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买菜

　　第二天，建中也挎了个小竹篮，早早的来到奎河桥上。他不时的看表，看看快到昨天见徐娅的时刻，把自行車仃到桥头处，凝望着徐娅来的方向。没等片刻，果然看到徐娅，同样是昨天的装扮，低着头，向这边走来。他机灵的闪到徐娅背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徐娅被吓了一跳。她转身一看是沈建中。惊恐的眼神中带着埋怨：

　　“你吓死我了。”

　　建中笑笑；“哪有像你这样低着头走路的，我转到你身后，你都没看见。是不是心想，又是那个臭小子？”

　　徐娅不好意思的笑笑，她看见建中也挎个竹篮便问：“你今天也买菜？”

　　“是呀，我今天也当当采买，在这里等你半天了。”

　　“你也太夸张了吧，你夜半三更就来啦？”徐娅斜睨的瞟了他一眼。建中看着她那如秋水般的一飘眼，实在太美，太动人了，心中不免有些激荡：不由自主的抬手压住胸口，是不是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他稳了稳情绪说：

　　“不是昨天说好的吗，我也要兑现诺言呀。”

　　两人说着，并排向菜市场走去。快进市场时徐娅问：

　　“你家平时都是谁买菜？”

　　“都是我妹妹，去袁桥市场买的菜。”

　　徐娅有些动情地说：“就专为陪我来买菜？”

　　建中点点头说：“是呀，买菜也是一种学问，也是一种生活乐趣，我也想体验体验。”

　　这个莱场，原本是一块空地，本想在这里建个街心公园，但由于市里缺乏资金，就长期闲置未用。自从农村分了一些自留地，农民就把种的各种蔬菜、粮食，多余的或舍不得吃的，送到城里来換几个钱。

　　刚开始人少，偷偷摸摸也就成交了，后来越聚越多，市管会就开始来管理了，首先抓了几个为首的，当场□□了一阵，说是在黑市卖私货，一定要割掉这个资本主义的尾巴。当时也被压制了一阵，慢慢地又越聚越多，这也是周围市民的需求，光靠公家来几个人，硬压是压不住的，后来买卖又打了一阵游击战，搞得市管会的人，焦头烂额，人仰马翻，实在没法了，只好交给了区政府，区政府刚接手时，还信心十足，真想大干一场，好给市政府的领导看看。

　　他们大张旗鼓的下了几道狠通告，又组织了区里的民兵，进行了几次荷枪实弹（真假不知）的大扫荡。是的！確实被压了下去，但他们忽略了广大群众的意愿和要求，正如俗语说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又变成了一个黑市场。

　　直到六五年，市里才把它交给商业局，花钱盖了个顶棚，四周砌了些门面房，中间用水泥板搭了几排摊位，简简单单的也就形成了一个菜市场。除了杂牌军，也还有正规军，公家的、私家的、集体的都有，是个真真正正的大杂烩场所。

　　徐娅和建中走到一个菜摊前，徐娅问了问价。因为她经常买菜，对价钱了如指掌，就要了一斤番茄，几颗大葱，一斤四季豆。摊主看他们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就问建中：“同志，你要点什么？”

　　建中长这么大，確实没买过一回莱，他小时家里有保姆，上中学后又住校，他连个菜名都叫不清，只好细看看莱摊上的莱，又转脸看着徐娅，心想，我买什么呢？徐娅却不知他心里想什么，也真不知道他连莱名都叫不上。也就楞楞的看着他，停了一阵，建中看看摊主说：“她买什么，也就给我什么吧。”

　　摊主也给了他一斤番茄，几颗大葱，一斤四季豆。建中掏出一元钱递给摊主：“你就一起算吧。”

　　徐娅看看他拿出一元钱，心想我不能用你的钱呀！如果我给你垫上，你也不会同意的。就递给摊主一毛五分钱：“各算各的吧，你看我给的正好。”

　　摊主拿着一元钱有些犯难；

　　“我今天第一炮，真还没有零钱找你。”

　　建中看着徐娅，只递给他一毛五分钱，心想：呦，买了三样菜，才一毛五分钱呀，他忙掏出一毛五分钱递给摊主，拿回那一元，又跟着徐娅走到另一个摊位。徐娅又买了几根黄瓜，一把青菜，半斤青椒。建中又跟她一样买了几根黄瓜，一把青菜，半斤青椒，卖好后各付各的账。

　　徐娅走到肉摊，他也跟到肉摊。徐娅回头看看他，心想：你买你的菜，我买我的菜。你怎么跟我学呀。我买一斤，你也买一斤，我买几颗你也买几颗，你这是怎么啦？就笑着问：

　　“你家吃菜和我家一样吗？”

　　建中看着她笑笑：“我这不是陪着你吗，我哪买过菜，这是第一次。我也不知道该买什么，所以嘛......你买什么我就买什么了。”

　　徐娅心中暗想，这个书呆子傻得真可笑：那好，我去买半斤五花肉。她走到肉摊前，对着卖肉的师傅说：“给我半斤五花肉”建中也忙走过来，对着卖肉的师傅说：

　　“给我也来半斤五花肉。”

　　摊主听他俩一说：“好嘞，各人半斤五花肉。”

　　建中看着摊主把肉称好，忙掏出一元钱拿在手里。想抢先付，最好连徐娅的也一起付了。摊主把半斤肉先交给徐娅，又把另块肉交给建中，把他手上的一元钱接过来，又伸出手来对着建中要什么，建中有些奇怪：“钱不给你了吗？你还要什么？”

　　“肉票,你还没给肉票呢！”

　　建中听后尴尬的看了看摊主，又转脸看了看徐娅，他也知道买这些东西要凭票供应，什么肉要肉票，蛋要蛋票，连买豆腐也要凭票的。可他却真的把这件事给马虎了。这些票据都在妹妹建华手中。虽在昨天吃晚饭时，建中也提了一下明早买菜的事，过后也就忽略了。今天一大早建中走时，他妹妹建华还在梦乡里呢。他自己也明白，是来陪徐娅买菜，你想，他到哪里还想起带票据呢？

　　建中无奈的看着徐娅，徐娅正一本正经的把钱和肉票递给摊主：“三毛七分钱，半斤肉票，你收好。”

　　摊主查点了一下钱数和肉票，点点头又转头问建中：“同志，你的肉票呢？一大清早的你可别跟我开玩笑呀！”

　　建中有些慌张：“我确实忘记带票了，多给你钱不行吗？”

　　摊主冷冷的开口：“钱是钱，票是票，你给我再多钱，我也不敢卖给你，这是公家的摊位。看样你过去没买过菜？”

　　徐娅站在他旁边，若无其事地看着他。

　　他摇摇头：“确实没买过。”

　　他又看看徐娅，徐娅看见他看自己，把脸一转，往前迈了一步，建中真有些急了，对摊主说：“那我不要了。”把肉一下扔到摊位上。

　　“你不要了，那我卖给谁？哪有这么巧的,人家就要半斤五花肉？”正巧这时有个中年妇女走过来说：“他不要，正好给我，我要了。”妇女正要接，徐娅一个箭步跨过来，把肉拿到手：

　　“谁说我们不要了，给你肉票，把钱找了。”徐娅把肉放到建中的竹篮里。摊主把钱找给徐娅，徐娅接了钱，拉了一下建中，两人走出市场。他们来到街边，徐娅把刚找的零钱还给他，建中顺手紧紧地握了一下徐娅的手，有些激动的说：

　　“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真将我一军，谢谢你帮我解围，明天我就还你肉票。”

　　徐娅把手抽回去，看着建中笑笑说：“不能怪你，你是来陪我的，只能我谢谢你，下回可别再来买菜了。”

　　“哦，你要不来，我肯定不会来。如果你下次来，我还得陪着，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来呀。”

　　徐娅看着他那呆呆地率直模样,有些感动。特有意的说；“啊！看样决心还挺大的，就不怕再将你一军。”

　　“这你放心，我会准备的样样齐全，票据，零钱，一样都不会差。”

　　徐娅在心里默默地感受着他的真诚和关爱。他俩说着，走着，来到奎河桥上。徐娅看看建中：“你家住哪里呀，不要再送了。”

　　“噢。我家住三马路，在南关。”

　　“行了，离我家不远了，谢谢你这么关心。”

　　建中看看徐娅忙说：“不是啦，我的自行车还放在那边桥头呢，我得去骑它。”他俩走过仃車处，建中还想再多送送。

　　“好啦，再送，我就过意不去了！”她有意无意地把他往后一推；

　　“你快回去吧！”

　　建中确实没注意，后脚踩到一块瓜皮上，往后踉跄一滑，“砰”的一声向前摔趴在地上。手里的菜篮子也跟着滚到一边，连眼镜都震掉了。这下徐娅可吓坏了，把手里提篮一放，忙蹲下去，想把他扶起来。建中在地上摸了摸眼镜，徐娅忙把眼镜给他戴上。他拉着徐娅想站起来，试了一下没能成功，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感觉膝盖处很痛。虽是秋天但因天热，就穿了一条黄色軍裤，他看到裤子外边已经浸湿了血迹。他不想叫徐娅看见，忙又拉着徐娅勉强站起来。扶着徐娅的肩一瘸一拐的走到桥边栏杆处。身子趴到桥栏上，两腿不停的颤抖。徐娅有些张皇失措，没想到建中这一跤跌的这么严重。这个玩笑可就开大了。

　　她忙把建中菜篮里散落的菜收拾好，把菜篮放到建中的脚旁。她才看到建中的腿仍在不停的颤抖着。她细看了一下膝盖部位，看到印出的血渍。她忙想替建中翻卷裤腿看看伤口。

　　建中心里有数，自己一米八几的个头，悬空摔到水泥地上，膝盖先着地，能不皮破肉烂吗？他怕徐娅看到会内疚。就忙用两只手捂着裤腿，“没事，没事，顶多擦破点皮，过一会就好了！”

　　那时还没有私人的医疗网点，只能送大医院，就最近的医院，凭徐娅个人的力量，也无法办到，她既抱不动他，也背不走他。徐娅看着建中，他虽然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她却能感受到，他被疼痛折磨的眼神，她真是一筹莫展，现在再对他说什么对不起，都怪我，已经毫无意义。她愧疚地看着他，这时已围了不少看景的人，她也管不了这么多，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内疚的安慰道：“先忍忍吧,把痛传给我，这样你也许就会好受点。”

　　建中是第一次，看着徐娅这么的柔情，纤纤而绵软的玉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伤口处虽然很痛，但内心却很是欣慰，他试着站起身来，扶着徐娅的肩，走了几步，痛的他是咬牙切齿。

　　看他俩的人不少，帮忙的却没有一个，又走了几步，徐娅有些支撑不住，有点东倒西歪，这时来了个大妈模样的人，帮着徐娅扶好建中，勉强走到了建中的自行车旁，大妈对徐娅说：

　　“赶紧去医院吧，看样摔得真不轻啊。”徐娅点点头，对建中说：

　　“你先等一下，我回家去叫雨轩来。”又对那个大妈说：

　　“大婶，麻烦你再帮我看一下，我去家里喊人来，帮我送他去医院。”她拿着菜蓝忙跑回家去。

　　不一会，徐娅和他弟雨轩赶来，雨轩虽是他弟，今年也只有十五、六岁，个头却比他姐还猛些，也得在1.75米以上，他俩加上大妈，三人把建中扶坐到自行车后架上，雨轩骑上车，徐娅替建中拎着菜篮，多次感谢大妈后，直奔二院而去。

　　到了医院，清理完伤口，包扎好，又拍了张X光片，徐娅急切的问：

　　“医生同志，伤的怎么样？”

　　“髌骨和韧带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皮外伤较严重，回去后叫他好好休息，不要走动，连家务事你也不要叫他做，三天后再来换药。”徐娅听后点点头，付完医药费，看着雨轩说：

　　“把你建中哥送回家去吧。”出到医院门口，两人把建中扶上车坐好，徐娅交代雨轩：

　　“骑慢点。”她把菜篮挂到车把上，拉着建中的手，看着说：

　　“回去好好养伤，三天后我去找你来换药。”说完后内疚的流出眼泪，徐娅本身就是个多愁善感的姑娘，又因为她的家庭环境，造成她事事无法对抗，经常因受委屈而流泪，今天又因自己的过错，使建中受到伤害，她控制不住眼泪就流了出来。建中看着她流泪，也很心疼，忙用另只手替她在眼角处擦了擦，宽慰的说：

　　“没事的，你就放心，三天后我去我妈的医院换药，就不用再麻烦你们了。用了多少钱？我给你。”说完松开徐娅的手，想去掏钱，被徐娅一下拦住，闪着深情的双眼，有些愧疚地说：

　　“都是我不好，哪能再用你的钱。”建中只好看看雨轩说：

　　“雨轩弟，我们走吧。”

　　雨轩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明白姐姐对他说了谎话，他看看建中，又看看姐姐，心想两人关系可疑，决非一般。他骑上车，对姐姐说：

　　“我们走了，你就放心吧。”车子离开后，建中看着徐娅摆摆手，徐娅也扬起手来摇了摇，她默默地看着车子远去。

　　到了第三天，徐娅吃过早饭，向雨轩问清了建中的住处。

　　她骑着自行車，直奔三马路建中家而来，到了六十九号，看看还有一条八、九米深的小巷，大门正对着大街，旁边也没有其它邻居。她不好意思敲门进去，就在巷口头站着往里看了看，又怕自己离大门太近，被他家其他人开门看到，问起不好回答，就返身推着車子，走到对街店铺门口，两眼注视着大门处。没过一会，就见大门打开，建中扶着一根拐杖，两个姑娘一左一右的扶着他，一瘸一拐的走出来。徐娅看到建中这种窘况，心里很不是滋味，忙仃車锁好，就想跑过去帮忙，刚走两、三步又仃了下来，心想这两个姑娘是谁？还能都是他妹妹？她又细看看，两个女孩一高一矮，高的扎着短辨，矮的扎着长辨，五官却看不太清，但身材却都很标致。万一其中有个是他的女朋友，我去多尴尬，她转身退到一棵树后，偷偷地看着他们，心里却有些难过而内疚。这时正好路过一辆出租的士，招手停下后，两姑娘扶着建中进入車内，关好门，汽车缓缓开走。徐娅心中糊思乱想地骑上車，若有所失地返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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