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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四十九、暗夜月下故人至


  那个自称朱景的男子离开之后,春归一行人的旅途又恢复了平静,又往北行了两日,这一日正午终于到达顺天,从崇文门进了城。

  春归坐在马车里闷得久了,挑起帘子朝外张望。他们在路上耽搁了小半月的日子,到达顺天时正值暑气熏蒸的夏日,正午时分最是酷热难当,街上也不复平日的热闹,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怏怏的提不起精神来。

  春归看了几眼不免无聊,于是恹恹地放下帘子,闭着眼养神。

  车外,云默问道:“何姑娘,我们直接去云都吗?”

  春归有时不免对云都的触角之长惊叹不已,在大明这样近乎严苛的统治之下要发展出这样的势力,分部几乎遍布全国,需要付出的不仅仅是人力而已。

  她应了一声,道:“云师傅做主吧。”这座城市虽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几乎占据了她过往所有的记忆,如今对她而言却是格外的疏离陌生,处处透着危险的气息,让她避之不及。

  可是避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再次闯入,为己为人,她都不能躲。

  因进了城内,恐一时不慎惊了马会伤着行人,云默勒了缰绳,马车在街道上徐徐而行,马蹄在城内平整的青石板路上轻扬,嘚嘚的响,走得虽不快,却极是平稳。

  突然车窗外一阵喧哗,急促的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骤然响起,直听得人心慌意乱。不远处几个人纵马匆匆而来,云默忙勒住马,想把马车停靠在路旁。好巧不巧有个挎着篮子的老太太忙着避开道,却偏偏不曾注意路边还停着一匹马,躬着腰往马蹄下钻。

  云默剑虽使得好,这赶车的功夫却并不见佳,手忙脚乱地想要勒住缰绳,马反而受了惊,马蹄高扬,四处乱窜,一时之间人仰马翻,场面极度混乱。

  春归在马车里东倒西歪,直撞得头昏眼花,只能死命抓着窗沿稳住身形。亏得云沉还记得车厢里还有一个人,一个纵身把她拎出来,稳稳落在路边。

  春归心有余悸,抚着胸口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这才微笑着冲云沉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帮云默的忙。

  云沉亦是点了点头,一个飞跃跳到马上,双腿用力夹着马腹,抱着马脖子往下压,云默在前面拽着缰绳,合二人之力终于制住惊马。得亏了两个人还都是练过的,手底下有几把力气,不然按照这样胡搅蛮缠的粗鲁方法,还真是制不住。

  春归走上前,去扶那个老太太,口中柔声宽慰道:“老人家,您没事吧?”

  那个老太太满脸煞白,着实吓得不轻,只管拽着春归的手,坐在地上扯着嗓门嚎:“你这姑娘说得轻巧,你来让马踩两脚,看看有没有事。”

  春归一脸无奈地被拖着手,站又站不直,蹲又蹲不下,半弯着腰从荷包里摸出些散碎银钱,也不数数直接一股脑地往那老太太手上送,愁眉苦脸地道:“老人家受惊了,莫要嫌弃,权当是压压惊吧。”

  老太太才不会嫌弃,平白得了这么多银钱,乐都乐不过来了,脸上一点惊吓之色都看不出,乐呵呵地爬起来,道:“没事了没事了,下次小心点,别再磕着碰着人了。”

  春归哭笑不得,只得点头应承道:“是,以后一定注意。”终于把老太太打发走,春归直起腰来,突然感觉人群中有人在看她,心中一震,忙转头凝神望去。

  那几个引起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居然还在,马轻嘶着甩着蹄,尽管不甘不愿,还是乖乖停在道路中央。远远望去,马上几个人清一色的暗蓝袍子,沉着脸目不斜视,竟看不出是谁在看她。

  那几人像是得了什么命令,突然控马散开,当中慢慢行出一骑,马上那人疏眉淡眼,薄唇噙着一抹笑,策马朝春归的方向驰来。

  夏日正午的阳光明亮慷慨,照在那人身上竟刺得人眼睛隐隐发痛。春归微眯了眼睛看去,那人慢慢走近,俯低身子冲她笑着道:“想不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赫然是那日在大宁卫破屋中遇到的那个苍白青年朱景,只不过他那日一身狼狈,和今日锦衣华服意气奋发的衣着神态相去甚远,若不是他开口讲话,春归差点就没有认出来。

  春归被他出场的豪华阵仗震得有些发怵,她若看的没错,他身后跟的那些个随从那一身的暗蓝袍子正是大理寺的官吏常服。随身能带着大理寺官员的人,岂会是寻常官宦人家的纨绔子弟,偏偏她思前想后,把整个京城可能跟他靠上边的人家都想了一遍,却还是没能把他和谁对上号。

  春归一想到她还踢过他一脚,就不禁冷汗涔涔,讪讪地笑了笑,道:“在这里遇到朱公子,真是巧。”

  朱景咧嘴一乐,道:“我看姑娘脸上的表情,倒像是巴不得再也不要见我才好呢。”

  春归脸微微涨红,这人那日落魄时巧舌如簧,直把黑的说成白的,今日威风起来,却也是一张利口不饶人。她抿抿唇,调整出一个得体大方的微笑:“朱公子说笑了,能在京城里遇上您这样的贵人,我心中不知多么欢喜呢。”

  她敛衽施礼,礼仪姿势无可挑剔的完美,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微笑:“日后若有难处,也许还要叨扰朱公子呢。”

  她好歹是京城大儒何胜齐府中出来的姑娘,这样的虚与委蛇,她从小便看在眼里,演练起来驾轻就熟,此刻不过是信手拈来牛刀小试罢了。

  朱景淡淡的眸中利芒一闪而过,眼中有若有所思的深意,半晌慢悠悠地笑着道:“好说。姑娘若有难,朱景必然会全力相助的。”

  春归笑得一脸真挚地点头,旁人乍眼看去,只觉二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却不知不过两日前,春归还赏过他一记断子绝孙脚。

  两个人这般虚情假意地应酬了一会,春归托辞要早些去找落脚的地方,告了个礼,忙和双剑匆匆离开。

  朱景端坐在高高的马背上,看着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马车,脸上浮出一个深沉的笑。

  一旁,有一个穿那大理寺暗蓝袍子的人控马凑近,低声询问道:“王爷,要不要属下去……”

  朱景摆摆手,道:“不必了。”

  因在大街上闹了这么一出,消息早早传回了云都分部。等到春归他们到了京城分部,大门外已经候了一群人,个个毕恭毕敬的。

  双剑倒是宠辱不惊,许是受惯了这样的隆重其事。春归倒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每个人都笑意盈盈地回礼,等到回到早已备下的房间时,只觉两颊都酸痛起来,竟是笑过了头。她不禁莞尔,人能笑到腮帮子痛倒还是一件奇闻了。

  这一路奔波劳碌,春归自小养在深闺,身娇体弱,全靠咬着牙硬撑。当晚洗去一身风尘,连晚饭都不曾用,便早早躺下了。

  睡到半夜,她只觉口干舌燥,心头像是烧着一把躁火。因不是在自己家中,又不好喊人,只好从床上坐起,汲了鞋摸到桌子边,从桌沿慢慢摸到中心,摸到了茶壶,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总算把心头那一股火压下去。

  她放下茶杯,轻叹了口气,黑暗之中却响起两声叹息,春归一惊,慌忙转身,窗口蓦地出现了一个黑影,借着窗外洒进的淡淡月光依稀能看出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

  春归心念一动,没有喊出声,静静地看着那个黑影。

  良久,没有动静。那人也不出声,靠着窗站着,逆着光,脸上是模糊的柔和。

  春归站在黑暗的屋子中央,什么都瞧不清,可偏偏就是知道他在看她,心里一窒,像有什么充盈在胸臆之间,塞得满满当当的,几乎就要溢出来。她声音一涩,有些怯怯地轻声唤他:“季云驰,是不是你?”

  那人长长地叹息一声,道:“春归,你还是来了。”声音柔柔的,低低的,带着季云驰特有的温和缓缓流淌在屋内。

  春归在黑暗里微笑,道:“嗯,等不到你,我就来了。”

  他怔了片刻,也笑出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停在耳中更觉得有一股透在骨子里的酥软,像窖藏多年的陈酿,透着浓郁醇厚的气息。

  春归慢慢地走近窗口,季云驰的脸从阴影里缓缓地显现出来,清瘦的脸,明亮的眸,在月光下整个人透着温润的光芒。

  只是月余,却恍如隔世,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见他。她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那一刻,眼前浮现的就是这一张面孔。那时以为,再见时只能是在黄泉。

  季云驰目光闪动,黑眸中涌动着看不分明的暗潮,潮涨潮汐,最后汇聚成一片波澜起伏的墨色海洋。

  半晌,他哑声道:“春归,我可不可以再奢侈一回。”

  春归一愣,迷惑地抬眼看他,季云驰突然伸手,揽住她腰,一只手伸到她后脑处托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季云驰微笑的脸庞已经越来越靠近,深黑双瞳中波光潋滟,似乎还隐着两个小小的自己,她忍不住闭上眼睛。

  他的唇轻轻地覆上了她的唇,温热而柔软。春归身体一震,他竟是在用齿轻轻啃噬她的唇,微微的疼,像是带着痛楚的绝望。

  春归睁开眼,朦胧的月色中,季云驰的脸上有痛苦挣扎的痕迹。

  这一个多月,他想必也是过得很苦。春归胸口充盈着柔软的怜惜,口腔中也有一片柔软在大肆侵略,像是极酽的酒在口腔中流动,将那股酥酥的热传递到全身各处,透着滚烫的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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