滥情时代

　　作为党员干部的老带头先富了起来。只有先富起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论和崇尚吃喝玩乐的人生信条，不是吗？家用电器办全了，房子反复装修过了，高档的衣物、首饰该买的买了，三级片二级片顶级片该看的也看了……下面该怎么办，该怎么享受？除了吃喝玩乐，你还能怎么办、怎么享受？老想不出什么别的答案。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成了老的口头禅。老越来越成为一个成熟的哲学家了。

　　2母爱泛滥

　　对孔教授而言，最糟心的还不是“白骨精”的到来，而是自己的儿子亮亮近来的所作所为。

　　亮亮偷偷领了结婚证后，就“忘掉”了“双双去新加坡奋斗”的承诺，又宣扬起了狮城的“苦”和“热”，一直闹着要回家来至于回来以后，工作怎么办？生活怎么办？他才不操这个心呢！他把这些难“球”再次一脚踢给了他的妈妈。

　　孔教授一直关照老婆，别管儿子的事，让他自己去碰碰壁、吃吃苦，经经风雨、见见世面，才能长见识、长能力。

　　对于孔教授一贯倡导的教子“八字方针”“一切自理，责任自负”，夫人理论上是认可的，可一碰到“母爱”这根敏感而脆弱的神经，她就昏掉了。她瞒着老公，四处托关系、找熟人，为儿子苦苦求职。

　　要说女人的本事就像她的酒量一样，千万不可小觑古月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亲赴首都北京见到了一位正部长级的人物类似中石油、中移动的老总。据说人家“部长”还专门请她吃饭饭桌上，酒酣面热之际，这位“部长”竟然答应推荐亮亮去他手下的一家位于上海的最有实力的公司任职。古月喜出望外的同时，透露亮亮想在江城找个事业单位的想法。人家“部长”立刻摇头劝告说，不要把孩子放在身边，放在身边的孩子都没有大出息。……古月闻言，表面上唯唯诺诺、千恩万谢，心里不免留下一点小小的遗憾。

　　从北京回来，古月再也按捺不住巨大的成功的喜悦，向老公报告了这个天价利好的消息。孔教授也暂时放下自己倡导的“八字方针”，投入到了火热的为儿策划、讨论之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儿子东山再起、大鹏展翅的希望。穷，不可怕；娶个穷老婆、穷上加穷，也不可怕；只要有奋斗的决心和机会，就总有你咸鱼翻身的那一天！……

　　古月同样把这个好消息兴冲冲地向在新加坡打工的儿子报喜，结果得到的却是他冷冰冰的一句话：“上海这样的一线城市，不是人呆的地方。我不想去。”

　　当妈的还讨好他呢：“这个老总的公司在全球有几十个分公司，听说在常州也有一家，那里离江城最近了，坐动车只要半小时。”

　　儿子回答说：“最好在江城。”

　　当妈的着急地说：“江城我都跑遍了，没有大单位好单位哎！那些事业单位、哪怕小学老师都要考编制，就像考公务员一样，你有把握考取吗？”

　　儿子不吭声了。和他的老婆小芳一样，一提到读书、学习、考试，他们就像吃屎一样难过不，比吃屎还难过。

　　孔教授在一旁监听了他们母子通话的全过程，心里早被浇上了一盆凉水见过不上进的，没见过这么不上进的。

　　3老与阿苏

　　当初乍听说老出事，孔教授还在扬州宾馆开会。电话里老婆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说不好了，出事了，古星家的老出事了，出大事了。

　　孔教授听了这话倒是惊而不怪。似乎老出事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今年春节孔教授还在背后忧心忡忡地对老婆说：你家老这个样子，迟早要出事。这句话不幸成了谶言而且应验得这么早，事隔仅两个多月。

　　“古星都急死了，”老婆这样说：“刚才古星打电话来，一边打一边哭，说救救我家老来，你们行行好，救他一命来！”

　　孔教授问救他什么命，他杀了人了？孔教授觉得自己这句话其实问得也不太聪明，老怎么会杀人呢，除了钱，他还能犯什么罪呢？

　　果然，老婆说了，老挪用公款，被抓起来了“古星打电话来，说让大家凑些钱，把人先保出来，救人要紧。”

　　孔教授问老到底挪用了多少公款？

　　“古星说六十多万。”

　　孔教授闻言舒了口气，说还好，死不了人。“那就凑吧，”孔教授说：“把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动员起来，先凑钱救人吧。”

　　两天后孔教授从扬州回来，听说老婆已经东拼西凑“集资”了二十万元。亲戚朋友们听说孔教授家亲戚出事，凑钱救人的态度都很积极，一般今天打电话，第二天就能把钱送上门。这说明孔教授的那些亲戚朋友还是很可靠的。俗话说朋友借什么都行，就是别借钱。经不起金钱考验的朋友不是真朋友。孔教授故作欣慰地说：“这辈子我有这么多真朋友，我可以放心了。死亦可以瞑目了。说明这五十年我没有白活。”

　　正打算连夜将钱护送至炉城，古月突然又接到妹妹古星打来的电话，关照说钱暂时别送了，先放在家里，备用。古月问为什么，今天上午不还火急火燎打电话来催钱吗，怎么突然又不要了？古星在电话里当场哭了起来：“他不是六十多万，是六百多万！”

　　古月腿一软，差点跪地。“什么什么？”

　　古星却不再回答她，只是哭着说：“姐姐你快来一趟吧，快来帮我们出出主意，研究研究怎么办吧，我一点主意都没有了……”

　　老的职务是炉城某银行的储蓄部主任。老手上有点小权。老的正常收入抵得上三个古月这样的公务员。至于他的“非正常收入”或曰“隐性收入”到底有多少，恐怕连老自己也说不清。平时老给孔教授印象最深的是身上到处灌满了钱，他在身上掏个钥匙、打火机什么的随便一掏，往往就从兜里带出一大把钱来，洒得满地都是。

　　和社会上大多数“小富官”一样，老基本上算是一个崇尚吃喝玩乐的人。他的口头禅是：“人生在世，吃是真功，穿是威风，不玩不乐一场空”。

　　这是一句哲理性很强的话，当然也有很强的说服性。过去人家用这句话说服了他，之后他再用这句话和实际行动去说服别人。孔教授曾开玩笑说，我在学校里对一个大学生苦口婆心教育四年，最后抵不上他这一句话十秒钟。

　　但还是迟了。当老明白这个理论的时候，其实已经过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最佳实践期。

　　年轻的时候老没有机会听到和实践这个理论。大学毕业后老顶替健康病退的老爸进了邮电局当邮递员。在当时，“送信的”是一项很“低贱”的工作。古星那个当中学教师的母亲对他们的婚事一直持有不同的看法。她一直不同意她的小女儿嫁给这样一只“大青蛙”（邮递员身着绿装之故）。况且老家当时一共有三只“青蛙”（老，他弟，还有他爸1只退休的老青蛙），几乎称得上是一个“青蛙之家”了。而古家几乎是个“教师之家”。这两家仅从名称上听就足以让人怀疑他们的“门当户对”。

　　假如要用一个词来概括老夫妇20多年的婚姻史，古星首先想到的是平静二字。没有大风大浪、大起大落，甚至没有过大吵大闹。他们很好地继承了炉城小市民的优良传统：老婆孩子热坑头。老婆顺从、爱护丈夫、视丈夫为终身依靠；丈夫在外面挣钱、求进步，为老婆挣面子，全心全意过好小日子。

　　后来时代的发展充分证明了古星的远见和她妈妈的迂腐。当时代进入到九十年代后期，随着其它行业的纷纷滑坡，邮电系统成了万众瞩目的“金饭碗”，老也从一个满城跳来跳去送信的大青蛙成长成一个要害部门的负责人。

　　作为党员干部的老带头先富了起来。只有先富起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论和崇尚吃喝玩乐的人生信条，不是吗？家用电器办全了，房子反复装修过了，高档的衣物、首饰该买的买了，三级片二级片顶级片该看的也看了……下面该怎么办，该怎么享受？除了吃喝玩乐，你还能怎么办、怎么享受？老想不出什么别的答案。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成了老的口头禅。老越来越成为一个成熟的哲学家了。

　　但一切已经为时太晚。前面说过，老在明白这个口头禅的同时，也明白自己过了最佳的实践期。看来只有用加倍的速度来追加补偿了。

　　对于吃，老的原则是少而精。他肚子里那个仅剩下的三分之一的胃显然无法承受太多的负荷。很多东西他有钱也没有胃口，有胃口也无容量了。穿，即使所有的名牌都上了身，这个“身”还配得上名牌么？……至于玩国内能数得上的风景名胜大多游过了，境外嘛新马泰日台港欧美十国什么的也去过了，游来游去看多了也就这个样，好比食多无滋味，飞来飞去的也累得要死，再说还有空难、劫机之类的危险，远不如打打麻将来得安稳。女人嘛，当然也是想玩玩的，哪个男人年轻的时候没有玩遍天下美女的雄心？不过人过中年日过午，古人云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从生理条件上讲，上了一定岁数，即使三宫六院躺在面前怕的也不一定玩得动了。

　　所以说在多数的时候，老还是选择了麻将作为自己玩乐的主要方式。进入到新世纪的这几年，老的麻将时不时也打到了5位数，乐在刺激里、乐在心跳中你还要怎么乐？老总是感到有点不满足，好像心里总是空着那么一块……

　　简单地说，正当天命之年的老再次对自己的乐法、活法把握不定时，一个叫阿苏的女人闯进了他的生活……

　　阿苏绝对不漂亮。但阿苏绝对有女人的魅力。2009年春天老决定把阿苏带到家里来吃饭时这样对他的老婆女儿说：

　　“明天我介绍个人你们认识，是个女的，样子长得特丑，丑得有点腻怪。她是个老板，有钱的一B。”一B是炉城方言，一塌糊涂的意思。

　　这时的老和阿苏认识已有一年之久。

　　当然是通过朋友的关系认识的。认识的方式当然也是吃饭（喝酒）。在一家豪华饭店，据说起点五千。当然是阿苏请客。是阿苏想要认识老，想要老的贷款准确地说是想要老邮政储蓄的贷款。见面之前和见面之后，据老言，他都没有贷给她款的打算。当然后来还是贷了，而且是偷偷的、大笔大笔的贷。最后的数字大家已经知道了，是六百六十万。这是个需要用脑袋去填的大窟窿。阿苏不能用钱来填，老只好准备用脑袋去填了。

　　案发的前几天，老在家里夜以继日地制订着自杀的方案，但迟迟下不了最后的决心。那是因为过去的生活太好、太舒服了，太舒服的生活让人留恋，让人贪生怕死，让人鼓不起自杀的勇气。简单地说，老已经不习惯痛苦，更不习惯死亡。他的老婆古星发现他情况异常，问他出了什么事？经再三追问，老终于长长叹了口气，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死了，事情就了了。”

　　古星就傻了。

　　老又说：“只有我死了，事情才能了结。”他要老婆帮他下一个自杀的决心。古星吓坏了。她当然不能让丈夫去死。她说你不能死，再大的事情你也不能死，再大的事情也没有你的命大，好死不如赖活。

　　老于是就听从了老婆的话，他最后选择了自首而不是自杀。

　　直到现在，古星都不相信老和阿苏之间会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阿苏的相貌让大家丧失了这方面的想象，丧失了这方面的警惕。阿苏很快取得了老一家的好感和信任，特别是18岁的少女瓶瓶。

　　阿苏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取得别人的好感。阿苏每次来都会给他们带来礼物，带来欢乐的笑声。阿苏给大姐和瓶瓶带来时髦的衣服和精美的首饰，它们历来是降服女人的最好武器。瓶瓶对这一切是来者不拒，只嫌来得少，来得慢。当妈的还算有点理智，她忍痛谢绝了其中一根昂贵的钻石项链。但她再也无法谢绝阿苏的来访、以及她和老之间频繁的接触。

　　至于瓶瓶，她对阿苏的盼望和想念远远超过了任何人甚至父母。阿苏给她最宝贵的礼物是欢笑和自由。瓶瓶在上初中时就一直和一个叫珠的男孩谈对象，家里竭力反对，瓶瓶当然要想方设法出去和珠幽会。她最常用的方法无非是说谎，但谎说多了，就不那么灵了。这时的阿苏便如救星一般出现在瓶瓶的面前在瓶瓶的印象中，几乎每次都是阿苏把她救出苦海。这时的阿苏会丢下手上的生意，打的赶到她家，然后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她带出来。一下楼阿苏便亲切地对她说：

　　“亲爱的，你自由了！”

　　就这点而言，阿苏在少女瓶瓶心目中的地位便远远超过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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