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比试 二

　　台下的窃语之声骤然而止。

　　虽说夏侯方北年纪轻轻便上那沙场上历练过，可到底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郎罢了，报了武组的有十人，纵使夏侯方北再有本事，恐也免不了体力不支。

　　第一局对阵的是夏侯方北与左都御史家的公子周峦，要说起这周峦，也算是同辈中的翘楚，接连三年都得了武组的第一，奈何徒有蛮力，脑子却蠢笨，往年夏侯方北不屑与这些公子哥儿比较武艺，都是选了“书”签的，且接连两年得了头筹，如今一袭紫衣飞扬，剑眉星目，飞身跃向高台，便晃花了少女们的眼。

　　“传闻夏侯小爵爷对战时双脚不离一米方寸之地便可将人打败，”陈滢珞看着高台上的人小声说，“不过这传言着实有些太虚假了。”

　　“我看未必。”谢湘说道。

　　陈滢珞见谢湘胸有成竹的模样，想问些什么，谢湘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看向高台。

　　两人正在挑选手持的武器。

　　扫了宫人呈上来的武器一眼，软剑、软鞭、画戟……皆是些中看不中用之物，夏侯方北嘴角抽了抽，示意周峦先选。

　　谢湘看了这小爵爷的模样，不觉莞尔，赏梅宴上的武组比试，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公子哥儿之间的切磋玩闹罢了，在场的个个皆是权贵，伤了哪个都不好，夏侯方北用过的都是那□□利剑，见了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自然会不喜。

　　周峦仔细挑选了一会，拿了一把软剑。

　　“承蒙小爵爷相让，那小爵爷便挑一样趁手的罢。”周峦拱手说道。

　　“趁手的也就算了，”紫衣少年懒懒散散地，双臂交叉站着，“不知……谢三小姐可否将手边折扇借予我，算是做个彩头。”

　　蓦地被他点到名字，谢湘有瞬间的愣神，自己这折扇不过是出门时随手带来的罢了，南蜀女子向来都有出门持扇的风俗，只不过持的皆是团扇，甚少有谢湘这般拿着折扇出门的，谢湘下意识地想拒绝，这夏侯方北对她的关注，未免太多了些，因着前世的仇，她并不想与他扯上什么关系。

　　“如此，谢三姑娘可愿将折扇借予夏侯公子？”淑贵妃微微一笑，问道。

　　“不过是把扇子罢了，”谢湘将折扇递给旁边的宫人，“公子若想讨作彩头，拿去便是。”

　　她知道夏侯方北不会将周峦放在眼里，前世夏侯方北是赤手空拳与周峦对战，与自己并无甚交集，所以无论如何，谢湘也不会想到现在这情景，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可淑贵妃发了话，不过就是讨把扇子罢了，她若不给，未免显得有些惺惺作态，小家子气了些，可显然有人不这么想。

　　刘尔贞皱了皱眉：“这夏侯小爵爷怎么回事，怎得突然与谢湘讨扇子，着实奇怪了些。”

　　这时书组与画组也都已比完，众位公子小姐也都各自入座。

　　谢婧看了看面色有些难看的赵茯苓，故意抬高声音说道：“夏侯小爵爷不会是瞧上三姐姐了罢，不然在场贵女这样多，却偏偏看中了姐姐的扇子。”

　　果然那赵茯苓听了，脸色更加难看，恨恨地瞪了一眼谢湘，不过就是生了一副会勾男人的妖媚样子罢了，表哥才会一时被她迷惑，谢湘当真不知羞耻大庭广众之下不知使了什么妖媚法子！

　　周峦脸色变了变，他平日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夏侯方北未免也太不将他放在眼里了些，竟然使了那女子的扇子来做武器，便暗自抱了必胜的心思，他已接连两年拿了武组的第一，如今他执剑在手，夏侯方北无异于是双手空空，纵使他小爵爷再厉害，谁胜谁负也是未可知的。

　　“真真是极为潇洒！”

　　谢湘哭笑不得地看向陈滢谖，前世她竟未发现陈滢谖这样崇拜那夏侯方北，这话说出口声音不小，周围的夫人小姐皆看过来，左相夫人神情有些尴尬：“谖儿，不得无礼！”

　　“方才谢婧说的也没错，这夏侯方北不会真是瞧上你了吧？”陈滢谖凑近谢湘说道。

　　宫人敲了三下钟，示意比试开始。

　　见谢湘没有回应，陈滢谖吐了吐舌头，又看向擂台。

　　“即使如此，在下便得罪了。”说完便冲了上来。

　　而夏侯方北并为急躲，而是在他快要接近自己时向右一侧身，周峦扑了个空，险些从擂台上栽下，回身看向夏侯方北：“小爵爷怎得只躲不接招，莫不是看不起在下？”

　　夏侯方北嗤笑一声，笑中含着的意思不言而喻，道：“怕伤了你，周御史心疼怎么办。”

　　“哄”得一声，台下人全笑了出来。

　　左都御史护犊人尽皆知，虽说自己对儿子极其严厉，在外却是给足了面子，且容不得人欺负，周峦因着这一点，没少让人笑话，闻言更是愤怒：“小爵爷尽管打，谁伤了谁都算作无心便是！”

　　夏侯方北挑眉，似笑非笑地说：“好啊。”

　　周峦微微眯眼，手握长剑向夏侯方北逼来，夏侯方北嘴角浮起玩味一笑，手持折扇，轻轻一挡，周峦的剑便被打落在地，而后轻轻往周峦胸口一点，他便生生飞下了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好强的功夫！

　　在场的人无不赞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峦那一剑是使了狠力的，而夏侯方北不过轻点两下，就将周峦击飞，足可见其腕力之强。

　　周御史见了哪还坐的住，忙上前查看，探得周峦尚有鼻息便松了口气，而后看向夏侯方北：“不过是切磋罢了，小爵爷何必下如此重的手。”

　　“周大人这话便说得不对了，方才刚开始比试时，夏侯小爵爷明显是对周公子有所让步的，周公子自己也说打伤了算作无心，小爵爷不过是轻轻两下，若这都算作重手，那周公子拼了全身力气的一剑成什么了？”孙玄轻飘飘问道。

　　“若小爵爷算是重手，周公子当作杀心了。”有人说道。

　　“愿赌服输，周大人也莫要在这争执了，宣太医为贵公子诊治才算正事。”谢昭明说道。

　　谢湘有些意外，自己父亲竟然会为夏侯方北说话，有转眼看向夏侯卓，后者只是端着酒盏看着这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在台上的不是自己的儿子，传言中夏侯方北与定西侯府走得近，又要袭了定西侯的爵位，并不得夏侯卓喜爱，如今看来传言非虚。也该如此，夏侯卓那样阴险狡诈之人，怎配养的出如此坦荡优秀的儿子。

　　“第一局，夏侯方北，胜——”

　　抽签抽作第三位的，是谢家二房的谢淇。

　　谢湘皱眉，这谢淇不学无术惯了，竟还有胆量抽这武组的签，自己竟是小看了他么，再看那谢淇，眼神中有些畏畏缩缩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这番模样上了台，便将谢家二房的脸丢尽了，谢昭阳的脸色颇为难看，虽说自己对谢淇并不伤心，可总归外人看来，谢淇也代表了谢家二房的脸面的。

　　夏侯方北站在台上，看着迟迟不肯上台的谢淇，努努嘴：“一起上吧。”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一个太少，一起上吧，赢了算你们的，输了算我。”夏侯方北漫不经心地说，仿佛说的不是比武的事，而是平日聊天罢了。

　　这话便是□□的羞辱了，在场的公子哪受得了这样的侮辱，一个个登时便红了脸。

　　“小爵爷这话是何意思，莫不是觉得我们都不配与你一教高下了？”说话的是赵茯苓的兄长赵荻，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户部尚书的夫人乃是夏侯卓的堂妹，仔细算起来，这夏侯方北还要称赵荻一声表哥。

　　“自然……”夏侯方北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方才周峦落地的方向，“是的。”

　　当真是个狂妄的少年！

　　“夏侯方北，你当真是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也许是吧……不过我上战场‘欺人太甚’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哭鼻子呢。”

　　无疑，夏侯方北是嚣张的，可他有嚣张的本钱，九岁上战场，三年浴血，这是在场众位远远不能比的，不过说到底，夏侯方北今日的举动，确实有些狂妄，可谢湘知道，这狂妄的背后，是为了定西侯府。

　　这便要说到数月前南蜀与匈奴的交战，西边草原一向是由定西大军镇守的，定西侯府是平民出身，在战场上打仗有自家的一套章法，不似那些世家大族般循规蹈矩、唯命是从，当时南蜀军队只有六万，匈奴却派了十万雄兵，实力悬殊下，天禧帝主张求和，可定西侯是个热血的，接到圣旨之后只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便回绝了送信的使者，虽说打了个漂亮的胜仗，却被夏侯卓为首的文官集体弹劾，数月来一直被幽禁于府中。

　　这夏侯方北，今日分明是来给天禧帝上眼药的。

　　当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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