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再谈身世

　　云舒送走了玉九和洪烈，按事先约定，在万仙楼门口等着荣安王府接她的马车。等到马车夫殷勤地迎上来时，云舒才发现他是个生面孔。

　　“你是？”

　　“云姑娘，老李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会儿实在赶不了车，就让我来替他接你回王府。我是刘管事表亲家的侄儿，新来王府帮忙的”那个年轻的车夫殷勤地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舒向他点了点头，迈步上了马车。马车还是之前那架送她来的马车，但是坐在车内的毛毡上，云舒却是觉得说不上来的一阵发寒，她将子言给她买的白色裘衣披风拢了拢紧。马车外熙熙攘攘的人声渐渐地散去，变得越来越安静。即便是当初做杀手时敏锐已经消退，凭着普通人的直觉，云舒也觉得不对劲。

　　“快到了吗？”云舒一边问着，一边伸手想要掀开马车的帘子。只听刷刷刷，马车四面都升起了四块铁皮将云舒困在了马车里面。这下，云舒反而平静了下来，不用想也知道她要面对的是谁了。她闭上眼，太阳穴这里突突地跳着。

　　等到这四块铁皮又收了回去，马车的车帘被人轻轻撩开，只听得外面有个女子的声音很恭敬地说：“门主，请下车。”

　　云舒从容地走出马车，看着眼前的女子说：“我不是你们的门主。让高狄放了赶车的老李。他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一定找高狄算账。”

　　她抬起头，眼前赫然出现的，是她曾经一手组建也是后来花费了大量心血的断魂宫。宫门两边罗列着的毒门门徒，恭敬地对她行了一个礼。云舒打量着她们的脸孔，多数都是陌生的。只有少数几个还是曾经的旧人。那些陌生的脸孔带着敬畏或是好奇探究的眼神打量着云舒，而那几个门里的旧人则流露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激动。云舒又看了一圈，发现陆姬并不在。

　　她沿着断魂宫的台阶，一步一步走着过去走的路。眼前的幽冥殿在不断的靠近，粉刷一新的修葺仍旧不能完全掩盖云舒放的那把火，带来的焦痕和毁灭。

　　幽冥殿前的男人在听到云舒的脚步时，转过身。他今天穿了一身浓墨重彩的绛紫色华服，云舒印象里，襄王私下甚少穿得如此颜色鲜丽，倒是衬的他整个人也明亮了些。

　　幽冥殿的门是新换的，可见那把大火从里到外，烧得还是挺猛烈的。她面对着眼前这个流露着欣喜眼神的男人，淡淡而又恭敬地跪下说：“民女云舒，见过襄王爷。”

　　云舒低着头，看不到萧宗桓的表情。静默了片刻，她听到对方一声叹息说：“小云，你这样疏离我，让我伤心，是不是会让你解气一些？”

　　云舒皱了皱眉头，似乎仔细地想了想这个问题后说：“远离王爷和与王爷相关的往事，我的确觉得比较轻松。更何况，即便是我对王爷最掏心掏肺的时候，我不记得那时我见到王爷，是不需要行跪礼的。”

　　“起来吧。”萧宗桓走上前屈了身，用手扶云舒起来。却被云舒避之不及地轻轻挣开，立刻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王爷今日费心将我请来，是要清算两年前我刺你的那一下，还是要我赔偿我放的那把火？”

　　萧宗桓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带着疲惫、带着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我找你来，是想你陪我一起吃个饭。我们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没有一起吃饭了。”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云舒默默地跟着他来到饭厅。她记得往日，只要接到传令说萧宗桓会来吃晚饭，她就会里里外外地张罗开。以前忙碌的时候总觉得这个饭厅还是太小了，一直想着把隔壁的茶厅一起并过来。现在她突然觉得这里大得空旷，大得可怜。

　　萧宗桓让云舒入座后，便挨着她坐下。下人陆陆续续端上来□□道菜，都是以前云姬喜欢的菜式。

　　“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万仙楼的烧鹅。我让人去订了一只，刚送来的。还热乎着。你快吃。”萧宗桓给云舒夹了一只腿。

　　云舒很想说一句：王爷盛情，民女惶恐。但是此刻她看着自己碗里的菜，只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没有拿起筷子，看着萧宗桓说：“王爷，你找我就真的只是为了让我和你一起吃一顿饭？”

　　萧宗桓给自己的酒杯里斟了一杯酒说：“是啊，像我这样城府深/心机重的人，怎么可能找你只是为了简单和你吃一顿饭？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是吗？”

　　“难道不是吗？”云舒拿起桌上的一根银筷子，轻轻敲打着盆子边缘说：“你可以为了报复我娘，而把我留在身边培养了整整五年。谁又知道这顿饭最后买单的是谁？”

　　“你还是恨我？”

　　“我不该吗？”云舒打开了话匣子，那些压抑多年的恨和委屈终于倾泻而出：“你是我哥哥啊。即使你认为你母后被冷落一生而郁郁而终是因为我母亲玥贵妃的错，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你把我培养成一个毒妇，一个杀手，让我满手肮脏和罪孽，还让我一场空欢喜。你对外宣称让我侍寝，却只字不提娶我过门。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们门第悬殊，你有你的苦衷和不得已。后来我明白了，你是让我这辈子都不能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总算你还有一丝良知，没有和我真的做出什么的事情来。不然，我做鬼也一定拉你当垫背，我们去修罗场里慢慢清算这辈子的孽债吧。”

　　“对不起，是我的错”萧宗桓看着云舒的眼睛说，“你能这样痛痛快快地骂我，要比你冷冷淡淡地疏远我让我觉得好受些。”

　　“可我心里不好受，既然我什么都知道了，你难道不应该离我远远的，让我不要一看到你就想起自己过去荒唐的日子。如果你对我无辜受罪感到愧疚，就不应该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你欠我的那么多，我用金簪刺杀你让你差点没命，但你不是也让王妃和长公主送来了黄泉路让我自裁？那药我吃了。你的命我早就还给你了。所以，还是你欠我的比较多。我不愿意再继续和你纠缠这些孽债，把我。。。。。。”她的话没有说完，已经被震惊的萧宗桓一把捏住肩膀说：“你说什么？我当时被你重伤昏迷，醒来时高狄说你已经死在牢狱中了。我怎么会让王妃和长姐拿du药去赐死你？”

　　“整个大理寺当年的守卫和监狱长都能作证，她们来探完监后，我就身中剧毒了”云舒挣开他的肩膀说，“更何况，我与你撒这个谎我又图什么？我对你现在什么都不图。”

　　“小云，真的不是我”萧宗桓的表情有些痛苦，他转过身喝完一杯酒说，“我真的不知道王妃和长姐去了狱中给你du药。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想让高狄带你来见我。”

　　“那我当时真得感谢王妃和长公主赐我du药，因为与其那时候还要再见你。我倒情愿一了百了”云舒说。

　　“那你后来？是林子言救的你？”萧宗桓转头问。

　　云舒猛然记起当年子言盗安国公府的安魂珠救自己。这是足以死罪的事情，她不能连累子言。云舒镇定下来说：“是阿卓。我以前给过他毒门三大du药的解药。他来劫囚时给我吃了解药。”

　　“既然冷卓救了你，虽然他叛门是死罪，但从今天起，我撤销他的格杀令，他从此自由了。”萧宗桓说着，又夹了块蔬菜给云舒说：“先吃点吧，菜快要凉了。”

　　云舒低着头，淡淡一笑，还是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的白饭往嘴巴里送说：“谢谢。”

　　“如果这样就能让你开心，往后我可以做更多让你开心的事情”萧宗桓对她今天自见面以来，头一次露出的笑觉得舒心。

　　“如果你能让我见见阿乔，也放他自由。我想，我可以放下过去对你的仇恨，以后就当你是个普通的旧识。”云舒抬头，看见萧宗桓阴晴不定的脸。她突然发现，她和萧宗桓同桌吃饭了那么多次，那么多年，唯有这一次他们是真正平等地坐在一起吃饭说话。

　　云舒怀念起自己和子言在玉朔的时光，那时他明明是高高在上的贵胄，对自己的所有情感却从来都是温暖而平等的。

　　“普通的旧识？小云，你的口才是越来越好了！”萧宗桓的声音开始变得不可抑制地加重，里面压抑着的有太多。

　　“也许有一天，我还会愿意叫你一声哥哥。当然我没有攀龙附凤的意图，也丝毫没有想要认祖归宗的。。。。。。”云舒话还没有说，萧宗桓唰地将喝到一半的酒杯砸在了地上：“我不是你哥哥。你也不是玥贵妃的女儿。就凭一块紫玉，我怎么就信了你是玥贵妃的女儿。”他说完突然侧过身一把抱住云舒，抱得那么紧，任凭云舒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着。

　　“我们不是兄妹，真的不是。我去过玥贵妃的衣冠冢拜祭，碰到了你们当时的邻居。她说的，你不是玥贵妃的亲女儿。我后来找到了当年伺候过玥贵妃却被赶出宫的大宫女，她证实玥贵妃离宫之时根本没有怀孕”萧宗桓吸了一口气说，“她只是把紫玉留给了你。所以我凭着一块玉以为你就是她的女儿，才做了这许多无法挽回的事情。对不起，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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