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哑
半个月……
竟然下了半个月了，目光在黑暗中来回的搜索了一阵后，她突然道：“阿正，你扶我回去吧。”
阿正欣喜的点头，知道这是要进屋了，可到了门口她又道：“我在这站一会，阿正你给我端碗水吧，嗓子干涩的难受。”
阿正一阵犹豫，但是看着那楚楚动人的眼神，还是点头了。夜色中狂风正劲，素白的手指攀上了门前杵放的镐头，当阿正端着水走来的时候，她突然发难，几乎是超体力负荷的抡起了那镐头，直奔阿正面门。
劲风呼啸，毫无防范的阿正直接被镐头嵌进了面门里，血水喷薄横流，扭歪的嘴巴被劈成了两半，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动静了。
“你娘只告诉了你姑娘会跑，忘了告诉你，姑娘会取你性命的。”借着夜色，她可以清晰的看到那惨不忍睹的情景，不晓得自己发起狠来竟是这么恐怖。手抖了抖，她掉头朝山下跑去，脚下虚软，不时的跌倒在泥泞间。
……
“三月春风吹绿柳，桃花开了杏花白，处露红妆燕归来，海棠开自在……”
支搭帐篷内的大通铺上，几个孩子一边玩耍一边轻轻的唱着，声音甜美而稚嫩。通铺的一角内，身穿长褂衫的老者徐徐的将手从女人的腕脉上取下，惋惜的摇了摇头：“凤眼草与龙根香两种都不是至毒的药，但混合在一切熬过五个时辰的药汁喝下去就容易导致人昏迷，四肢酸软，喉咙发热。姑娘，你虽然也喝过解药，但是因为服用时间过久，那药性烈，烧坏了喉咙，只怕想在发出声音就难了……”
“一伯伯，求你帮帮娘亲，她昨个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不能说话了呢？”在女人的旁边坐着一个五六岁粉雕玉镯的女孩，此时正满了担忧的看着沉默的女人。
“晚了，唉，若是能早看一个月，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这样，治不了，治不了。”老者摇了摇手，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子，不顾小女孩的哀求声径直出了帐篷。
“小叶，回来吧。”女人摆了摆手，将女孩拉到身边坐下。对她绽出花一样的容颜，以此来安慰小女孩。
“娘亲，你还能发出些声音，虽然哑的厉害，但是小叶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女孩小大人一般的反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着。
女人苦笑了一声，眼角有泪花闪烁，却是没有掉落下来。
女人正是戈雅，从山上逃出来以后，她朝着离编安城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路上看到许多灾祸的地方，大水冲没了房屋，人们没了家财，没了房屋，只能住进接济他们的支搭帐篷内。
戈雅因无处可去，也就跟着那些人住了进来，每日吃着白粥喝着凉水，勉强饱足。继而认识了孤儿小叶，她的爹娘和弟弟都死在了倒塌的房屋内，现在只有她一人活着了。小叶就将细心照顾自己的戈雅当做了娘亲，再也不离开她了。
站起身摸了摸小叶枯燥的头发，她便将一个铁碗塞进了小叶的手中，然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麻布衣，牵着小叶的手，缓缓的挨着帐篷走。
直到进入临近的一座小城镇，日头已经正中了。临近五月的天极热，特别正午，天空好像悬着一颗大火球，烤的青石板路都烫脚，后背更是已经汗如雨下。但小叶却从没发出过一声怨言喊苦喊泪，戈雅心疼她，就用身上仅剩的几文钱给她买了一块冰糕。
毕竟是小孩子，顿时喜笑颜开手舞足蹈。
一大一小两人走到了小镇的一个背阴的墙下，小叶用稚嫩的声音吆喝着，戈雅则在原地跳起了舞，妖娆的舞姿媚人的姿态顿时吸引了不少男人围观，小叶就急忙端着碗绕圈走收钱。
卖艺。
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来养活自己，养活小叶。每日接济的稀粥只能糊弄填饱，隔不了一炷香的时间肚子又咕噜噜的叫起来。
她到是可以忍，但小叶都认了自己做娘亲，她喜欢那孩子，就不希望她也跟着饿肚子，更何况还在长身体的时候。
小叶一圈走下来小脸已经乐开了花，这小镇也被洪灾冲过，不少人都苦难着，往日一圈下来就能收个两三文钱，有的就是白看热闹的。但今个一圈走下来竟然收了十文钱，且还是一个人给的，小叶怎能不开心呢。
戈雅一舞跳完，已是大汗淋漓，小叶急忙送去丝巾为她擦汗，还不忘向她高兴的炫耀：“娘，你快看，这么多钱都是那叔叔一人给的，明天娘亲就不用出来这么辛苦了。”小叶说着还抬手指了指那给了十文钱的男子。
四五十岁的模样，戴着一顶高帽，大腹便便，油光锃亮的脸，看上去活的很滋润呢。
戈雅起身对着那人行了一礼，便又继续跳起来。
她的舞姿很美，很动人，特别是在大汗淋漓后好像水里捞出来的似的，身上的粗麻布衫都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身上更显出那窈窕惑人的身段，让某些人不由得春心怒放，蠢蠢欲动。围观的人来了又走，换了一拨又一波，但却始终没散过。
小叶那铁碗里面已经堆满了碎银和钱币，大约有五两多，她还乐此不疲的在人群里走来走去，但光顾最多的还是那员外的身前，每次走过那员外都会给她十文钱，这让小叶对那人笑的更欢了。
直到快日落黄昏的时候，人群才渐渐上去，戈雅累了，喉咙内好像着了火一样，她口渴难忍，小叶放下铁碗，端着水壶给她送去，照顾的很周到。
“辛苦小叶了。”
她微笑着抬起手摸了摸孩子满是汗珠的额头，唇瓣轻启又合，没人能听清她说什么，只有小叶那么近距离才能勉强的分辨她更加沙哑的喉咙里说出的话。
“小叶不苦，娘我们回去吧，这些钱够我们吃几天的了。”小叶扑过去在她怀里撒了撒娇，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娘亲的身子一僵，便急着问道：“娘，你怎么了？”
城门口外缓缓走进来一队身着铁甲的侍卫，戈雅神色微变，快速的收拾东西。那一直赏她们银钱的男人一直没有离开，见人群散去了，他反倒走过来，满是肥肉的脸上绽出一幕温和的微笑。
“娘，这就是刚刚给我们很多钱的那个叔叔。”小叶低声在她耳边呢喃，戈雅礼貌的对那人点点头，拉起小叶的手，急匆匆的就要离去。
“小娘子有礼了，在下是宋城城主的侄子，宋清。”宋清身后走上来两个家丁模样的男人，将她们的水壶衣物都接了过去，戈雅眉头皱了皱，视线越过宋清的肩头，看着那一队缓缓进城的人马直行向前，她悄悄松了口气，视线撩向宋清，等着他接下来的话音。
“噢，呵呵，娘子你别误会，实在是宋某见你们母子二人累了一天，便在一个小酒楼摆了一桌想邀请二位去吃些喝些，完了再走也不迟啊。”
“谢谢叔叔好意，我和娘住得远，现在就需要走了，要不然天晚了就不安全了。”小叶似乎也看出了那宋清有些不怀好意，在戈雅的示意下说了这些话。同时戈雅也走过去将自己的东西从那家丁的手中抢了回来，牵起小叶的手欲走。
“诶，娘子不要这么薄面，宋某人可是诚心实意的。”说话间，不知又从哪多出来的十几个家丁将两人团团围住，戈雅面色微变，将小叶拉到自己身后，警惕的看着那些人。
“坏叔叔，你干什么拦着我和娘。”小叶趴在她身后怒冲冲的喊着，娘亲说不了话，就得靠她了，绝对不能示弱，让人以为她们好欺负呢。
周围路过的人也看出了门头，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句话的，都是可怜的看着那好看的女人和她的女儿。
“呵呵，小娃娃不必紧张，叔叔只是邀请你和你娘亲吃个饭罢了，对你们好还不行？”宋清笑了，然后就要走过去拉住戈雅的手腕，却被她愤然甩开，恶狠狠的瞪着宋清。
“娘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宋清横眉一竖，斥道：“你们今日能收到这么多的银两，有一半都是老子施舍的，装什么纯洁啊？”
“大坏人，不许欺负我娘亲。”小叶子死死的抱住戈雅的腿，生怕她被坏人抢走了。
“哼，给脸不要脸。”宋清被甩开手顿时撂下了脸，不悦道：“都给我抓走。”
十几人顿时围上来将她们两个控制住了，拖拖拽拽的就要往一个人少的胡同走去，戈雅顿时紧张起来，耳边同时也响起小叶响亮的哭声和喊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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