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约会
转眼过了中秋节，忙忙录录的、无所事事的，人们又混过了一天，在紫红色夕阳的照射下，有的人洒脱，有的人忧愁，这就是真正的人生。
沈建中吃过晚饭，感觉实在是无聊，当时文*革运动刚开始不久，所有文艺团体都停止了演出，电影院也关门大吉，就连那八个样板戏也还没出台，更不要说那时还没有电视、电脑、和手机。建中写的那篇文章，老师也没批改完。他回到书房，在书橱前站了站，随手拿出一本‘史记’，翻看了几页，总是感觉心不在焉，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想明天就是国庆节，今晚到那里去玩玩呢？他想去先民家，又感觉太远。又想到吴芷若，她家近，不行去回访一下，表示对她来访的回敬，但他又想到，不能和她走得太勤，万一被她或家人误会，也就不好解釋了。他在书房里转了几个圈圈，一下看到客厅里的电话机，他一下想起，我不已经有了徐娅家的电话号码吗？打个电话给她，她若愿意，约出来玩玩不是挺好吗！于是他走到电话机前，沉思了一会，慢慢拿起话筒，拨了一下3539，就听到对方一个男声：
“喂，您好，你找谁？”
建中一听，感觉是雨轩的声音，就大着胆的说：“我找徐娅！”
就听到对方大喊；“姐，你的电话。”
停了一会，就有个女声传出：“你好，你是？......”
建中马上接过来；“我是沈建中。”
“噢，你好，有什么事吗？”
“你看今晚天色多好，出来玩玩吧！”
徐娅没有马上回答，她确实在家也十分的无聊，寂寞。现时什么娱乐活动也没有，更不要说她喜爱的音乐会。由于她家庭出身不好，就连红卫兵也没当上，白天就跟她母亲学学绘画、刺绣，练练书法，晚上想看看书，也无书可看――都被抄家时没收。只能一家人闲谈几句，过后只能无奈的钻进被窝，在半睡半醒中煎熬这漫漫的长夜。她正在青春年华期，应是人生最美好的岁月，但孤独、寂寞象张天网一样，把她牢牢的罩住。她也期望着有一天，能改变自己的生活，也渴望着有个知心人一诉衷肠，可她除了家人和同学外，确实没有要好的朋友，她又去找谁诉说呢？每天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虚度光阴，这种无奈又有谁能知晓，既然今天有人来约，也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权当外出散散心。——而对他还有一种莫名地好感……
徐娅停了一阵；“好吧。”
“我到你家门口接你。”
“嗯。”
他推出摩托车，向屋里喊；“妈，我出去有点事。”
就听到屋里回答；“现在外头挺乱的，早点回来呀。”
“好。”
他骑上车一溜烟而去，到了徐娅家门口，徐娅早在门口等他了，他在徐娅前慢慢停下车问：
“咱们去哪里？是去公园还是去故黄河边？”
她想了想：“去故黄河边吧，那里人少清静些。”
“好，上车吧！”
徐娅有些迟疑的说：
“刚吃过饭，散散步吧！不值当骑车了。”
“挺远的，上来吧。”
徐娅坐到车上，车发动起来，建中转脸看着徐娅说：“扶着我！”
“啊~”徐娅抬手轻轻地揽住他的腰，车子一启动，建中又说：“抱紧点。”
“哦。”徐娅轻轻的答道。
“这样安全！”
车子来到故黄河边，他们走到一株垂柳树下，枯黄稀疏的柳叶时不时地飘落几片，此时已夕阳西下，点点余晖映衬在蓝天白云之间。
虽是在□□期间，白天你争我夺，斗来斗去.......但到了傍晚，不少青年男女脱下黄军服，换上各自喜爱的便装，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笑风生，不少情侣都漫步岸边，此时此地显露出一派祥和景象。这时刚好有一片小柳叶飘落到徐娅的头发上，建中伸手刚要碰到她，徐娅一惊,后退一步羞道；“你干吗？”
建中一看她那神色笑道：“别动，你头上有片枯叶，我帮你拿掉。”
徐娅用眼瞅了一下建中，嗔怪道：“你吓我一跳。”
“刚才接电话的是你弟弟？”
“嗯。”
“你哥是不是在连云港？”
徐娅有点吃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是不想跟我说吗？你看我知道你家多少事，不信你听听。你父亲是红旗机械厂的副厂长，虽是资方代表，却享受副处级待遇，你妈是张家闺秀，排行老二，觧放前人称二小姐，你哥是徐州医学院毕业，去年分到连云港第二人民医院外科，你弟在二中上初三，我说的对不对？”
徐娅惊讶的抬头看着沈建中。
建中继续说：“你的普通话说的特别好，曾代表四中，去参加过市里举行的朗诵比赛，得过二等奖，一等奖被一个从北京转来的学生拿走。你还参加过市里的钢琴比赛，得过三等奖”说完眨眨眼看着徐娅。
“你太可怕了，你是不是中情局的人？”
建中哈哈一笑；“我们红卫兵可比中情局厉害多了。”
她撇了他一眼，撒娇的用手锤了下建中；“我家的情况，你可不能随便对别人说噢！”
建中惬意地点点头；“是咯！”
建中接着说：
“你家的情况我知道，可我家的情况你怎么就不问一下呢？”
徐娅坦然地笑笑：“你不想说，我问你，你也不会说。你要想说，我不问你，你也会说。”
“啊...这到蛮有哲理的。我是常州人，父母都是軍人出身，现在我父亲是长山区区长，我母亲是市立弟六医院的党委书记，我还有个姐姐，出嫁在南京，还有个妹妹叫建华，今年十七岁，在八中读高二。”
徐娅听后，心想倒底是个官员的子女，社会上的新贵。然而她确不屑的说：“你告诉我这么多，是不是想说你家是‘红五类’”
建中感觉她有些误会，忙说：“不，不是，我只是想叫你知道一些我家的情况。”
“你家的情况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怀疑地看了一眼建中又说：
“我听着不太对劲，怎么就象谈对象似的，你是什么意思？我可告诉你，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更不想找对象，我现在既没有工作，也不能上学，今后怎么办，我很茫然，哪有心情去谈情说爱，更何况我家还是‘黑七类’”
建中忙解释说：“你别误会，我只是表露一下我的心意，是不是谈恋爱？......反正我是没谈过恋爱。”
徐娅看着他那率真坦诚的模样，知道他是无心：
“我听我表姐说，谈对象时就是男方问女方，家庭成份，父母干什么？兄弟姊妹几人，家住哪里，干什么工作？反过来女方再问男方同样的问题，你说这有多俗气。”
建中听后，本想表示一下他的谦意，伸手想拉一下徐娅的手，然而徐娅的手却躲开了，他只好干笑笑：
“好啦，好啦，咱不说这些了，说些开心的事吧。”
他随手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张小报，理开递给徐娅，关切的说：
“站累了吧，坐下歇歇。”徐娅接过来一看，就只有一张报纸。
“给我了，你怎么坐？说着就要撕开，建中忙拦住她：
”别撕，我还有用”
徐娅瞅了他一眼；“这种小报，现在多啦！到处丢的都是”
“这张可不同，下午丁先民才派人送给我，是对立派梁才女写的，专门攻击我们的，他让我先仔细看看，节后去学校商讨一下，写篇反驳他们的文章。”
徐娅有些好奇的问；“啊？是才女写的文章，那我到要看看！”
她刚举起来又笑了；
“天色这么暗我看什么呀”
堤上的路灯本来就昏暗，他们又在岸边的柳树下，确实什么字也看不清，建中把报纸接过来，铺在地上把徐娅拉过来：
“你坐吧，我就坐旁边。”说着就先坐了下去。
徐娅只好坐在报纸上：
“你说的这个才女是干什么的？”
“噢，她是我们学校中文系的，原先和丁先民都是学生会的干部，他们相处的很好，刚成立红卫兵时还是战友，后来观点不同，分歧愈来愈大，背叛我们投到‘井冈山’组织去了，现在是那里的刀笔手，成了我们的死对头。”
“她文章写的很厉害吗？”
“运动前就经常在报纸杂志上发表文章，是我们学校出名的才女。”
“她叫什么？”
“她叫梁雨露。”
她想了想：“嗯，有点印象，好像在报纸上看过她写的一些诗文，还不错！”
“我听丁丽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是四中公认的校花？”
“哪有这回事，你可不要乱说，琴棋书画也只是随便跟母亲学学。”
正这时，离此不远的主街上，突然传来锣鼓声，欢呼声，夹杂着稀疏的鞭炮声，声音由远而近，顿时打破这片宁静的夜空，人们纷纷爬上堤顶张望或打探，原来是主席又发表了新的最高指示，各单位组织人们正在□□庆祝。
建中看看表：
“已经快九点了，咱们回去吧？”徐娅拿起那张报纸递给建中，
他们走到摩托车旁，建中说：
“明天是国庆节，到丁丽家去玩玩吧？”
“好。”
他俩坐上车，車子徐徐起动，徐娅揽着他的腰，建中转脸看着她：
“怎么，还不好意思？”
“你说呢，还真不习惯。”
“会叫你习惯的。”
徐娅嗔怪的松开一只手轻轻的打了一下他：
“贫嘴。”
这时正好有个行人走在面前，建中一刹车，速度虽然不快，前倾的惯性仍把徐娅闪了一下，脸也轻轻地碰了一下建中的后背，建中忙停下车关切的问道；
“你没事吧？”
“没事。”
他把车重新发动起来，叮嘱道：
“抱紧点。”
“嗯。”
摩托车一溜烟的向家里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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