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8章 青神城

　　黎明时分，周一墨叫醒了睡得正香的铁蛋，两人吃了干粮，喝了一葫芦水天已经方亮，两人便启程向北，往青神县方向走。

　　周一墨已经换了当日买好的衣服，一主一仆，两人两个背囊，在大年初一的早上走在官道上，竟然说不出的冷清。

　　行了十几里地，路过一个小村子，才听到炮仗声和人声。

　　炮仗是人们在先人坟头燃放的，这是嘉定府乃至整个蜀郡的风俗，每年初一上坟头给先人拜年。

　　官道上多了些行人，衣着虽然依然寒酸，但都还干净，很有些新年的气象。

　　周一墨和铁蛋两人都没有言语，周一墨自然地想起那些和父母一起度过的春节。在山里峡谷的时候因为不知道岁月还好点，如今在凡尘中行走，准确地知道了节令，还有别人的团圆热闹，周一墨隐藏心中的悲哀开始了泛滥。

　　一旁亦步亦趋的铁蛋这段时间能吃饱饭，也有了油水，加之修炼《开元诀》打通了第一条经脉，人身体看起来要结实些了，此时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有悲色。

　　“铁蛋，我们这就去青神找你妹妹，给你赎回来，让你们兄妹不再分离。”周一墨突然说道，但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

　　“公子……”铁蛋蓦然间闻言，稍一错愕后大喜，脸红筋胀，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要不是路上已有行人，他怕是又要跪下磕头了。

　　正自激动，后面一骑飞快奔来，马上骑士见前方有人，大声喊道：“曹家信使，路人让道”！

　　路人一听是曹家的人，立即闪到路边，低眉顺眼地躲避。周一墨也把铁蛋拉到路边，看那骑士飞扬跋扈地拉起一道烟尘远去，脸上露出了冷笑。

　　“知道你妹妹被卖到了何处吧？”周一墨低声问道。

　　“知道，公子，那买妹妹的人是青神县‘百花楼’的老鸨。”

　　“恩，‘百花楼’？那是什么地方？”

　　“呃，公子不知道那种地方？”铁蛋诧然道。

　　“不知道，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对山下事情一窍不通。铁蛋，我看你似乎明谙世情，以后多跟我讲讲，免得闹出笑话。”周一墨诚恳地说。

　　“小人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我看你又有元根，又识字，不是普通人家，怎么会沦落至此的？”

　　“公子……”

　　“要是不方便说，就别说，我只是随口问问。”周一墨摆手道。

　　“公子对我有大恩大德，便是让铁蛋死也应该，小人哪有什么不愿说的。”铁蛋略一沉吟才继续说道：“小人家在资水边上的资州城，住在重龙山下的资水边。父亲原本是资州城里的一名捕头，也是一名元士。我们一家虽不富足，但日子还是能过得去。六年前（这是娘告诉我的），娘怀上妹妹的时候，有一天爹去蜀东公干还没回来，来了一群白衣人，拿出了一张按了爹手印的两千两的欠条，说是父亲欠了赌债，已经投水自杀了，要娘还。两千两，别说我们家根本拿不出来，就算是父亲，也不可能在外借那么多钱，娘也没有办法，那些白衣人就将娘和我赶出了家。娘没办法，带我去乡下的外公家。”

　　说到这，铁蛋停了下，看没有人注意他们才继续说：“外公是乡下的一个小地主，有些田地家资，可母亲大着肚子背着我到乡下的时候才发现，外公家的庄园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一家几十号人，全被大火烧死了。娘见此情景，悲伤过度，当场就晕倒，在外公邻居的帮助下醒了过来，却早产了我的妹妹铁兰。后来，爹的一个同僚捕头悄悄找到了娘，说舅舅招惹了蜀东大鳄‘白莲教’爹爹也卷了进去，才招了报复，让娘亲带着我们兄妹二人远走他乡隐姓埋名躲避。于是，娘亲带着我们两个一路乞讨，或是给大户人家做佣人，辗转了四五年流浪到青神县。这时候母亲病重，无力抚养我和妹妹，但她说一定要给爹留下血脉，所以忍痛将妹妹卖了，带着我继续流浪。听说二狼山有济世大侠，想带着我去投靠，但刚到银山镇，就病，病死了，才有了我卖身葬母……’”

　　周一墨安静地一边走着，一边听着。听完铁蛋的话，才知道，他比自己还要悲惨。

　　唏嘘着叹了口气，周一墨拍了拍铁蛋的头：“放心吧铁蛋，以后公子不会让人再欺负你。”

　　“嗯……”铁蛋想说点什么，但止不住两眼流泪，哽咽了。

　　两人行走两天，初三上午到了青神城外。远远看到城门口有人盘问，周一墨和铁蛋退回来，找了个密林，用“乌龙錾”挖了个坑，把金元宝埋下，带了一百两银子和一些铜钱才上路。

　　到城门口，哨兵照例要盘查收取十文一人的入城费用，周一墨让铁蛋交了。

　　一个哨兵原本还要搜查周一墨两人背囊的，但周一墨毕竟曾久居上位，本有一股富贵气，加上出山以来连杀数人，又有一股凛冽杀气。那哨兵刚要上前，周一墨怒目一瞪，被生生吓了回去，一主一仆扬长而去。

　　“喂，蛮子，你刚才怎么不搜那个少年就让他进去了？”见两人进城后，旁边一个哨兵问道。

　　“你是菜鸟啊？有些人我们惹不起，你不知道呀？”被叫着蛮子的哨兵没有好脸色地吼了一句，再不去理会。

　　城墙根几个流里流气无聊晒太阳的青年却注意到了周一墨两人，互相打了个眼色，暗自跟了上来。

　　进城后，周一墨和铁蛋先找地方吃饭，这几日都是吃的干粮，很不舒服。当然，“栓柱”的肉干也没有了，需要补充。

　　周一墨第一次进入一个县城，立即被其庞大繁华震住了。

　　三丈高的大围墙将横竖十多里的城池围上，城里的店铺很多因为过春节关了门，但街上人流却是密密麻麻比肩继踵，犹如过江之鲤。街面上小贩林立，兜售着各种周一墨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新鲜玩意儿。

　　这个时候，仅仅八岁多的铁蛋就悄声在周一墨身边讲解。

　　因为人山人海，几个跟踪周一墨的青年没有被发现，但周一墨主仆进入一家酒楼后，他们就没办法跟进来了。因为那是“高档场所”。

　　两人在伙计不冷不热的带领下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没有点菜，反正周一墨和铁蛋都不会，便让小二看着上几个拿手好菜，并温二两烧酒。

　　周一墨随手赏了十个铜钱，店小二的热情立马被调动，去取了一壶热茶过来，有些扭捏地说了句：“二位少爷，不知道带了随从没有？”

　　“没有”周一墨随口说道。

　　“哦，刚才有几个人跟着二位少爷，我还以为是二位的随从呢。”店小二轻飘飘地说了句，立即引起了周一墨和铁蛋的警觉。

　　周一墨示意铁蛋给店小二打赏了五十文铜钱，目光透过窗户，果然看到几个痞子在街对面打望着这边。

　　店小二又得到赏赐，欣喜异常，开口介绍着青神县的风土人情，因为以他的眼光，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个是外来的乡下人。

　　一般来说，城里人挣钱比乡下人容易，买东西比乡下人容易，见的人经的事要比乡下人多，所以一个个显得油滑油滑的，把老实巴交的乡下人看不起。

　　店小二便是城里人，尽管是城里最低层的苦力学徒，丝毫不影响他看不起乡下人的高傲优越感，所以在看二人打扮判断他们是乡下人后，店小二没什么好脸色。

　　在周一墨随手打赏了十文钱后，店小二的优越感依然存在，但已经丝毫不影响他将所有热情都堆在脸上，讨好这位出手大方的阔少爷了。要知道，平时那些城里客官，即便是打赏小二，也就一两文钱。他哪里知道，周一墨以前当惯了大少爷，心里根本没钱的概念。后来被困深山，更用不上钱。出了怪兽森林，虽然意识到钱的重要了，但这个时候的他有了“挣大钱”的实力，也就不把些许银钱放在眼里了。

　　周一墨一边听店小二介绍，一边注意对面街上的几个痞子，稍一回忆就想起来，在城门口看到过。

　　“百花楼的情况你说一下。”菜上来的时候店小二依然在喋喋不休的解说，周一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直站在旁边的铁蛋也坐下吃饭，突然打断店小二问道。

　　“百，百花楼？”店小二显然被打断了思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最主要的是，他没有想到对方会问这个：“百花楼——我当然知道，就在花街那边，可是青神城最大的窑子。说起这百花楼可不简单，出入都是些高官贵人修士武士学士不说，最主要的是，在蜀东，每一个县城都有一个百花楼，传说这些百花楼是一家的，各县窑姐一个月一换，新面孔不断，生意火得不得了。”

　　在路上，铁蛋已经隐晦地给周一墨解释了“百花楼”的业务，不然，现在铁定出洋相。

　　周一墨实际年龄还不到十五岁，但这几年磨炼之下成长很快，现在个头已经不下成年人，而且比常人还要高半个头，强壮许多，所以店小二一时没有看出他的实际年龄，以为他打听“百花楼”是有那方面的需求，所以眼神中有一种“我明白”的意味。

　　“嗯，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周一墨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后，将小二客气赶了出去。

　　店小二满脸堆笑，躬身出门。出了门，将手中铜钱轻抛，听到可人的碰撞声音，笑意更浓地向墙角吐了口痰，嘴里十分优越地自语了一声：“两个土鳖！”

　　“铁蛋，等会我们就去找你妹妹。”周一墨说完就招呼铁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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