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血泪红裳 中
秦筝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不料却被他抓的更紧。“筝儿，对不起原谅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我求你。”穆炀的手一紧，他睁开眼睛看着已经醒过来的秦筝，眼中满是愧疚。
“你……你醒了，肚子饿不饿？我……”
“不用了”秦筝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对于这个男人她既无爱，也无恨，有的只是怨。
穆炀倏地将秦筝紧紧的抱在怀里，已经在房间里放了这么多暖炉了，可她身上还是像冰一样的寒冷，让他不禁打了寒颤。秦筝就这样任由他抱着，一时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长时间，穆炀才放开她。“筝儿，让我补偿你好不好？”穆炀从来都没有这么卑微的求过一个人，他知道这是他活该。
“他在哪？”秦筝问，她现在最关心的人就是穆炀。不管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她，现在最关心她、能给她温暖的人只有他。也许他说的对，这里不属于自己，本来她也不属于这里。一切都是天意，天意难违啊。
“你只关心他吗？如果说，我已经将他杀了呢？”穆炀觉得自己怀里的人身体僵硬了一下，她爱他，是吗？
“那么，我也不会活。”她深信，穆炀是绝对不会杀他的。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她现在好想见见他，他受伤了，不知道严不严重？
穆炀看了她一眼，愤怒的甩袖离去。他都已经这么摇尾乞怜的求她了，她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这怎能让他不生气。但更多的，应该是伤心吧。
整个房间又只剩秦筝一个人了，“给我酒，我要喝酒。”说完，她就睡了下去。她知道门外的那个人一直看着她，她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绊儿擦擦眼泪，连忙跑去酒窖拿酒。她现在只想尽可能的满足她，以减少自己在她心中的罪孽。尽管这些都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但只要她诚心的忏悔，像她忏悔，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多谢姑娘”秦筝走到门口，将酒拎到房里。她半倚在床上，将酒慢慢的倒进自己的嘴里。秦筝突然有点想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的冲动。
不管明天的天气如何，她都只要先享受眼前的阳光就好了。就算明天是狂风暴雨，至少今天晒够了阳光，她什么都不怕了。
秦筝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她不想见到的人，这让她的心情稍微缓和了点。不过，她还是每天都喝酒。喝醉了就睡觉，睡醒了继续喝。绊儿、卸暨每每都在门口看着，等她睡着了以后他们会悄悄的走进去将那些空酒瓶全都收拾干净。
卸暨偶尔会盯着秦筝呆呆的发呆，不过那也只是很短的时间而已。
“她还没醒？”穆炀的眉间挂着丝丝忧愁，他看向床榻上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毕竟错的人是他，她有权利宣泄自己的情绪。这段时间她受到的打击够大了，就让她好好的舒缓一下，等到一定的时机他绝对不会再允许她这样。
“还没，她这样整天喝酒也不是办法啊。酒能伤身，况且她的病还没有好。”说话的人是卸暨，他明白绊儿其实早就已经想进去阻止她了，可是她怕。
“先这样吧，让太医多来看看她。要是有什么事，要立刻通知我。”穆炀命令道，看她这样，他的心又岂能不疼？
又是好几天过去了，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
秦辛看着天空，自从那场雪过后，狄云国的天空就是一片阴霾，至今都没有散去。太阳不过才好几天都没有出来，却仿佛已经过了几个世纪一般。仔细一看，秦辛的发见已经有了几根白发。
可是秦筝呢？一夜白发，绊儿见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定在原地，手中的酒也洒了一地。秦筝照了照镜子，不屑的哼了一声，继续去喝酒。这样红衣如血，白发如雪的女人，真的是她的小姐么？绊儿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不是真的。
“小姐，绊儿求你了你不要再这样了。”绊儿扑到秦筝面前不停的叩头，她再这样会死的。有什么怨气都发在她身上就好了，她真的不想看到小姐这么折磨自己。
卸暨没有组织绊儿，他明白她在做什么，只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秦筝看都不看她一眼，似乎这个人并不存在，自顾自的喝着酒。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喝点酒而已，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她用什么身份来关心自己？是她的丫鬟绊儿，还是卧底绊儿？亦或是两者都是？不用了，她只要慈儿一个人就够了。
绊儿将她的酒瓶抢了过去，“这样是在折磨谁啊？折磨我，还是你自己？小姐，我没有办法，这是我的命。我想补救，我想让你好好的。没错，我伤了你的心，让你失去了慈儿。可是我心里也不好受，每当我闭上眼睛，我就会看到慈儿的那双眼睛，会想起我们三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我知道小姐也是怀念的是不是？那我们回家，我们再重新建立隔世山庄，我们从此隐居再也不出来了。这是小姐向往的生活，也是绊儿向往的。
现在，我想违命了，我想用好好的保护你。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我求你了。”绊儿的另一只手放到秦筝的手背上，她手上的冷让她心悸。
秦筝甩开她，夺过她的酒继续喝着。可是这次，她是流着泪喝的。绊儿看到她的眼睛，里面没有她的影子。
慈儿，她的慈儿，就这么没了。每当想起慈儿的笑脸，她就会心疼到不行。秦筝忍着心痛，一边喝着酒一边使劲的擦着脸上的眼泪。她说了，她不会再流泪，所以这个是水是酒，唯独不是泪。
绊儿颓废的坐到地上，这些天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拿酒来。要是不给她酒，她就不吃饭，她俨然已经将酒当成了她生命的必须品。昨天，她让卸暨不给她喝酒将饭菜端给她。她将饭菜打翻后，呆呆的坐在地上一整天，连一个字都不说。
将酒给她后，她接过去还是喝酒。
“绊儿都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能说句话吗？你是死人吗？”卸暨终于忍不住了，他实在是受不了了。这个女人，真的不要命了？
回答他的依旧还是沉默。
“卸暨，不要这样。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跟小姐没有关系。”绊儿上前拦着生气的卸暨，不舍的看了看她然后退出房去。
夜里，秦筝没有睡着，白天喝了那么多酒应该是睡着了的。每天都是这样啊，可今天她就是睡不着，心里一阵烦闷。
秦辛坐在镜子前，将看的见的白发扯了下去。她画了一个很美的妆，身上穿着的是大红嫁衣，头上戴着凤冠。她轻抿了一下红色彩纸，又描了一下眉毛，觉得很满意后她又坐到琴前开始弹琴。
火苗从窗帘一直烧，她的窗户是开着的，这更让火舌像得到了催长剂一样疯狂的燃烧着栖霞殿的东西。秦辛笑着，很快就能看到公子了，那个让她爱到心碎的人。不知不觉，她弹奏的琴声不再悲伤，换上了一点喜悦。
“公子，可否再陪辛儿弹奏一曲。”秦辛对着前面的河颜说道。
河颜依旧是一身白装，同样，他也坐在琴前。听到秦辛这么说，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么久没有一起弹琴，不知辛儿的琴艺进步了还是退步了，咱们再好好的比一比。”
“好呀，可若是辛儿的琴艺退步了，公子你可不准笑话辛儿。”秦辛开心的说着，谁说公子死了？公子现在还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还笑着要自己跟他比琴呢。她的公子，永远都不会死。
琴声戛然而止，秦筝连忙从床上做起来。她捂着胸口处，那里好痛。
大火燃烧了将近一夜，所有的人都在抢救秦辛，可是火势太大根本没办法进去。待大火熄灭了，秦辛早就已经成了一堆废墟。
“小姐，二小姐……昨夜走了。”绊儿难以启齿，这无疑又是一个打击。绊儿将冥纸、蜡烛之类的东西摆在了她面前。
穆炀的脚步也很沉重，他走到门边就停住，一步也没有再上前。
秦筝没有换丧服，她左手拎着酒壶，扑通的一声跪到地上。跪坐着又喝了口酒，然后才将酒放到了一边。拿着冥纸点了起来，原来昨夜的心疼是为她。
冥纸一张张点燃，热风将秦筝的白发扬起，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纸烧完了，她将酒到倒了进去，火苗瞬间变得很大。
透过火苗，他们看到的赫然是……血泪。她的泪流干了，只能流血了。血泪不断地从她眼中流下来，可是她不在意，只是跪在那里静静的看着火慢慢的熄灭。
“筝儿，筝儿”穆炀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看到自己，看到她这样比要他死了还难受。血泪与红衣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小姐，你杀了我好不好？我情愿让你杀了我，我求你了你杀了我吧。”绊儿将腰间的匕首放到秦筝手上。
秦筝紧紧握着那把匕首，忽的推开穆炀。用力的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这是娘亲的”又划了一刀“这是慈儿的、这是公子的、这是刘老祖孙两的、这是隔世山庄所有人的、这是二姐、这是……绊儿的。”直到最后一刀划完，匕首才从她的手里掉到地上。
“小姐，在你心里绊儿已经死了？”绊儿走到秦筝面前，她的眼中还是没有自己。她捡起地上的匕首，用力的插向自己的心脏，可她还是没有反应。“既然小姐想让绊儿死，那绊儿就去死。只求小姐，能好好的活下去活下去。”
又是这三个字，她还要怎么活下去？所有她爱的，爱她的都离开了，她要怎么活下去？终于，她的双眸闪动了一下。只是这一下，让她的血泪流的更多。
绊儿满是血的双手捧着秦筝的脸，“绊儿还是以前的绊儿，既然是绊儿的错，那就让我去赎罪。纵然回不到从前，只望小姐能幸福。”
“幸福？还有什么幸福？”秦筝终于说话了，这是她这么多天来唯一说的一句话。
绊儿大喜，“有的有的，小姐只要你放开一切，你就会很幸福的。”她连忙说道。
“放开？哈哈，放开？你让我放开什么？放开娘？慈儿？公子？还是隔世山庄那几十条人命？你呢？你能放下吗？”秦筝反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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