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重逢

　　萧宗桓从云舒被搀着进殿后，总觉得这个身影有越来越强烈的熟悉感。而这份熟悉感渐渐在他心中酝酿开，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莫可名状的不安。

　　云舒环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林子言的身影。她一面庆幸无论今夜局势发生怎么样的改变，至少子言不在，她无需顾忌其他人。另一方面又暗暗担忧，是不是他之前因为中毒而受损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就在这样如江水般起伏不定的心情中，云舒如同失了魂一样，完全没有听进任何关于宴会的开场词和那些华丽又冠冕堂皇的祝酒词。一直到，坐在身边为她布菜的洪烈，突然站起身，径直走到主殿中间，行了一个隆重的北齐礼后开口说：

　　“陛下，小侄这次代表北齐皇室来联姻，为自己求娶王妃。希望两国永远交好，世代免于战火。”洪烈右手握拳抵着左肩行礼说。

　　“哈哈哈，五皇子所言甚是，朕也希望两国永远交好，世代联姻。这次五皇子远道而来，但朕的女儿中没有适婚还未出嫁的，为了不失怠慢，朕已经让画师画了皇亲贵族中适婚女子的样貌。有入眼的，朕会宣她们进殿来，五皇子看中了哪个，朕再册封为昭和公主。朕的儿女已经很久没有人办喜事了，这次一定要大办一场”高祖心情愉悦，就像一个为了儿女婚事而高兴的普通长辈。

　　“陛下厚爱，小侄感激不尽。小侄此次前来，只为求娶南齐一位普通女子。她没有贵族的出身，但却赢得了我的尊重和爱惜。小侄恳请陛下能够将她赐婚于我，我一定一生爱惜她，绝不辜负她”洪烈说。

　　“哦？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五皇子垂青？朕自然乐意将她赐婚与你。即便她不是贵族出身，朕一样可以加封她为郡主。”

　　洪烈对着秀云和秀月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们将云舒带到他的身边来。

　　云舒在巨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中已经被洪烈牵起了手。她只听到洪烈说：“她是贵国荣安军将军，林子言帐下的女兵。我喜欢她的英姿和胆气，因此愿意不远万里前来求亲，以示我的诚意。还望陛下能够恩准。”

　　高祖笑了笑说：“竟然是玄才的属下。大喜啊。可惜玄才今日身体不适不能赴宴，不然朕得好好赏他，嘉奖他能慧眼识人。”

　　桂公公在一旁笑着插话道：“皇上哪天把小王爷的心上人赏给小王爷，那才是小王爷心里最想要讨的赏赐。”

　　高祖拿起酒杯，接住桂公公的斟酒说：“就你会捡现成的话说。”他对洪烈说：“让朕看看你的准新娘长什么样子。朕也好奇咱们南齐的巾帼女兵长什么样。”

　　洪烈内心非常高兴，他知道南齐的皇帝已经应允这桩婚事了，就算事后云舒不愿意或者子言阻拦，也不能抗旨。他一手揭下云舒的面纱，一手在云舒的颈后解开了她的穴道。

　　云舒是恨不能立刻一个手刀招呼洪烈，但她更清楚现在是什么场合。只见她缓缓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说：“民女参见吾皇。吾皇万岁。”

　　“平身吧”高祖抬了抬手。所有人都在打量着这个平民出身的女子，何以能够让北齐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五皇子千里迢迢来求亲？

　　不得不说，即使是美女如云的宫中，她的姿色也独树一帜。她的肤色如麦色，身上处处透着健康和活力，和宫中那些羸弱如扶柳的美人是极为不同的。而在这样纷杂的目光打量中，唯有萧宗桓的脸上有着不一样的神情。

　　他由最初的震惊，到失而复得般的喜悦却又在回神过来这是怎样的场合后流露出了杀意。他的拳头紧紧握着，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竟然是云姬，洪烈向自己要的人竟然是云姬！如果他早知道那个人是云姬，他宁可什么都不要，跑到玉朔和洪烈打一仗也不会同意这个进京求亲的方案。他要杀了洪烈，一定要杀了他。

　　“朕册封你为昭和郡主，将你赐婚给北齐五皇子，让御史挑选一个良辰吉日为你风光出嫁”高祖转过头对桂公公说：“朕有种自己嫁女儿的感觉。”

　　“恭喜皇。。。。。。”桂公公那谄媚而又尖细的嗓门响起，但他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匆匆赶来的一声“慢着”给喝住了。

　　云舒一回头，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心上人，穿着的是最适合他的银白色长袍。他来的匆忙，头发被夜风有些吹得凌乱，脸上还挂着一层细细的汗珠。

　　林子言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云舒，又看了一眼用得意眼神看着他洪烈。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神色从容地迈步进来，走到云舒的身边。

　　云舒看着他朝自己走来，一时有些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要和他相认？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但她的顾虑，却在他伸出手牵起自己左手的时候立刻烟消云散。云舒本能地回握了他的手站了起来，而在她站起身的一瞬间，洪烈却也迅速地拉住了云舒的右手臂，让林子言不能将云舒带到身边。

　　“林将军，请你放开我的未婚妻。”洪烈说。

　　“五皇子，这话该我对你说才是”林子言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林将军，让我提醒你一下。贵国陛下已经将她赐婚给我，不日完婚。君无戏言”洪烈说完看了高祖一眼。

　　高祖眉头一蹙，看着殿中令人费解的一幕说：“玄才，这是怎么回事？”

　　林子言掀起膝盖上的衣袍，跪下说：“回皇上，她是我的心上人，求皇上收回成命。”

　　洪烈看着犹豫不决的高祖，将目光投向了襄王。之前两人说好的，如果林子言有任何的阻拦，襄王就会出面替洪烈说话。但是洪烈不解的是，萧宗桓一脸冷冰冰地看着他，转动着酒杯里酒，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洪烈有一瞬间的不解，然后很快代之以起的，就是萧宗桓不守信用耍了他的念头。

　　“陛下，君无戏言。您已经将她赐婚于我了”洪烈毫不示弱地逼迫着。

　　“我不答应。”从刚才开始，只说了一句话的云舒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又从容，她看着洪烈的眼睛说：“你该了解我，我不愿意的事情，你刀架在我脖子上也没有用。”她说完这几句，用力地甩开了洪烈的手，后退一步靠着林子言对洪烈说：

　　“洪烈，我不爱你。”

　　洪烈扬了扬头说：“我不在乎，你现在不爱我没有关系。等你嫁给我，你以后就会爱我。”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辈子还没有人让他服输过，这辈子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输。

　　“我只爱子言一个人。我十二岁那年就爱上了他，我现在爱他，将来也爱他。”云舒是第一次对着林子言，对着所有人坦白自己的感情：“五皇子，我当你是我的兄长，是我的朋友。但倘若有一天你和子言兵戎相见，我依旧会毫不犹豫给你一刀。倘若有一天，子言解甲归田，我会为他洗手做羹汤。他上前线，我和他一起杀敌。他退隐，我陪他柴米油盐。这辈子，除了他，我不会嫁给任何人。”她这话又何尝只是说给洪烈一个人听。

　　林子言听得有些动容地拥住了云舒，而在同时，殿门口传来鼓掌的声音。云舒回过头一看，却是玉九顶着一头的汗，靠着殿门在鼓掌：

　　“五哥，我早就劝过你不要痴心妄想。你今天支开我，骗我一人去皇后娘娘后殿，却将云舒带走。我就去把云舒真正的情郎找来，让你死了这条心”她边说着这番让人瞠目结舌的话，边毫无顾忌地走上来，对高祖行了一个北齐的礼说：“北齐九公主洪玉九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高祖很是欣慰玉九能在这个时候出来，稍微缓解下这尴尬的气氛：“快给九公主加座，赐筵席。”

　　玉九不客气地瞪了洪烈一眼说：“皇帝陛下，我和小云相识多时，我可以作证小云所说句句属实。她和林将军早就两情相悦，所以不能嫁给我的五哥。”

　　“陛下，小侄不在乎她和谁两情相悦。哪怕她已经嫁为人妇，小侄依旧要娶她”洪烈回瞪了玉九一眼说。

　　“这个，贤侄啊。朕曾经在数月前就许诺玄才，他日允他娶他的心上人。君无戏言也有先来后到之分。这样，今天我们暂且不谈婚事，贤侄初来盛都，先好好休养玩乐一下，你我两国联姻的事，我们择日再商议如何？”

　　洪烈明白今晚再口头逼迫也逼迫不出什么，他需要一些时间好好地重新计划一番。如此也就没有再坚持。

　　这场欢迎宴，除了玉九自顾自吃得起劲，其他人似乎都各怀心事。歌舞升平依旧，交谈的部分少了许多。自始至终，洪烈的眼光都没有离开过云舒，而云舒则没有回看过他一次。他看到林子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耐心地给云舒剥着虾，而云舒一脸柔情地看着林子言。云舒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洪烈，他们在一起时，她的眼神或者充满杀意，或者则是平淡地波澜不惊，从来没有这样似水般深情。

　　同时注视着他们这一桌的还有萧宗桓，终于，他再也忍不住开口了，

　　“小王爷，怎么从前从来没有听你提过你的心上人？”他的话压抑着一丝颤抖。

　　“终于来了”云舒在心里对自己说着，但是却并没有抬眼看萧宗桓一眼。

　　“王爷，小云时时在我心里，不用多提”林子言坦言。

　　萧宗桓的目光已经集中到了云舒的脸上说：“这位云姑娘，你说。。。你说你十二岁就认识了小王爷。是真的吗？”

　　云舒不明白，她在恢复记忆后无数次对自己说，那五年的噩梦已经过去了，自己不会再害怕面对萧宗桓。可是真的到了这么一天，她的手还是紧张地握成了拳，直到林子言的大掌抚上她的拳头，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又紧紧握着她的手。云舒才抬起头来，迎着萧宗桓的目光说：“回襄王，是的。云舒十二岁那年对子言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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