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忆
再说,梁雨露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条街,拐到一处无人的巷子,趴在墙上,低声地哭泣了一阵,又来到街头的一处小公园,因国庆放假,大人来的不多,就只有一些小学生在嬉闹。已经到了寒露季节,零零碎碎的枯叶挂在树梢,地上的绿草,也毫无生机的泛泛发黄,只有路边没经修剪,高低参差不齐的万年青,在柔柔的阳光照射下,闪着绿绿而跃眼的青光。园内的椅凳,也被游人破坏的七零八落,少胳膊断腿的满地残骇。
她的心太伤痛,凄惶的走到一棵塔松树前,靠着粗壮的树干无力的坐到地上。泪珠纷纷而落,她回想起三年前的今天,第一次见到和认识丁先民的情景:
当时学校在国庆节这天,举行了一次一年级新生,爬云龙山的比赛,男女都可以参加,分别取前八名。比赛的要求;不记时间,只记名次。是从云龙山的西侧,爬到山顶,再由山顶下到北侧山门前的终点。梁雨露和丁先民等都报了名。
云龙山;坐落在徐州的南郊,山形蜿蜒如龙,山上巨石磷峋,林壑幽美,因山上常有云雾缭绕而得名云龙山,山虽不太高,但文物古迹较多,是苏北的名胜之地,历代名人骚客驻脚游览赏景之处。宋,苏东坡在徐州为知州时,常登山览胜,醉卧山石。他写并书《放鹤亭记》碑文,现存山中。从北魏到民国时期,山上留有北魏时代的大石佛,唐宋摩岩石刻,宋代的放鹤亭、招鹤亭、饮鹤泉、张山人旧居,明代的兴化禅寺,清代的大士岩、御碑亭、碑廊等历史文物。也算是当时人们休闲游玩的地方,山门下有条石阶踏步路直通山顶,从山门到半山腰,立了不少历代皇帝颁发的贞节牌坊,(破四旧时全部被推倒毁坏)山的西侧没有真正的路。只是些灌木和松柏树,也有些不算太高的陡峭,如果从西侧爬上去,却也有点难度。
报名参赛的男女也有五、六百人,一声令下后,同学们一起争先恐后的往上爬去,凭丁先民的实力和水平,他应该跑进第一集团军的行列,但在出发时,男同学都排在女同学的后面,他怕碰倒女同学,就放慢了脚步,本想找个机会超越,但是前面的几个女同学,就是不让出空隙。爬到一处陡坡,眼看着有机会冲过去,可前面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同学好像很吃力,踉跄一下差点摔倒,他随手扶住她,並推了她几步,他跑到前面又转身把她拉了上来,女同学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谢谢”
丁先民为了想省路,前面有个不太高的峭壁,他估计能爬上去,就跑过去刚要爬,转身一看,那个女同学也跟了过来,他苦笑一下:
“你怎么跟着我,你能上去?”
女同学看看其他人都绕道而跑,她的同学只剩下她一人了,她只好求助的望着他说:
“你帮帮我吧,从那边绕过去得多走几十米呢!”一口的外地话。他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
“那好。”说着他从背后一下把她抱起,女同学吃惊的“啊”了声,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猛的用力一举,把她送到上口,她脸红红的有些惊慌失措,手也不知往那里抓了,瞎摸了半天也没爬上去。丁先民又鼓鼓劲,把她往上托了托,抱着她两条腿,她才顺势爬上去。她回过身又把丁先民拉上去。两人一块往山上跑去。
你帮我,我帮你的气喘吁吁爬到山顶,上面就是放鹤亭和饮鹤泉,学校在这里设有茶水供应处,他俩各领了一张上到山顶的证明卡,两人端起茶杯,猛喝一气,丁先民边喝边问工作人员:
“下去多少人了?”
“男同学下去大约有二十几人了?!”女同学又跟着问:
“那女的呢?”
“女的恐怕也有□□个了吧?!”
他俩一听顿时泄了气,丁先民自言自语着说:
“完了,得不到名次了!”
女同学不好意思地轻声说;“都怪我,耽误你了。”
“无所谓,本来只是场游戏吗。”
放下茶杯,丁先民看着她说:
“下山吧”
女同学点点头,他们看到前面和后面的同学没有一个再跑的了。……
他俩走到平台西边的栏杆处,抬眼望去,徐州西南部尽收眼底。远远的韩山,若隐若现。近处的云龙湖,波光闪闪。市内街道上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十月的中秋,天高气爽,景色宜人,树林里鸟儿鸣唱,野花丛中,成双成对的蝴蝶,翩翩起舞。真使人心旷神怡。
先民回脸看看梁雨露,只见她齐耳的短发黑亮黑亮,像柳丝一样轻柔,高高的鼻梁,簿簿的双唇。虽戴付眼镜,但大大的双眼闪着温情和智慧,红润而秀丽的脸庞,修长的双腿,满身透露出活泼和青春朝气。其实在丁先民看景时,她就已经在关注他了,在她的心目中,先民高挺伟岸,身体建壮,五官端正,微黑的脸颊闪着红光,双眼透出自信与刚强。
他俩顺着石阶路向山下走去,先民边走边问:“你是哪个班的?”
“我是中文系四班的,叫梁雨露。”
“噢,我是历史系一班的,叫丁先民。”
走到半山腰时,一群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从上面跑了下来,可能是留不住脚步,梁雨露躲避不及,被猛地撞了一下,他们正走在石踏步上,梁雨露一只脚在下,一只脚在上,正吃力的后脚被崴了一下。她“哎呦”一声,差点摔倒,幸好被丁先民一把拉住,她顺势坐了下去。丁先民正要发火,那几个小男孩早跑出二三十米远了,他蹲下去,想看看她的脚,刚抬手,雨露马上说:“别碰,疼,我崴脚了。”。
丁先民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真是一筹莫展,他傍着她坐下安慰道:“你忍忍吧。”丁先民看到她似乎想站起来,忙扶着她试了试:
“不行,不行,我不能站,疼死了!”仃了一阵,丁先民关切地试着问:
“不行,我背你下去吧。”
雨露深情而感激地望着他:“再歇歇,看能不能好点。”
这时上面下来两个女同学,可能是梁雨露的同班同学。她们问了问情况,梁雨露哭丧着脸说:
“我被人撞了一下,脚崴了,没法走了”两个女同学听后帮忙背起她,走了一阵又換了一个,丁先民跟在后面,看看她俩都背不动了,忙接过来背起她,她在背上还扭怩了一阵,最后也只好由着他,背着慢慢走下山去。
梁雨露是扬州人,今年二十二岁,她比先民小一岁,她的父亲是扬州市文联副主席,她的母亲是扬州中学的语文老师,她的家庭虽不算是书香门第,却也是个知识分子家庭。因父母都喜爱文学写作,她也从小耳濡目染,喜爱上了作文,在上小学五年级时,她的一篇作文,就被学校推荐到中国少年文艺杂志上发表。因而在她小小的心灵上,树立了将来长大后,一定要当个作家。在她高考时,由于理科成绩不太理想,离第一志愿报考的北大还差几分,结果被第二志愿江淮大学录取,目前是江淮大学学生会的副主席,也是江淮大学的优秀学生之一。她在徐州无亲无故,自从那次爬山活动后,得到了丁先民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两人的友情,也就不断地加深,在暗中发展到男女朋友关系。每到星期天或节假日不能回扬州时,也跟着先民回家,享受一下其乐融融的家庭乐趣,而先民家人,也都十分地喜欢她,认为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远离家乡,到这里来读书,也不容易,时间一长,就把她也看成了自已的家人一样。自从文*革运动,两人的观点和立场发生了分歧,感情一落千丈,到了如今分手的下场。
世事真是千变万化,人生也就跟着飘忽不定。谁又能想到如今发动了文*革运动,可谓是时势造英雄,也可能是英雄造时势,人为的发动了这次运动,在悲惨的浩劫中,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如果没有这次运动,丁先民和梁雨露,仍在平平静静的校园里,认真的读书学习,向往着两人甜蜜美好的未来。
徐娅也许会坐在向往已久的中央音乐学院的课堂上,专心极至的聆听着讲师或教授的授课。然而今天的徐娅,却坐在了丁先民的摩托车上,赶往他在肖县大张镇的二姨家,他们行驶在乡村的泥土路上,也不敢骑太快,迎着阵阵秋风,裹着灰塵,一路前行。
大张镇:在徐州的西南部,离市区约有八十余里,刚解放时,还属于徐州地区管辖的肖县境内。(后肖县划归安徽省淮北地区)解放前,这里还是个比较富庶的乡镇,因为张姓较多,他们与徐州的张姓大户,有着一定的家族渊源和联系。解放后,有几家被划成地主成份,土地房屋均被没收分掉,广大贫雇农得到了真正的好处,真是敲锣打鼓欢庆了好几天。刚开始成立农业生产合作社时,日子过的还马马虎虎,自从五八年□□,成立人民公社,进入到所谓的共产主义,日子反而一天不如一天,特别是三年自然災害期间,安徽省也就成了全国的重災区。他们就这样艰难困苦的生活到现在。如今又碰着‘破四旧’、‘立四新’和文*革运动,真不知那天才能过上个平静舒心的日子。
想卖乐器的这家也姓张,但他家却不是地、富成份,据说以前也很有钱,在清未民国时代,父子家人既抽鸦片、又赌又嫖,一片家业被败个尽光,划成份时居然成了贫农。
在一个破旧的院落里,先民和他母亲、徐娅正在与卖方交谈。卖方是一个60多岁的老年人,手里拿着那把琵琶,对着他们三人说:
“这是我家祖上留下的,到底有多少年头,我也说不清。前段时间破‘四旧’把我吓坏了。我如今只有三个儿子,没有一个喜欢它的,放在家里被人没收,还不如换点钱花花。听我大儿子说,这也算是个古琴了!”
他说着就把琴交给先民的母亲,她接过来掂了掂,又看了看外包装,外面是一层厚厚的牛皮纸,取开牛皮纸,里面是个真牛皮的套子,她打开套子,里面又一层丝绸套,把琴拿出来,显得油光锃亮,古色古香,她仔细看看琴身材料:“嗯,不错,是紫檀木的。”
她随手弹了一下说:“音色可以。”先民的母亲,是解放前徐州女子高等师范毕业,学的就是音乐专业,吹打拉唱样样精通,一直在徐州的中学教音乐,后由亲友搓合,认识了先民的父亲,两人一见钟情,结婚后就在徐州安了家。
她把琴交给徐娅,徐娅接过来,也仔细的看了看说:
“是紫檀木的,音质好不好,主要听它的高音是否明亮,低音是否浑厚。”
先民母亲听后,满意地点点头:“你说的一点不错,琵琶的声音应是,尖、堂、松、脆、爆的音色,具有穿透力。”
徐娅接着说:“另外四根弦要较为平均。”说着随手就试了几个音色,顿时院内就传出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徐娅高兴地说:
“大姨,真不错。是把好琴。”
“好,这把琴我要了。”她说着看看卖方:“到底要多少钱?”
卖家迟疑了一下:“本来也没价,我也不知道它值多少钱,我有三个儿子就三百块钱吧!”
先民接着说:“你真是狮子大开口,我来之前专门到乐器店问过价了,最好的也不过是七八十块。”
“我这可是紫檀木的古琴,现在哪里还有这种材料”
讨价还价一阵后,最后以240元成交。
回到先民二姨家,他二姨看见大姐把琴买了回来,忙招呼家里人快来堂屋,听听你大姨弹琴。
先民妈拿出琵琶,弹了一段“春江花月夜”,没弹完就停了下来,大家一齐叫好。她把琴递给徐娅,笑着说:“你给大家来一首”
徐娅谦虚的说:“我能行吗。大姨,还是您把它弹完吧?”
二姨家的几个子女,一听说大姨没有弹完骗了他们,一齐嚷嚷着要听完。大姨弹完后,把徐娅拉了过来按她坐下:“徐娅,来弹首我听听”
徐娅推脱不掉;“行,大姨,我弹的不好,你可不要见笑呀,我就来首短的,嗯...就‘浏阳河’吧!”
“浏阳河”大家都比较熟悉,一起叫好。
待徐娅弹完,满屋掌声,欢笑声,叫好声不断,先民他妈拉着徐娅的手,啧啧称奇:
“孩子,你到我家去过这么多次,只听说你钢琴弹得好,我却不知你琵琶弹的也这么好,真是个音乐天才!”随后又叹口气:
“可惜,真可惜,如今大学停课,不招生,耽误了多少具有天赋的人才,你们真是生不逢时呀”
徐娅也有些感慨:“我就准备报考中央音乐学院,可现在......”她有些感伤,下面的话哽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先民妈心痛的抚摸着徐娅柔软的头发:
“不怕的,孩子,你们还年轻。运动总会有结束的时候,大学也总会有招生的时候......”
他们在二姨家吃午饭,因是国庆节,又来了亲戚,二姨买了二斤肉,又杀了自家喂的一只大公鸡,先民的大姨弟,又去故黄河里捕来条大鲤鱼,因而做了一顿好饭菜。二姨夫也从地里劳动回来,大家入坐吃饭时,二姨夫不时瞅瞅徐娅,心想:她是谁呀?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是不是先民带来的女朋友?半天也没有人介绍,他看着大姐问:
“这位是?……”先民母亲笑笑:
“啊,我忘了介绍啦,这是丽丽的同学,叫徐娅!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对乐器也很精通,先民带她来帮我长长眼的。”二姨接着说:“噢!我一直没问,还以为是先民的女朋友呢,你看多漂亮!连电影‘五朶金花’里的女演员,也没有她受看,真是我见到过最漂亮的一个姑娘了。”
她这么一夸,把徐娅说的就不好意思了,脸红红的低下头,也不敢夹菜吃了。先民妈看看她,光低头扒饭吃,碗里也没有一点菜,就用眼色瞅瞅先民,先民理会了母亲的用意,忙夹了一根鸡大腿,放到徐娅的饭碗里。徐娅微笑着抬头看了一下他,先民妈也夹了块红烧肉,送到她碗里。接着说:
“徐娅不光长得漂亮,还是个音乐天才呢!”
二姨又看看大姐和先民说:“真不知我外甥,今后会找个什么样的人带回家。能象徐娅这样的姑娘就好了”
徐娅真有些坐不住了,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又不好发作,低着头连饭也不吃了。二姨夫看到了她的窘态,忙说;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吃完饭大姐她们还要走。”
大家才停下来。先民和徐娅坐在临位,他看看徐娅碗里还剩点饭没有吃完,又夹了一块鸡肉送到她碗里。其实他十分清楚他二姨的话意,叫他找媳妇就找徐娅这样的,更说白点,就是叫他找徐娅。他已经决定和梁雨露分手了,是不是找徐娅,他还在犹豫中――因为她出身成份不好,是不是能影响今后自己的前途,但目前还没到这一步,还是应该把握机会,与她好好地相处,因为身边已经失去了一个,也应该再有个人进来填补,这个人就该是徐娅。她没有梁雨露那种强势、那种高傲、那种自以为是,今后独定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好妻子,相夫教子的好内助。……
他们吃过饭,一齐走到院内,二姨看着摩托车,对她姐姐说:
“大姐,摩托车毕竟不好带你们两人,我看就先叫他们回去,你明天一早跟二虎送菜的拖拉机进城吧。”
“那也行,徐娅,你就和先民把琴带回去。”
先民骑上車,带着徐娅一路风尘扑扑的返回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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