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刀网阵
那场战争，是未载入南蜀史册的。
虽说最后大胜归来，可到底是场以少胜多的仗，定西侯六万雄兵伤亡过半，损失惨重。可班师回朝的路上，无粮食补给，无官员迎接，无皇帝嘉奖，他们拼死保护的朝廷，拼死保卫的皇室，拼死回到的汴京城里——等着他们的，确是一纸抗旨不尊的处罚！
夏侯方北此举，就是想让天禧帝和在场众人看看，你们引以为傲的世家儿郎是多么不堪一击，你们的安定可不是靠这些花拳绣腿就能保下的，如今你们在这大殿上歌舞升平，却将真正的功臣幽禁起来，定西侯府拼死保下的西境草原，那些逝去的英魂却被你们从历史上抹去，莫要忘了，你们的安逸是怎样得来的！
如今南蜀朝中重文轻武，武将多在四方镇守而文官皆在天子脚下，如今朝中有五大军，各自驻守在南蜀四方边境，被大凉觊觎已久的漠北西元城有威北侯府和锦安王的北征大军，南边的平南王府，东海的罗家，西境草原的定西侯府，其中多数都是百年士族，根基稳健，只这定西侯府是拼着战功崛起的，这样一来，自然招人眼红，再加上皇帝有意打压，这次虽说定西侯府打了胜仗，却还是狠狠受了一次罚。
前世赏梅宴过后，虽说天禧帝解了定西侯府的幽禁，但说到底还是因着夏侯方北在大殿上的举动有了隔阂，几年后整个定西侯府皆战死在西境，只怕皇室也未必清白。
勇则勇，却着实莽撞了些。
谢湘想到了前世定西侯府与夏侯方北的惨烈结局，幽深的瞳孔中不自觉带了些悲悯的神色。
夏侯方北不经意地瞥向这边，看到谢湘的眼神微微一愣，但随即便回过了头，看向武组的其他人。
谢淇有些犹豫，猜不透夏侯方北是什么路数，皱眉看向赵荻：“赵兄……”
那赵荻早已被气得不成样子，他与夏侯方北同年而生，从小父亲便将他事事皆拿来与夏侯方北比较，小到书法字画，大到武艺战术，夏侯方北这么多年来已然成了他的心结，如今又被当众挑衅，自是不能忍受，再说了，方才夏侯方北说的，可是让他们一起上——他自己可能打不过他，但就算夏侯方北再怎么厉害，终究也是双拳难敌众手。
赵荻看了看身边武组的另外八人，阴恻恻地笑了笑，看向夏侯方北：“只是我们有九人，小爵爷莫要说我们以多欺少。”
这话中的意思很明显，若是夏侯方北输了，亦或是受伤了，便是他先挑起的事端，自与他人无关。
夏侯方北挑挑眉，想起方才谢湘的眼神，玩味一笑：“教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是有些担忧了……不如，请人来做个见证如何，若是一个不慎伤了你们，真怕惹了一身……”
说到这里，夏侯方北便顿住了，台下的人却哄笑起来，这小爵爷方才没说出口的，分明就是一个“骚”字，赵荻等人闻言更是气愤，好你个夏侯方北，且让你嚣张片刻，一会打起来，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也好，”皇帝点点头，“点到为止，免得伤了对方，不知在座哪位愿意做个见证？”
话音方落，夏侯方北便说：“禀陛下，我这里，倒是有个好人选。”
“哦？”
谢湘皱眉，暗道一声不好……这夏侯方北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明明前世今生素无交集，今日却与她格外过不去，况且她并无甚心思去为他做什么见证，将头低了又低……
果不其然，夏侯方北看向她这边：“便是安国夫人的孙女，谢太尉家的三小姐。”
“那可要问问谢三小姐愿不愿意了。”苏清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夏侯方北与谢湘。
谢湘听后目光闪了闪，夏侯方北这话，当真是有意思。
历来人们称呼她“谢三小姐”，无不是从陈郡谢氏的辈分来算的，而夏侯方北刚才的话，却是将她与谢家撇开了关系，难不成方才她在大殿上的表现让他看出了什么？谢湘皱眉，她无意与夏侯方北有牵扯，便站起来说道：“谢湘乃一介女流，且久居闺阁，未见过此等场面，怕是难以胜任。”
谢湘私以为这话说得相当明白。
“无事，你离远些看着便是，”夏侯方北说道，“不过就是同辈之间切磋武艺罢了，不会有那见血的场面。”
这一句话让谢湘再寻不出理由拒绝，只得由宫人引着走到高台旁。
“表哥疯了不成，怎得找她去作见证！”
“按说茯苓姐姐是赵公子的妹妹，又叫夏侯小爵爷一生表哥，若是找人做见证，怎么说也是茯苓姐姐去才是啊……”谢婧趁机说道。
赵茯苓皱眉看着谢湘的背影，眼神中满满都是嫉恨。
“自古以来便有英雄难过美人关的说法，就算是小爵爷也不例外啊。”男眷席那边有人看热闹般说道。
……
自谢湘进殿起，赵荻就注意到了她，自是赞叹谢湘的美貌，如今夏侯方北竟请她来为他们作见证，赵荻心生喜悦，仿佛已经看到夏侯方北被他打败后的狼狈模样，那时还愁美人不倾心于自己么。
谢湘看赵荻笑得不怀好意，厌恶地撇开眼，看向夏侯方北：“不知谢湘要如何作这见证？”
赵荻见美人问话，自然想要显示一番自己的大度，便说道：“我们本就人多，这规则便由小爵爷来定吧，以示公正。”
“同辈切磋，不带伤即可，听谢小姐口令，点到为止，你们可以选武器，我还是用这扇子，”夏侯方北漂亮的桃花眼一眯，学着方才赵荻的语气，“以示……公正。”
以你之言，将你之军。
谢湘点头，夏侯方北说的，是多用于王孙公子间最简单的一种比试方式，有一人当裁判，两方对阵，监督双方不可下重手狠手，更是不能见血，为的就是保护双方不受伤。
“摆刀网阵！”
赵荻话音一落，男眷席那边就炸了锅……
“如此阵法，小爵爷一人之力恐怕难敌啊……”
“这赵公子未免也太不知轻重了些，刀网阵岂是随便摆的！”
……
“看来赵荻是想玩真的啊。”孙玄轻飘飘地说，似是并不怎么担心。
“终究是比试罢了，确实过火了些。”王麟说道。
在座的少女们哪里听过这“刀网阵”之说，看着台上少年不断变换着身形，飞快地围成了一个圈将夏侯方北困住，不禁露出十分诧异的神色。
“这是在做什么？”赵茯苓失声喊出来。
“刀网阵……”陈滢珞看着台上众人，不可置信地说道，“他们竟然使了刀网阵！”
“什么意思？”陈滢谖看向双生妹妹，疑惑问道。
“我也是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个阵法名唤‘刀网阵’，”陈滢珞说道，“此阵是刀王余峻峰所创，九人一组成阵，其中八人分站于坎、离、兑、震、巽、乾、坤、艮八个方位，另外一人居中接应，以快刀攻敌，分进合击，九人如同一体，若图各个击破，恐怕……”
陈滢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其他的少女们却急了，一个劲追问：“恐怕怎样？”
“入‘刀网阵’者，非死即伤。”
众人皆变了脸色，原以为这武组不过是走走样子的小打小闹罢了，如今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却是未想到的，如今不仅台下人担心，那高台上的人也是十分煎熬……
“赵兄，这样会不会过分了些？”谢淇问道。
赵荻阴狠一笑，看了看他，小声说道：“有何过分？况且边上还有你家三小姐做个见证人，自是不会出什么事的，更何况是他自己要以一敌九，最后若是死了伤了，能怪得了谁？”
身旁众人听得赵荻的话，皆松了口气。
夏侯方北怎么说也是要承袭爵位的人，这定西侯府与夏侯家，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方才摆阵时便暗自担心，不过也正如赵荻所说，有见证人在场，等到她喊停时及时收手便是，方才夏侯方北的话的确叫人不爽，教训一下他也是应该的。
“最后若是死了伤了，自是怪不着别人，只能怪自己……”夏侯方北似笑非笑地看着赵荻，“笨。”
赵荻眯了眯眼，说道：“小爵爷说的不错，那就，接招吧。”
两边座上有些胆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生怕看到血溅当场的画面，谢湘看着台上夏侯方北的身影，微微一笑……正如夏侯方北所说，最后若是死了伤了，职能怪自己笨。
夏侯方北是什么人？
人人皆会回答道——鲜衣怒马的小爵爷，九岁上战场的少年英雄。
可甚少有人想过，这一个一个的称号，皆是靠着在战场上血肉厮杀得来的。
三声铃响，刀出鞘。
身在阵中的赵荻率先举刀冲了上去，夏侯方北懒洋洋地抬起手，身形一转，手持折扇，仔细一看竟是双脚离地飞快地迎了上去，众人皆哗然，夏侯方北拿着竹骨做得折扇，竟将持刀的赵荻压制地死死的！
赵荻见自己处于下风，向外围的八人喊到：“上！”
外围众人皆持刀向夏侯方北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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