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相知
徐州地处长江以北，黄河以南。到了九月中旬，本应是最好过的季节，可今年的暑气却仍没有消退。建中家虽说是比较富裕，但也只在客厅里安了一台吊扇，父母的卧室里放了一个小台扇。
一大早，建中就起身，想趁早凉，把他的那篇有关评论秦始皇的文章写完。因为这段时间，正在为秦始皇翻案、正名，不管是政治需要，还是学术争论，他这个专攻秦汉史的学生，总不能袖手旁观。他埋头写了一阵，感觉还是有些热，就找了一把芭蕉扇，边写边扇。好不容易修改完，他拿着稿纸跑到客厅风扇下，才感觉有了点凉风徐来。他认认真真的校核两遍，感觉满意了，忙去刷牙洗脸，换了件短袖白褂，穿了条比较新的黄軍裤，连早饭也没顾上吃，带着稿子，骑上自行車，直奔奎西街，去找他的老师杨教授，想让他给批改批改。
徐娅晨练回来，也是一头汗水，洗个澡，本该穿秋季的服装，但因热天好象还不愿缴械投降，她也只好仍穿着夏季最流行的白褂蓝裙，因她在晨练回来的路上，碰着一个同学，说了一阵话，回来有些晚，也没顾上吃早饭，就忙着拿起提篮去买菜。刚走到奎河桥上，由于当时桥小人多，再加上人车混行，因而拥挤不堪。徐娅迎面已经看到一个带眼镜的年轻人，就是沈建中，他骑着自行车，一路摇着铃铛，左躲右闪的在人群中穿行。直走到徐娅跟前，他还摇了几下铃铛，心想这人怎么挡着道不让,他抬眼仔细望了一下,才发现挡在他前面的是徐娅，他十分惊喜的停下车：
“是你呀，徐娅！”
这么多天来，虽然不能说他时刻想着她，却在夜深人静，不能入睡时，对她也有所思念。他也思量过，怎么才能见上她一面，他既不敢，也没有理由去她家。今天却无意中巧遇，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徐娅看看他，笑着问：“你一大早的去哪儿？”
“我去找一个老师，他就住在奎西街，就在你们家西边不远。”
徐娅闪着诱人的眼神，向前靠近些说：
“哦！我知道你是去找杨教授。”建中一听，来了兴趣：
“噢，你认识杨老师？”徐娅微笑着说：
“杨教授我见过，但不熟悉，可他爱人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上高二时，她还代过我的语文课。”
这时来了一辆农村送菜的拖拉机，看见他俩站在路中说话，猛的嗯了嗯喇叭。建中见状，拉了一下徐娅，两人闪到桥边。建中看见她手中拿了个提篮，便问：“你去买菜？”
徐娅“恩”了一声：“我是家里的采买。”
“是不是天天去建国路菜市场？”那时家家都没有冰箱，买菜成了家庭每天的必须事宜。
“隔一天，买一回。”
“啊，那就是后天又要去买了？！”他抬手看了一下表，“都是这个时间吗？”
“差不多吧，唉！你问这干嘛？”
建中笑笑：“跟你学的呗，随便问问。”徐娅想起那天两人吃饭时，她也说了这句话，就不好意思的笑笑说。
“啊，没事我就先走了。”徐娅向他挥挥手。建中心想，各人还都有事，在大街上也无法留住她，只好看着她说
“哦，好吧。”建中看她离开，也跨车而去。心想：我后天也去买莱，准能见着你。
徐娅刚走几步，突然被一个男青年拦住，徐娅看着他问：“韩刚，你拦我干什么？”
韩刚忿忿地说：“我拦你，你心里明白！你到底对海霞说了我什么坏话？”
徐娅不解地说：“你俩的事，我从来没问过，更没说过你什么坏话呀。”
“好，那咱就找海霞当面对质去。”他说着一把抓住徐娅的手，拉着往回走，徐娅挣了挣没有挣开，气愤地说：“你放开，……你不放开我，就是耍流氓。……”
这时路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建中骑车也没走远，看着不少人往桥上跑，他也停下车回头看看，看见桥上围了不少人，好像是有人在吵架，他对这种事从来不关心，也不喜欢看热闹。他骑上车想走，但往这边来的人流过多，无法骑车，他只好下車推着走，走了几步，连走也走不动，只好转过车头，顺着人流退到桥上，他忽然听到一个女声厉声厉色地说：“你这就是耍流氓......”他个子高，又踮起脚来，一下看到是徐娅，被一个青年男子连拉带拽，踉踉跄跄的走过来，就看见徐娅脸色涨得通红，满眼怒色，抬起那只拿着菜篮的手，猛地向那个男子头上砸去，男子没防备，被打个正着。那男子松开手，对着徐娅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打在脸上。徐娅抬手被他一下抓住，徐娅抬脚想踢他，又被他一把捉住腿，把她一下掀翻在地，徐娅穿的裙子一下掀开，露出了雪白的大腿，连内裤都看到了，人群不由一齐“哇”了一声。韩刚就势一下骑在她的身上，两手狠命的掐着她那白嫩的双腿，……这时一个中年男子实在看不过去，走过去拉开那个男青年，大声说：
“大街上打一个女孩，太不像话！”
徐娅趁机爬起来，她一眼看到沈建中正往这边走来，忙跑过去拉着他，泪水潸潸。韩刚对着中年人恨恨的说：
“你少管闲事！”说着又奔徐娅过来，建中本来不知就里，虽想护着她，但又不知这个青年男子，到底和徐娅是什么关系，因而不好上前，如今徐娅奔向他来，他立马走向前，护着徐娅，待男青年冲过来，他一把抓住他的手，厉声说：“你想干什么？”
韩刚抬头一看，比自己还高大半头，虽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但感觉到他抓手的力度挺大，绝不能小觑，他看着徐娅躲在他身后，知道他们可能认识。就恶狠狠地问：“你是她什么人，你也少管闲事，今天非教训教训她不可！”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管我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打人？”
韩刚冷笑一声：“怎么，你还想学英雄救美！？是她先用菜篮砸我，你到底是她什么人？”
徐娅如今站在建中身后，不论他能不能帮着自已，起马也算是个熟人吧，心里好像有了点底气，就硬硬地说：
“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回事……是你先对我耍流氓。”
韩刚一听又来火了，另只手指着徐娅：“你个不要脸的...我耍什么流氓，我就是流氓一下你，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建中听后十分的气愤，严重的警告说：
“小子，你说话干净点，你要再乱说乱动，我就叫你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你又算什么东西，敢问老子的事！”说着用那只手使了十分的力度，一拳打过去，正好打在建中的胸部，建中身子一仰，后退了两、三步，徐娅一下扶住他，这下建中可来了火气：
“臭小子，你真想找死！”
说着把抓住他的手一扭，一只脚踩在他脚背上，另只腿膝盖用有八分的力量，一瞌他的后腰，另只手一压一带，韩刚“啪叽”一声趴到地上，建中一只手反扭住他手，一只脚踏在他腰背上。韩刚一仰脸，建中‘叭、叭’地两个耳光，重重地扇在他脸上。建中在几秒之内一气哈成，周围的人群是一阵哈哈大笑。这回徐娅看着被建中踏在地上的韩刚，可算为她出气了。建中抬起脚猛的一踢；“滚吧！”
韩刚涨红着脸爬起来，狠狠地看着建中：
“好，今天你狠！你等着...徐娅，...你也跑不了！”忙匆匆地挤出人群，慌急地一下溜掉。建中转身看看徐娅，白嫩的脸上还有几个殷红的指印，就关切的问：
“打的怪重，还痛不痛？”徐娅摇摇头，她又上前看着建中的胸部说：“你痛不痛？今天真谢谢你了！”建中笑笑说：
“这算什么。”替她拾起菜蓝，递给她。又问；
“你还去不去买菜，不行我陪你去？”
“今天我连早饭都没吃，怕晚了买菜，这下到好，哪还有心情再去买菜！”
“噢！……你也没吃早饭？”
建中推着自行车，徐娅拿着空篮子，两人挤出人群，来到路边的一家早点铺，建中把車一搭，就走了进去，徐娅一下没拉住他，她看看屋里人还挺多。她本想走，但又想到他今天帮了大忙，又看见他的自行車也没上锁，而且在当时，自行車还是个稀罕物，算是家庭中的大件，如果叫人骑跑了，自己在门外，也不好向建中交代，丢了也是一大损失。真走了既不尊重，也不太礼貌。她正踌躇间，就看见建中又跑了岀来，看着徐娅，象老熟人似的伸出手：
“咳！我身上又没带粮票，借一斤给我？
徐娅因为是家里的釆买，身上总有一些常用的票据，特别是粮票，更不会没有。但徐娅不想和他在这里吃，因这里离家太近，怕在一起吃碰着熟人，不好说话。但这想法又不好向建中明说，她为难地看着建中说：“走吧！我也不饿……”
建中有些奇怪的看着她，这怎么行，钱！我也付过了，吃的东西我也领好放到桌上了，就等着把粮票一交，去吃就行了。他说完没敢拉徐娅的手，扯着她的提篮往里走，徐娅没办法，就朝他的自行車处努努嘴，车还没锁呢？徐娅松开蓝子，走到停车处，把自行车替他锁好，她又看到夹在后架上的一叠文稿，也帮他拿了过来。到里面先付了粮票，又把车钥匙和文稿递给他，两人来到桌前，徐娅看看有油条、包子、还有小麻饼，一人还有一碗啥（shā）汤。(徐州土语，特色菜汤)徐娅感觉买得太多了，还没说出口，建中看着徐娅刚递给他的文稿说：
“唉呀！我真得好好谢谢你，要把它弄丢了，我这几个月就白费劲啦。”
徐娅听后白了他一眼：“它比你自行车还值钱？”
“这你就不懂啦，自行车我有钱，还可以买一辆一模一样的，可文稿是我用心血，几个月才写成的，这是原稿，再重新写，就不一定一样了。”
徐娅想想也是，在这种纷乱的形势下，他还在努力学习，对自己的学问还是这么认真、执着，真是可敬可佩。
他两开始一边吃一边聊，建中一口塞了一个小包子进嘴，边吃边说：“明天买菜，我在桥头处等你，我陪着你一块去，看那小子还敢不敢再来。”
徐娅低头喝了一口汤，心中黙黙地想着，她确实被今天发生的事弄懜了，她不想把建中牵连进来，多一份人情，就多一份负担。她想想自己还有个弟弟，不行明天叫雨轩陪着去，万一韩刚再来找事，起码是姐弟俩来对付。但她又想到弟弟年龄还小，能不能打过人还很难说，别再叫韩刚给打扒下？再说她弟又是个火暴脾气，万一打起来不要命，就把事情鬧大了。自家出身成份又不好，历来遇事，都是委屈求全，低人一等，再窝囊的气也只能自己受，雨轩还没有这种能力来对付……怎么办？还能我今后不再去买莱？……
她对今天的亊，确实心有余悸，想想只有建中陪着去最合适，她对今天建中的处理也很满意，既有能力来对付他，又不和他死缠烂斗。再说，他又自己愿意陪着我去，好！就这么定，……跟他相处，我不也还有目的吗！徐娅吃了一根油条，两个小包子，大半碗汤，就放下了筷子，她看看建中还低着头,不慌不忙的在慢慢吃.她刚想说话,建中抬起头,夹块麻饼递给她,她摇摇头,建中只好自己吃了,待吃完饭,两人来到门外.
她看着建中感激的说：“今天真谢谢你，明天这时我去买菜，你一定要来呀。”
“好，我在桥头处等你,一言为定！”建中骑上车，蹬了几步，不断地回头看看她，直到看不见她，才猛蹬几下，直奔奎西街找他的老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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