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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迷茫


  一段情怀,一生难忘,一次回眸,终身念想。

  十月的深秋,一连几天阴雨,把人们的心情也感染的十分阴沉,落叶洒满了大街小巷,也无人打扫,整座城市显得又脏又乱。徐娅这几天也没去晨练,感觉身乏心冷。就随意走到屋檐下,想活动活动身子,被她弟弟雨轩看见,就在屋里喊:“姐,你来看看我现在的毛笔字练得咋样了?”

  徐娅进屋看见弟弟正在写‘鳳、飛、家’三个字,俗话说;‘会写凤飞家,敢在人前夸’。她端详了一阵,认为大有进步,她拿起笔也写了‘鳯、飛、家’三个字,姐弟两开始比较起来,姐姐说弟弟哪里哪里写的不好,弟弟说姐姐哪里哪里写的没骨架,太柔软不如他,两人正在磨口仗,就听有人敲大门,弟弟跑去开门,是一个邮递员,冒雨送来一封信,他接过细看看是姐姐的信,到屋里说:“姐,你的信。”

  徐娅很愕然,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收到过来信了,她接过来看了看信封,是用毛笔正楷写的她家地址和名字,下面却没有寄件人的地址和姓名,她一看到字体,心“砰”的震动一下,头脑一片混乱,眼也有些模糊起来,忙转身来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她站在窗前又细细的看了看字体,不错,就是他的字体,这个他!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六三年徐娅初中毕业,她的同班同位就是他。他叫朱青林,比她长一岁,他的祖父是朱之浩,是徐州有名的老中医,他家世代行医,置办了好大一片家业,据说他家祖上在军阀混战时,还有人担任过段祺瑞政府的卫生部次长。他的父母都是留德学医的博士,解放后他家被划为大地主官僚资本家。朱家在市内有两座医院,另外在县城还有分院,五六年公私合营时都被改制为国营,朱家只占极少的一点股份。朱青林的父母在五七年反右运动中,被定性为极右,五八年九月份两人均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送新疆劳改农场劳动改造,他的大哥朱青云刚好考上高中,再晚两个月兴许连高中也上不了了。在学校里他的学习成绩非常优秀,考清华,北大,医科大这些名校,均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但由于家庭问题,最后只上了徐州医学院,与徐娅的哥哥徐雨轲(也因家庭问题)同班。

  朱家与徐家本是世交,两家也经常来往,徐娅与青林从小就常在一起戏鬧玩耍,上学后又同在一座小学,实乃是青梅竹马,同时两家的大人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深受西方资产阶级教育的影响,对中国的传统婚姻习俗深感痛恶,但对这两个小孩,有时也开开玩笑,认为是金童玉女般的一对。

  但由于解放后的形势骤变,两家都遭到了相同的不幸,慢慢的来往也就减少,此事也就像被风吹过一样,逐渐淡化。但他俩在同一座学校,相处反而更亲近一些,上初中后,两人不但同校还同班,因而他处处都关心爱护着她,两人的学习成绩都非常好,特别是青林,他既聪明又刻苦认真,每次考试都是全年级第一名。他俩人经常比赛作文,这星期作文课,是朱青林的作文被老师做为范文,来向全班同学宣读,那下星期的作文课,一定是徐娅的作文,在全班宣读。徐娅的文科与青林不相上下,但理科要比青林差一些,在晚自习时,都是青林帮着辅导徐娅的数学、物理、几何等课,因而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因为他们在学校有着相同的遭遇,上小学入少先队,其他同学二年级时基本上都是少先队员了,可徐娅到四年级才带上红领巾,而青林到五年级才被批准。他们小小的年纪,就被蒙上了一层阶级斗争的暗影,自卑和低人一等的感觉充斥着他们的心灵,他们把羞辱埋在心里,奋发图强,拼命学习。到了初中同学们写入团申请,他俩连续写了三年也没入上。

  考高中时写作文,青林突然心血来潮,把压抑了多年的愤怒与不满爆发出来,用一篇时势评论的作文,发泄了他内心的呐喊,惊的各个阅卷老师目瞪口呆,很快上报到学校招生办,教育局,市委宣传部,经上级认真调查核实,才知道是个十六岁的初中生,由于年龄小不够刑事责任,最后决定开除学籍。当年他父母刑满释放,就留在新疆巴里坤建设兵团农场劳动,在青林被开除回家这段时间里,徐娅每隔三两天就去他家安慰鼓励,有时默默相对流泪,传递着无语的真挚情谊。徐娅并向他表态,如果自己考不上高中,愿随他一块去新疆,寻找新的人生。青林祖父正在卖房子,准备举家迁往新疆,只留他大哥青云在徐州上大学。

  这时发榜了,徐娅顺利的考上四中,她接到通知后,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又可以读书了,离自己的梦想-—中央音乐学院又近了一步,忧的是真要与一块长大,同学九年而无话不说的青林,天各一方了。青林临走时,她约了几个好同学去车站送行,他俩紧紧的握着手,泪眼朦胧,哽咽着说不出话,那时太年轻,虽有少许朦胧的爱,更多的只是恋恋不舍的情谊,最后青林喃喃地说:

  “希望你好好的学习……”徐娅点点头哽咽着说:

  “祝你一路平安,到地方来信。……”他与其他几个同学一一握手告别后,含着泪说了声:

  “再见!”

  转身缓缓地走向车厢,火车徐徐的离开了徐州站。

  走后的三个月,她收到他用毛笔字写来的两封信,她也同样用毛笔回了他两封。却不知何因,隔了两个多月,她也没收到他的来信,她就又写了一封信给他,一个月后,她收到这封退回来的信,信封上清清楚楚的标明,查无此人退回,从此两人就断了联系。虽在她的心中抹不掉对他的思念,怎奈时光的流逝,慢慢使她懂得;那些曾经亲密,后来疏远甚至消失的朋友,我们不必相互指责,也不必惋惜友谊的转瞬即逝,有些事情看是偶然实则必然。人生的路很长,很多人都只能陪伴其中一段,分开一定是有不适的条件出现,能相聚在一起,有过开心,有过快乐也就应该心满意足了。

  她在紧张的生活学习中,逐渐淡化了对他的思念,如今已经过了三年,突然又收到他的来信,使她的心情极度的不安与矛盾。她也想到最近与她相处的沈建中,带给她的快乐和开心,如果建中是青林,她肯定会扑到他的怀里,畅诉心中的知心话语。但他毕竟不是青林,而与他是两条道上的人,她不敢把自己的情感,现在就全部交给他,万一他只是一种青春冲动而看中我的某一点,待兴趣消失后,还能一直这样对我吗?到时我又去找谁诉说呢?感情给的有多深,伤痛就会有多深。

  她默默地思索着又拿起信封仔细的看了看,颤抖着双手慢慢的把信封撕开,心中向往着会是青林的真挚表白,或是发自肺腑的思念问候。她激动而颤抖的双手打开信笺,却没有看到字,只在信笺的一半处,用毛笔画了池塘中的两片荷叶,一支高高傲然盛开的荷花,荷花上一只蝴蝶翩翩起舞,下面一个签名沈建中,1966年。

  她呆呆的看着信笺,不免讥笑了一下自己,默默地想了半天,还只是个白日呓梦。她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地使心情平静下来,她又细细地端详了一阵信笺上的画,由于刚刚的混乱思绪,她始终不解其意。她想到那天建中把她抱下车,后来又吻了一下自已的额头,脸不禁微微的发热,刚才的回想是白日做梦,现在才是她的当下。她认真反复的捉摸着这幅画意,房门突然被推开,她弟弟雨轩进来就问:

  “姐!建中哥给你的信看完了吗?”

  徐娅吃惊的看着雨轩,心想:你怎么知道是建中给我的信。雨轩刚进门时看到她姐,虽显露出伤感的眼神,嘴角却挂着微微的笑意,对她这种表情的差异,确实难以理解,现在看着姐吃惊的样子就说:

  “邮票是本市四分钱一张的,邮戳上印的是徐州两字,不是建中哥,然道你又换人了?”他这么一说,徐娅才去看信封上的邮票,她生气的狠狠打了一下自己,埋怨自己太不沉稳,怎么一看到毛笔字体就联想到他,我是不是真的还在对他留恋,不然就走进了情感的怪圈,把建中和青林等同起来。……我现在真的是在与建中恋爱了?

  她看看雨轩,雨轩也正用着怀疑的眼光看着她,她把信笺扬起来说:“你来看看吧,他这是什么意思?”

  雨轩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姐姐的情书,怎么能让弟弟看呢,他鼓了鼓勇气问:

  “是不是建中哥要与你分手?”在他的心目中,十分的喜欢建中哥,他除了有辆摩托车外,他还喜欢钓鱼、下棋、打球,这也都是他的最爱,如果真要与姐姐分手,实在是有些可惜。徐娅把他向前拉了一步,递给他信笺,他展开一看,也有些奇怪,只是一幅画和下面的签名,他上下左右翻来覆去的细看,又把它叠起来迎着光看,从投影中他心中恍然大悟,高兴的看着姐姐说:

  “姐,我知道了,他是在向你表白;他…爱…你!”……

  徐娅没等弟弟说完,脸一下红起来,忙夺过信笺,自己又细看起来,看了半天还是不得要领,她把信笺往书桌上一丢,装模作样的生气说:“哼!不知你得了他多少好处,帮着外人说话,他不就觉得爸妈是个高干,自己又是个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还来跟我耍心眼。”雨轩明知姐姐是在做作,从她得意地表情和闪闪发光的眼神里,已经看出了她的兴奋。就说:

  “建中哥这可不是耍心眼,这是他的才华,你整天在我眼前自诩是才女,比起建中哥的才智,简直差的太远。”徐娅一听,自己虽然被弟弟贬低,心里却有些高兴,知道雨轩非常的崇拜建中,因为建中也非常的喜欢他,除给他摩托车骑外,又带他去钓过鱼,打过球,如果今后自己真的爱上了建中,遭到父母反对时,他也是个好帮手,她就摆出做姐姐的架式,威严的吼道:

  “你给我出去!”雨轩刚转身要走,一下又被她拉住,心想你还真走啊?我刚才想的太多,现在思想混乱。就又央求着说:“你给我说说他是怎么向我表白的。”

  “看样你真是跳进了爱河的漩涡,被爱淹昏了头脑,我说了你可别脸红哟。”她照他弟打了一下,点点头。雨轩煞有介事的拿起信笺,竖叠起来对着姐姐说:

  “你看,他这幅画只画了一半,想让你把它补全,补全后你再看看画意。他说着又展开信笺,指点着对姐姐说:

  “他只画了两片荷叶,一朵荷花,一只蝴蝶,你补好后就成了四片荷叶,两朵荷花,两只蝴蝶。这叫什么;四片荷叶为成双促对,事事如意,两朵荷花为并蒂莲,两只蝴蝶为……还要我再深说吗!”徐娅的双眼一下放出久违的明媚,久久的看着弟弟,心想弟弟长大了,是这么聪明智慧,可不能再把他当小孩子对待了。她沉思了一阵后说:

  “去把你的笔墨拿来,我这就把画补全。”

  雨轩回屋把笔墨拿过来交给姐姐,又说:

  “建中哥还有一重意思,就想看看你画画的水平,为什么这么说呢,你看在他的签名处,光写年份没写月日,是想叫你把画补全后,签上名写好月日,再寄返给他,这就是一份爱的见证,他独定会珍藏一辈子的。”

  徐娅好奇的看着弟弟,小小年纪,倒成了爱的专家,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吧。徐娅很快把画补齐,把她画的那朵荷花微微的矮一点,紧紧地依靠着建中的那朵荷花,两只蝴蝶一上一下,相互嬉戏飞舞。她又细细的想了想,感觉还缺点什么,她一看水面太平静,他们之间的相处,不会这么风平浪静的,她又在水面上添了几处波纹,她本想在水面上画一对鸳鸯戏水,但考虑表白太明显,怕丧失了自我的矜持,就在四片荷叶下的水面里,画了一条小鱼。雨轩看到后大加称赞:

  “好!更有情趣,我看后面的那条鱼,你就不要再等建中哥来补了,不然这封信你来我往的什么时候才算完,你就把后面的那条鱼一并画上,寓意叫建中哥来追你。”徐娅想想弟弟说的也在理,她就在小鱼的后面又画了一条稍大点的鱼,两条鱼像是在追逐前行。她看后十分的满意,就在与建中签名对称的位置上,签上徐娅两字,在1966年后面补写上10月28日。待一切做完,她又拿起信笺欣赏了一阵两人的合作。心中暗暗地思忖,建中真是个才华横溢,灵思敏捷,幽默风趣的人,给我的第一封信,真是别出心裁,做梦也想不到如此有味有趣,真比青林还优酷可爱。她心情舒畅的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认真的写上建中家的地址和收信人姓名。雨轩看着姐姐心情高兴,就恭维的说:

  “姐,外边下雨,我帮你去寄吧。”姐姐卖着关子的说:

  “这哪能啊,如你的话说,这是姐姐的情书,我哪能交给你去寄。”说完哈哈的笑起来,姐弟俩又相互调侃了一阵,雨轩拉开门,姐弟俩看看外面已经停雨了,雨轩收起笔墨返回自己屋去,徐娅连伞也没拿,就跑去寄信,她从邮局出来,感觉一身轻松,嘴角始终挂着甜甜的微笑。刚走到大街上,后面一个骑车的人追了上来,在她身后摇了几下车铃,她转脸一看是丁先民,先民一看真是徐娅,忙下了车,热情的问好,互相说了一下近况,他推着车与徐娅并排而行,快到徐娅家门口时,天上又沥沥的飘下一些雨丝,徐娅停住步,笑着说:

  “你看,天又下雨了,这就是我家,进去坐坐吧?”先民犹豫了一下说:

  “不去了,我还有急事,等得闲时专门来看你。”徐娅又抬头望望天,对他说:

  “你等等,我回家去拿件雨衣给你。”徐娅跑进屋,拿了件雨衣出来,这时雨水又大了些,先民把车停到门檐下,他就站在门堂里接过雨衣穿好,告别时,他紧紧地握着徐娅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把她看的有些心慌。心想:现在下雨,里外无人,你可别乱来哦!正想着,先民一下抱住她,对着她的脸就伸过头想亲吻,徐娅本能的扬手一挡,他就亲在了她的手上,徐娅猛地把他推开,生气的怒瞪着他:

  “下次再也不要见到你!”

  转脸跑回院内,先民跟着向前几步,怔怔地楞在雨中,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强烈,深感自己的行为太草率,连向她道歉都来不及,雨雾中无趣地看着她苗条的背影,悻悻的骑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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