谓烟花地就污浊，庙堂地就清明。”周一墨自从记忆力突然增强后，对一些多年前的记忆也渐渐清晰起来，当年丁丑爷爷对他说的许多话，当时没怎么注意，也慢慢忘了，现在却一点一滴记忆起来，再不能忘记。
“心若清天下无云，心若浊人间无情。如此鞭辟入里的佳句，只怕那些号称学富五车的大学士，也不过如此。公子那位过世的爷爷，也是妙人呀。”阿紫心有所感地说道。
“阿紫姑娘，实不相瞒，我这随从叫铁蛋，一个月前有个五岁的妹妹叫做铁兰，在人市被‘百花楼’的老鸨花了十两银子买回——铁蛋，是刚才那个老鸨么？”
周一墨说着回头问了铁蛋一句，见他点头才继续说：“我们来的目的，是找到他的妹妹，帮她赎身。”
“哦？我说呢，原来如此。王妈妈可是经常去人市买人，我却不知她是否买了他的妹妹，要不，我还是去请王妈妈过来，你们亲自问吧。要是真买了，时间不长，料想也可以赎回的，我也可以跟妈妈说些好话。”阿紫听说了原委，也很关心，倒是收起了羞涩。
“嗯，铁蛋，还是你去叫吧，就说我找她有事。”
铁蛋闻言，也不打话，便快步拉门下楼去了。
周一墨则从皮囊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了果盘里。
少顷，中老年老鸨被请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果盘里的银锭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公子叫老身来，有何事吩咐？”
“王妈妈，”周一墨还没说话，一旁阿紫却急忙说道：“这位公子说您一个月前在人市买了个五岁女孩叫铁兰，是他随从的妹妹。公子今天来是要赎人的。”
“哦？”老鸨惊异地看着一向不食人间烟火般的阿紫什么时候这么急公好义了。
“确实如此，还请王妈妈玉成。”周一墨又从皮囊里掏出两个银锭，双手递给老鸨。
“公子，不是我不帮忙，而是老身帮不了。的确，年前我曾在人市买了几个小女孩，都是流浪活不下去的可怜人。但是，这几个小女孩现在不在青神。”
“啊，不在青神，那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铁蛋闻言大急道。
“放心吧铁蛋，我会帮你找到妹妹的，不管她去了哪里。”周一墨沉声安慰铁蛋，老鸨听到他这样说，眼角没由来地挑了一下。
“请王妈妈告诉我们，人去了哪里，我们怎么才能找到？”
“按理说，这些人的去向我是不能说的。既然公子高义，又有阿紫姑娘求情，我便斗胆告诉你们吧。我们‘百花楼’遍布蜀郡东部，甚至在大楚帝国的巴郡西部地区也有经营，所以各地买卖的女童都要送到总部去集中培养，等他们到了年龄，才会放出来接客挣钱。这个，阿紫姑娘也是知道的，不知道她告诉你没有？”
“王妈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是楼中秘密，我如何能随便说与人知道。”阿紫赶紧解释。
“在下确实不知，只请王妈妈告诉我铁兰的去向。”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去向。不信你问阿紫，她从小在总部长大，她知道总部在什么位置么？”
“公子，妾身确实不知道总部在什么位置，我们出来卖艺都是被蒙着眼睛送出的，从小在总部长大，我们却从来没有出过总部，当然也不知道总部的具体位置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妾身知道，也是不敢相告的。”阿紫证明道。
“那，王妈妈，总有人来接人或者来收钱，你总该认识吧。”周一墨见事情有了变故，让铁蛋收起银子，冷声问道。
“公子，总部来人是不定时的，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人要人，来人收钱。况且，正如阿紫姑娘所说，即便老身知道，也是不会告诉你的。这是百花楼，公子听曲儿找姑娘我们都欢迎，若是要惹事，我保管让公子出不了这个楼。”王姓老鸨这时候也强硬起来，右手上突然露出个铃铛，左右一摇，铃声乍起，楼下立即一阵响动，几道身影说话间冲进屋来。
周一墨眼睛微闭，闯进来的五个人中年精壮男子，全部是五级以上的元士，不是周一墨目前能够对付的。
“公子，我看你还是请吧！”老鸨铁青着脸做了个请的手势，阿紫则在老鸨背后微微露了嘴型，说的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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