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拒绝联姻
两年了，云姬没有一次入过萧宗桓的梦，此刻她却真实地就和他相隔几步之远。萧宗桓此刻多想上前就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告诉她自己这两年半里，无时不刻想念着她。
可是他突然发现，当年对他情深的云姬，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地看着他，就好像，他们那刻骨铭心的五年毫不存在一般。
当年害羞的，娇俏的，委屈的，伤心的云姬都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将他视为陌生人的云舒，用相同的声音回答他：“回襄王，是的，云舒十二岁那年，对子言一见钟情。”
如果她对林子言是一见钟情，那她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五年难道都是假的？不可能，她一定是为了报复自己才这样说。
萧宗桓笑了笑，转动着酒杯说：“原来姑娘认识本王，我们可是哪里见过？”
被他这样一说，云舒意识到刚才那一声襄王说漏了嘴。她笑了一下从容地说：“民女能认出王爷也没有什么稀奇。王爷出身皇室，身份显贵，平日里出访巡视时，身为百姓自然有的是机会，一睹王爷风采。”
“是吗？”萧宗桓观察着她的表情说，“我觉得姑娘也颇为眼熟，我们之前真的没有见过？”
云舒淡淡地笑了一笑，想要快些结束这个话题：“也许见过吧，民女不记得了。”
这场筵席结束后，林子言揽着云舒的肩往宫殿门口走去，背后不紧不慢跟着的萧宗桓，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声：“小云。”
云舒停了脚步，她清楚自己无法当那五年不存在。她叹了一口气背对着萧宗桓说：“王爷，请留步。”
“两年多不见，你没有别的话同我说了？”萧宗桓不甘心地问。
“没有”云舒快又轻地说：“襄王爷，久别重逢这种戏码对我们不合适。”
“当初是我不对，但我也是被蒙在了鼓里。你跟我回去吧，云翳居一切如旧，这两年半里我为你搜罗了天下最好的珍珠，都在你的云翳居里。我们。。。。。。”萧宗桓从来没有这般又着急，又低声下气地和谁说过话。他担心他要是说得不够快，小云就会先把拒绝的话回过来。
林子言的胸膛起伏不定。他回头狠狠地看了萧宗桓一眼，想要开口替云舒说几句，却被云舒紧紧握了握手，示意让她自己来。
云舒回过头，嘲讽地一笑说：“你开什么玩笑，襄王爷。我们之间隔着的除了血缘，还有血海深仇。”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跟我回去，我同你解释。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萧宗桓知道云舒在提醒自己，她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云舒却是转过头，将头轻轻靠在了子言的肩上说：“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什么样的关系都和我没有关系了。你留着说给你自己听吧。云姬早就已经死了。我是云舒，不是云姬。”她有握了握子言的手说：“咸菜，我累了，我们走吧。”
萧宗桓看着林子言搂着云舒远去的身影，心里涌起的是不甘，是不明所以，是嫉妒同时还有杀意。他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当夜重逢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这不是他认识的云姬，这是林子言的云舒。除了那个疯狂的夜晚，他的云姬对他从来都是低眉顺眼、温婉柔顺。即使她委屈或是伤心，也从不会这样，句句带着刀一般的锐利。这样出口便是刀剑一般的嘲讽，只有林子言会。
不远处目睹这一切的洪烈，突然笑了起来，然后用嘲讽的语气说：“原来如此。原来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襄王爷你竟然也喜欢她。难怪今夜功亏一篑”他说完，瞪了一旁的玉九一眼，冷笑一声，甩了甩袖子离开了。
云舒和子言坐在马车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夜又深又静，只有马车车轱辘不停压过路面的声音，和马蹄的哒哒声。林子言先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要离开玉朔来盛都？既然来了，为什么又要离开？九公主来我府里说洪烈要向皇上要你，就在今天夜宴之时要这个旨意，我当时差点就直接带一把剑去闯宫了。如果我今晚不过来，你就这么指婚给他了吗？”林子言有些后怕又有些疲惫地说。
“咸菜，我们久别重逢，你怎么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云舒有些俏皮地说：“为什么要来盛都？因为你中毒了啊。为什么要离开？因为不想连累你。如果你今晚不过来，你觉得我就会任洪烈摆布吗？不过我当时也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样拒绝。也许干脆说出我的身世，把所有人都吓一跳，先拖过今晚再打算逃跑。”
林子言有片刻的静默，然后抬起头说：“你知道你的身世？”
云舒低下头，眼角余光看着自己的脚尖说：“你早知道对不对？”
“我照顾你两年，尤其是你神识不清的第一年，我们几乎同吃同睡，我看到过你的紫玉。自我朝有史以来，只发现过一块紫玉原石。这块原石后来做成了两块紫玉。当今皇上当年独宠玥贵妃，将其中的一块赐予了玥贵妃。后来，沈家在平定姚家叛乱时有功，恰逢沈夫人有身孕，太后就把第二块紫玉赐给了沈夫人”林子言顿了顿说：“光宗同我说过，当年他长姐出生后就夭折，沈夫人伤心欲绝，将她的紫玉给光宗的长姐陪葬了。既然这世间仅剩下一块紫玉，又戴在你的身上，你必定是玥贵妃离宫时怀的骨肉。”
云舒点了点头说：“我娘亲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块玉的由来和有多珍贵。她将我托付给我师傅师娘的时候，我也还很小，不明白的事情太多，问师傅师娘也问不出答案。等多年后，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才了解她一片苦心保我一命，自己却被宫里的人追得跳了崖。”
“这事，襄王是知道的对吗？”林子言接着问。
“当然，从他带我进暗夜门的那刻起，他就知道我是谁”云舒凄凄地一笑说：“若非将姚家灭门的恨怪到了我娘头上，他又怎么会精心栽培我成为一个冷血的杀手，让我满手沾满罪孽？”
子言俯身将云舒揽在怀里说：“都过去了。是我不好，慢了他一拍没有及时找到你。总算老天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能够带你离开那个地方。”
云舒从他怀中抬起头来说：“咸菜，我不要你是因为对我愧疚，才对我这样的好。我会习惯你这样的好，然后把一切都当真的。就像当年他对我那样虚情假意，可我还是信了。”
林子言拍了拍她的头说：“我对你感恩，对你愧疚，但对你的喜欢也是真心的。皇上曾允诺我，若能立功，他准我自己选择我的王妃。这几个月，我无时不刻想要快些将手头的案子处理了，这样才能快些见到你。”
“真的？”云舒露出一个带着浅浅酒窝的笑。
“嗯”林子言又摸了摸她的头，将她重新拢在自己怀里。
高祖三十五年，北齐五皇子进盛都联姻，南北再度联姻。只是联姻的对象从五皇子换成了北齐的十五皇子。南齐从宗室皇亲中选的，则是礼部尚书季尚书的养女季浅语。婚礼安排在开春后的三月。婚期和婚礼一定，洪烈便以耽搁在南齐过久，需要回北齐处理其他政务为理由，带着北齐使团一行人匆匆离开盛都。
云舒犹豫了很久，决定还是要去送一送玉九。然而，她还没有靠近玉九的轿辇，骑在马上的洪烈就发现了她。他朝她投过来带着恨意的眼神，生生逼退了云舒。
云舒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自己没有错，却还是觉得充满内疚，这份内疚不是对着他洪烈，而是对着远在北齐的洪杉。
洪烈突然离开队伍，骑着他的马径直来到云舒的身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云舒，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般带着傲气。
“十五弟突然被指婚，若是他知道事情的原委后，会不会怪你的无情连累了他，要他莫名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妻子？开春三月他和贵国郡主大婚的时候，你应该也会想要一同观礼的”洪烈冷冷地开口说。
云舒耸了耸肩说：“要我说抱歉的话吗？那也是我对大山说。对你，我一点也没有。”
洪烈吸了一口气说：“你就这么笃定，三番五次和我作对，我不会恨你入骨到要报复？”
云舒迎着他的目光说：“你不会的，五皇子。你的野心不允许你在我这样一个卑微的女子身上，浪费这些无谓的感情和时间。”
洪烈突然放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听起来却有些悲伤，“浪费？你觉得我对你付出的感情是在浪费时间？云舒，你有心吗？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这样上心过。”
云舒搓着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从洪烈开口向高祖求娶云舒，云舒才意识到洪烈之前频频来探望她，处处想办法让她高兴，包括在她受伤的时候衣不解带照顾她，都是因为喜欢她。云舒从来不认为高高在上的洪烈，会看上她这样一个曾经和他是死敌的女子。
她回避着洪烈的目光，低着头说，“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今后做任何决定，都不要妄动干戈。”
洪烈不屑地笑了笑说：“说的真好听，让我不要妄动干戈。我向皇帝陛下请求娶你的时候，就说过愿意永远缔结停战协约，不再起战事。我以这个承诺作为聘礼的一部分，你不要。现在却来和我说什么不要妄动干戈？你凭什么？”
“战事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云舒顿了一顿说：“你不能因为我，把气出在所有人身上。”
洪烈蹙了蹙眉头说：“我没有那么心胸宽广，这口气我咽不下。”他说到最后，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委屈，是自尊受到伤害的委屈。
云舒如今回想起来，洪烈对她那些天细心体贴的照顾，姿态放低地为她端茶倒水，心里也是感动的：“可是两个人要两情相悦才能在一起，你一直都知道，我心里喜欢的是林子言。”
这句话让洪烈一时沉默，他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如果没有林子言。你会选你们的襄王还是选我？”
“这世间没有如果”云舒无法做这样的假设。
“我不过是想要个答案，终归才能甘心些。你会选谁？那天他和你说的话我也听到了。如果我之前就知道他也喜欢你，我就。。。”洪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是啊，云舒说的没错，这世间没有如果。
“在我心里，你比襄王待我好得多”云舒虽然没有明说会选谁，但她这般的评价算是给了洪烈一个答案，“你和阿九路上一路平安。我会记挂你们的。”
她转过身去的时候，洪烈在背后叫住她，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夹枪带棒，字字尖锐。
“云舒，你不要再用内力。你的毒虽然现在还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太医说，只要一天不彻底解毒，毒就会在你体内渐渐加深和入骨入髓。到那时，就是在世华佗也不能帮你解毒了”他的声音有着关切。
云舒背对他，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她点了点头说：“我会多注意的。谢谢你，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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