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放浪形骸
思及此处,无论是回避着她注视的流墨言,或者是眼下的梦境,都变得既可悲又可笑。悲的是她无能为力,笑的是将一切带到如此境地的,竟是她从来爱之敬之的师父。
风雪海也许是心累,也许是不想继续待在梦里为人所控,她忽尔清醒过来,人总要到极端不堪的处境,才学得会心硬血冷,更何况她本是妖,没有心自然学得更好。
她转过身去,敞开双手,环抱住炎珏,此时他们仍穿着大红喜袍,布料上精致的刺绣,磨娑得掌心微微发麻,她靠在他的胸膛,乖顺地说:「小海想明白了。」
他抚住她的肩膀,低首敛眉,深深凝望着她,彷佛要看进她的眼底里,他语带质疑地问:「妳说得可是真的?」
「自然为真。」她无畏地回望着他,可是却不忘在眼神中添加几分柔情,几分苦涩,几分娇羞。
风雪海软绵无力地将头枕在他肩际,继续低声道:「相公,我倦了。」
他身上的檀香味,如细丝钻进她的鼻腔,悠悠荡荡,扣人心弦,而他目光清冽的眸子,倒映出她的身姿,做着最狐媚诱人之态,朱唇轻启,含羞旖霓,好似春水漫进人心,暖得令人浑身舒畅。
此刻,炎珏已无暇再管流墨言,大手一挥,他与风雪海便回到原先的大红喜房中,他捧住她的脸,缓缓地靠近她,温热的气息由他的唇呼出,碰触她的齿间,先是试探性的轻吻,尔后在肯定她的心意后,难忍狂喜地,啃咬着深入她的口中。
她一时间无法呼吸,头昏目眩地任他宰割,终于在他离开她的唇后,她大口喘着气,胀红小脸,以手抵住他的身体道:「别,别在这里。」
炎珏身体一僵,略有不快地看着她,嗓音低哑地沉声问道:「娘子何故如此说?」
风雪海黯然说道:「现在一切皆是虚幻,犹如南柯一梦,小海不愿与夫君做这般镜花水月,梦幻泡影之事,尤其当我想起那无缘的孩儿,更觉得不可如此轻率。」
然而,即便她婉言相劝,仍是浇不熄炎珏满腹的热火,他耐着性子道:「你我既成夫妇,恩爱岂是一朝一夕之事,我只愿与妳天长地久,永不分离,要有孩子,往后还是会有机会的。」
听着如此悦耳的情话,风雪海心中难免有些动摇,若说她对炎珏无情,那肯定是自欺欺人,可是当中交杂太多的苦痛与美好,现实的记忆与梦境中虚幻的经历,两者纠缠在一块,她早已厘不清里头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出于本能地她凝聚真气欲加以抵抗,但那该舞起的长发,却是文风不动地散在她的身后,在她尚在疑惑之际,一股剧痛盈满她的四肢百骸,剎那间,她遏止不住奔腾的真气,大口的鲜血从她胸口窜流而上,她猛然吐出后,将炎珏的大红礼袍染得极为暗沉。
在她阖上双目时,只听见炎珏狂乱地叫喊着她的名字:「小海!小海……」
这样慌乱的声音,她以前是是从未听到过的,不由自主地,她的嘴角竟漾起一抹浅笑,心想若是早个几年,要她这样死在他的怀中,她倒也心甘情愿,毫无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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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外的百里月,看到风雪海口中溢出不绝的鲜血,惊惧地扶起她的身子,径自为她行气治疗,这才发现她体内多种不同的妖力,在此时彷佛被唤醒般,各按其法地运行起来,如厮纷乱,无怪乎她的身体经受不住。
原来风雪海在战役中,吸纳了太多来自妖兽的妖力,且在未将之归化为己用前便入了梦,现在她强运真气,犹若在一碗水里,丢入滚烫的石块,瞬间就滚沸了起来。
徐示清见状,心忖圣尊到此般景况,断不可能不顾及王尊的性命仍执意留在梦中,若要破梦魂之术,最好的时机点便是现在。他用眼神示意昊天,两人抓紧时间,动作一致地施法布阵,先是暗念口诀,接着以掌结印,快速地打在炎珏周身大穴上,瞬间四周弥漫出一道青绿色光芒。
待得片刻,炎珏与流墨言双双自梦中醒来,他们甫张开眼,便立刻起身来到风雪海身边,深怕她一回到现实,就会去到另一人的手中。
只见百里月奋不顾身为风雪海压制体内乱窜之妖力,半晌,终见她虚弱地睁开双眸,气息微弱地盯着眼前人,一个是在梦里骗了她三年有余的炎珏,一个是知道他再也无法割舍掉无尘的流墨言。
再坚强如她,也从不曾心累至此。
情意彷若包裹着糖衣的□□,令人傻不楞灯吞下,结局不是腐心便是断肠,她不想在身体最脆弱的时候,继续遭受这种折磨。
她脸上已无一丝血色,虽是如此,她仍果断地伸出手来勾住百里月,勉力说道:「小月,带我离开这里。」
流墨言与炎珏闻言皆是一呆,他们万万想不到,她竟会选择百里月,他们三人间,凭空地插入一个不相干的人来。
炎珏不用说,自然不会在众人面前刁难百里月,可是他的神色却是冷峻地使人发慌,他沉默不语地看向风雪海,那责备之意,丝毫没有掩饰地朝她压迫而去。
流墨言却是犹有两簇幽暗火苗在眼中焚烧,他愤而往榻间击下,同时间一阵木头碎裂声传到众人耳里,让他们莫不是备感心惊。
风雪海知道他们二人都在看她,也皆在怪责她,可是她不想面对他们。她闭上双眼,不再说话,百里月是极为懂她的,也不顾及旁人怎么想,双手一托便将风雪海抱起。
依流墨言的性格,他当然坚决不让,纵使他无法正视自己内心最爱为谁,也不能容忍风雪海想走就走。
然而,却听得百里月妖媚地轻声笑道:「好歹我也曾为女娲娘娘座下,更是她亲手捏塑而成的妖兽,论修为我并不输给在座诸位,若是有谁想在我的手中抢人,尽管放马过来,我绝对奉陪到底。」
徐示清眼见风波再起,随即趋向前,躬身说道:「冥尊,现在王尊的情况已不容许再有半点延误,还望你能够暂且静下心来,由青邱城主带王尊回寝殿内救治。」
提及这个去处,徐示清倒是刻意加强了语气,他心知百里月若有心要带走风雪海,绝对不会让她留在瀛洲这个是非之地,可如今让她离开,无异是让局面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听得他这么说,百里月倒是冷哼一声,道:「是啊!姊姊的死活倒是比不上某些人的私心。」
他的话虽是对徐示清说,却是冲着流墨言与炎珏去的。
这时在他怀里的风雪海,痛苦地发出几声哀鸣,他不敢再多作逗留,暗念口诀后,他的身旁忽然起了浓浓烟雾,在白雾消散后,两人便失去了身影。
当百里月抱着风雪海前脚才踏入她的寝殿,随即她赢弱地求道:「小月,我们回限界去,那里我们才做得了主。」
百里月低头对她望了半晌,微微点了点头,便立刻施法转往那里去。
得知风雪海不告而别的流墨言与炎珏,在察觉她离开后,莫不悲愤已极,可是眼下他二人都各有极重要的事得先行处置,要寻回风雪海的事只能暂待几日。他们心中打得如意算盘是,百里月绝不可能让她有半分损伤,而且那人他们从不放在眼里,对风雪海选择跟着去的人是百里月,他们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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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个月后,首先来到限界里找寻风雪海的是炎珏,当他与火凤凰找到百里月的水月洞窟时,只见里头妖雾弥漫,景物扑朔迷离,丝竹奏出乱人的音色,群妖随之忘情狂舞,酒、色与肉体,无一不缺,正好应证了白昼宣淫这四个大字,见此,炎珏不由得蹙紧眉心。
好不容易在拥挤的酒池肉林内发现风雪海,她却是侧卧在居中的大榻上,身旁围着四名妖冶美艳的婢女,更有甚者,其中一名还躺在她的怀中,只见她披散着黑发,身穿深紫袍衫,似男似女,变幻难测。
她微瞇双眼,享受着那些妖精们殷勤的服侍。
琉春玉手剥着葡萄,尔后轻巧地放入她的口中;琉冬不轻不重地在她肩际揉捏着;琉秋含着一口忘忧酒,亲自哺至她的口中;琉夏倒是笑着,情深款款地望着她,彷佛她是心里最为重要的一个人。
百里月在榻边的角落坐着,端着酒盏,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深知风雪海不喜被人逼迫,亦知她骨子里有着妖类贪欢的性情,这四名婢女,皆是他长期刻意养大的妖精,到如今都尚未定性,虽身穿女儿装,但与所有妖类初修得人身时一样,可幻化为男身,亦可为女身,待他们找到真心所爱前,性别皆未确定。
她们能令风雪海放松心神,又能让她感到开心,真不枉百里月花这么长的时间栽培。他笑得开怀,暗想唯有让风雪海明白,世上有更多比死守着流墨言或炎珏还要快乐的事,她才能舍下他们,回到他的身边来。
百里月对男女情爱之事看得非常开,要他成日见到风雪海愁眉不展,倒不如带给她无尽的欢愉,教会她如何去得到寻欢的乐趣。
炎珏第一次理解到何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几个字的意思。他对长期以来教导拉拔的风雪海,如此放浪形骸的行为,感到至为痛心。
他疾走到她的面前,随后气势汹汹地矗立在那里,等着她给他一个解释,然而风雪海却是连头也不抬,用着极其魅惑阴柔的嗓音说道:「师父专程来到这里,莫不是要与小海一同取乐?」
他难掩心中怒火,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自榻上拉起身来,原本暖绵绵伏在她怀里的琉夏,瞬间被抛至一旁,只见她略为不快地,娇嗔道:「王,别舍弃奴家。」
风雪海转身,轻缓地拍了她两下,颇有不舍之意,却未想到炎珏将她拽过身,直视着她问:「妳为何做此等不知廉耻之事?」
她低下头,再仰起脸嗤笑一声,「师父与小海之间,有什么不知廉耻,违背伦理的事没有做过?现在师父反倒怪起小海来了。」
炎珏怒意攻心,一巴掌挥在她脸上,风雪海丝毫不惧,一动也不动地任他处置。
在旁的众妖被眼前一幕所惊,霎时间喧腾热闹的洞窟,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清清楚楚。
百里月眼神一扫,妖精们赶紧连忙退了下去,他当然不会害怕炎珏,相反地他的脸上倒是带着几分兴味的神情。
他好整以暇地,静静等着看炎珏会对风雪海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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