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筹莫展

　　炎珏自知已无立场面对风雪海质问，对于再次出手伤她，虽有着歉疚，但更多的是愤怒之情。

　　在他还未有下一步的动作时，一股轻烟从风雪海的臂上旋出，她的护法银蛇，此时幻化作人身，极之不悦地挡在他们两人中间。

　　「你丫脑子是有病是不是？还是不把爷放在眼里？一来就动手伤我家主人，真正是欺人太甚！」银蛇边大声嚷嚷边卷起衣袖，作势要给炎珏一个痛快。

　　火凤凰见状，冲向前去拉开他，轻声劝道：「你别在这里添乱了，跟我去外面待着，我有话与你说。」

　　银蛇素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可是能再次与火凤凰以人身相见，他心里没来由地有着些许雀跃之感。

　　虽然他对炎珏的所作所为非常不以为然，但在火凤凰用手勾着他往外走后，他竟为此软化下来，不再对炎珏剑拔弩张。

　　到得洞外，火凤凰难掩担忧之情，说道：「以我家主人的性子，要走到今日是多么不容易，可以想见你家主人在他心中的份量有多重要，然而她总变着各种方法来拒绝他。唉，连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我家主人。要说他们曾经错过，重新来过也便罢了，偏偏现在却是郎有情而妾无意。」

　　银蛇挑起眉毛，颇不屑地说道：「要爷说嘛！你主人跟爷以前跟的那位，这两个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喂，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不然你说说，还有谁配得上你家主人？他们俩个都是瀛洲一等一的人物了，还被你说得如此不堪，你是太过忠心护主了，还是不长眼了？」火凤凰被银蛇的话，说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别的人我不知道，以前那个东海龙王人品倒还可以，至少他是他们几个人中，唯一脑子算得上正常的，行事光明磊落，性格嘛！简单说就是好人一个，要不是他死得早，不然爷的主人跟他在一起，日子肯定会过得比现在舒坦些。」银蛇感叹地说。

　　「既然人都走了，再提也没有意思。」火凤凰当然认同银蛇说的话，可是她不好在他面前编排自家主人的不是，只是有些伤感地继续说道：「不过，若是当时主人答应了龙王的求亲，眼下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兴许他们几位都能过上安生的日子。」

　　银蛇呸了一声道：「所以让爷来说，这都是你家主人害的不是？」

　　火凤凰性情虽稳重，但也不喜听他一直针对自家主子，她睨了他一眼道：「可是不管怎样，现在也就只有两个人选了。」

　　银蛇冷笑道：「若爷是我家主人，爷就两个都不选，反正天大地大，没那两个人来烦，这日子过得多轻松逍遥，不过嘛！要是爷为了自己选，爷大概还是会选你家主人吧！」

　　火凤凰闻言有些喜悦，便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家主人，比你以前跟的那位要来得好的意思吗？」

　　银蛇坏心地笑了笑，答道：「当然不是，爷只是想，若主人跟你家主人在一块儿，我们俩能见面的机会便多了。」

　　火凤凰怎么想也想不到他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她霎时间红了脸，偏过头去不想理他，也不愿他察觉到异样。

　　银蛇倒也识趣，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他静静地在她身旁待着，时不时再从洞口往里面查看那两位主子有无啥奇怪的动静。

　　.

　　炎珏在火凤凰与银蛇离去后，忽尔叹了一口气，伸手轻抚着风雪海被打红的脸颊，他后悔了，跟过去不同，以前的他从不后悔，可是对她，他却是一遍又一遍的后悔。

　　风雪海僵硬不动，低着头努力压抑着，却是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她以为自己还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刺激他，让他清醒过来，然而他现在做不到，她也做不到，他们在情感上都是极为克制之人，若不是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怕是永远不会有任何进展。

　　一旦开始了，便回不了头，即便前面是万丈悬崖，他也已经放不开她的手。

　　她本欲开口说些什么，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是哽咽着，突然她的身形变得很小，卑微懦弱的时候，人都会试图让自己不被发觉。

　　炎珏从来什么都不怕，唯一怕得便是她哭，也许是她自幼便听话，在他眼中，她跟暮儿、晨儿一样，都对自己非常敬畏，若不是真正到了伤心处，她是断然不会在最尊敬的人面前哭的。

　　「小海可是恨我？」炎珏低声问道。

　　风雪海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在反复思量后，才咬着唇说道：「刚回来瀛洲时恨，现在不恨了。」

　　「这是何故？」他直盯着她，欲听到她心中真实的想法。

　　「师父是做大事之人，过去会那样对小海，再合情合理也不过，是小海以前孩子脾性，不懂事，错把妄念当真，才会步步踏错，累及无辜。」风雪海握紧手心说道。

　　炎珏眼神幽幽转暗，只是嗤笑一声道：「妄念？到如今妳仍是埋怨我不是？若是这样，为何妳与那人是两情相悦，跟我却是妄念？我跟妳之间，妳竟是这么想的？」

　　风雪海心中一惊，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她呼吸急促，时至今日，她不得不承认确实在梦中对炎珏倾覆真心，可是回到现实中，她很绝然地明白自己该做的事情为何，于是她低下臻首，刻意让心绪波动到无法遏抑的程度，她抽泣起来，这般伤感，连藏也不用藏，大滴大滴的眼泪止不住地一直掉到炎珏手中。

　　炎珏见状，甚为懊恼，他不明白为何与风雪海相处，除却在梦里的时光，统共都是这样上对下的威压与责难，他有些厌恶这样的模式，但眼下却是一筹莫展。

　　他放下当她师父的身段，用着近乎讨好的安慰口吻说道：「既然妳不愿意，为师也不为难妳，只是妳仍有该尽的责任，速与为师一同回去瀛洲，莫再耽溺于此处，为师只怕有人存心要令妳学坏。」

　　说完，他斜眼扫过坐在不远处的百里月，但见他似笑非笑地继续饮酒，彷佛有些醉意地侧卧在榻上。

　　这时风雪海终于不再坚持，道：「师父，待小海回去房中整理些物事，再与你一起回去。」

　　在她转身离去后，百里月才开口对炎珏说：「你们没有一个人配得上她！」

　　炎珏失笑看着他，问道：「难道你认为自己配得上？」

　　「我并未如此说，只是我至少能让她快乐。」百里月道。

　　「那些寻欢作乐之事，何来由衷的快乐？」炎珏轻蔑地直盯着他看。

　　「由不由衷我不在乎，但是她前世曾落得那样下场，今生又要这样委屈自己，我实在看不下去。炎珏你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好处，值得她要如此为你尽心尽力？」百里月话像微微的细刺，扎进炎珏的心里。

　　她为何要留在自己身边？

　　她用尽各种方法，不顾旁人眼光，甚至没有思及流墨言的感受，执意要留在自己身边，其中的原由到底是什么，他竟没有怀疑过？

　　炎珏沉声道：「你一直都陪在她身边，她的事你最清楚，既然如此，你大可以跟我说明白。」

　　百里月苦笑半晌，随后淡然说道：「好听一点的理由，是她放不下你，眼巴巴地千方百计也要回来帮你；难听一点的理由，是无尘上仙救了她，她得报答她的恩情。这两个说法，你听了可会满意？」

　　听到这里，炎珏自然觉得风雪海是为了报恩而回到自己身边，但若是如此，是否意味着她一旦功成，便会身退，她不会对他有任何的留。

　　假使他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留住她，就只能眼睁睁让她在最后离开自己。

　　他强自镇定问道：「我的师姊要小海来帮我何事？」

　　百里月轻哼一声道：「不外乎匡扶六界，拯救苍生这些无聊事情，或者也另外要求她把权力巩固在你手上。你心里知道，这些本不属于你掌控中的东西，现在一点一滴都进到你的手里，我真不晓得该说你是三生有幸，还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德，除了有个能替你筹谋一切的师姊，还有个无怨无悔，不计荣辱，一心只为你着想的笨徒弟。」

　　炎珏怔在那一动也不动，再也难掩饰内心的愧疚之情，喃喃道：「为何我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

　　百里月目光平和，若有似无地说道：「既然知道对不起她，她若有什么想要的，你就给她，莫要再辜负她的一片真心。」

　　炎珏此时有着与百里月一样的想法，对于他所说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

　　.

　　风雪海一路走回自己的房中，才掩上房门，背后竟有一双冰冷的手，紧紧地将她环抱起来，一阵森冷的话音传到她耳际，伴随着阴寒的气息，惊得她打着哆嗦，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最近这几日，雪海玩得可是欢快？」流墨言彷若处罚般，啃咬着她颈间脆弱的细肉，接着继续问道：「妳的师父亲自来接妳，雪海，妳能否告诉我，是想要跟他走，还是想要跟我走？」

　　这些问题，问得风雪海有些不寒而栗，她了解流墨言的性情，他绝对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脾气，若让他有什么不快，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流墨言见到她仍会感到害怕，便知道她并未完全忘掉他的教导，虽然心中明白这并非长久之道，但却食髓知味地一再用在她的身上，只要她能留在自己身边，无论什么方法，他都愿意去做。

　　这一个多月，不同于炎珏忙于处置瀛洲朝政，他反倒是想尽各种方法要将无尘给找出来，然而过去他做不到的事，到了如今，他还是做不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在得知炎珏启程来找风雪海后，他也立刻动身往这里来，只是这回帮他进限界的人是青蕊，没来由的，南宫暮与青蕊在这件事上倒有着不同看法。

　　南宫暮不用多说当然偏向自己师父，可是青蕊却是偏向流墨言，女人最了解女人，她看得出来，风雪海对冥尊是有情的，所以她会帮助他不是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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