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信守承诺
风雪海凝神望着炎珏,心里暖洋洋的,眼前的他彷若流星,绚烂地划过她的天际,所有的美好与感动,彷佛都不真切。
她唯恐这些印在自己心间的回忆会转瞬不见,恐惧悄然在她身体里生了根,尔后长出沉沉的悲哀影响了她,薄雾不受控制地蒙上她的眼眸。
她咬紧嘴唇,低声问:「相公可会一直对我好,永远陪在我的身旁?」
患得患失啊!没来由的,她若是付出了真心,就会变得怔忡不安。
炎珏微微一愣,像是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话,展颜对她笑道:「娘子实在傻得可爱,为夫不是时常与妳在一起,妳何以如此感伤?」
语毕,他轻拉起风雪海,两人走至桌前,上头已备好合卺时所需要的酒杯,他先拿了一盏予她,自己再拿起一盏。
「娘子与我共饮交杯酒,从此往后,同甘共苦,相依相惜,妳我再也不会分离。」他喝下半杯酒后,微笑着示意风雪海将自己的喝下半杯,接着再把系着彩结的双杯互换后,两人各自饮尽。
随后他牵着她的手,抛出手中的杯盏,它们落在地上,呈现出一仰一合的情况,他见之大喜,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际柔声说道:「两杯一仰一合,意味男俯女仰,天覆地载,阴阳和谐,是大吉之意。」
风雪海含笑带泪,神情中有几许少女的娇羞之态,她转过身去伸手环着他的腰,喃喃念着:「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炎珏平日督促她读书,看她总是不太乐意的模样,没想到她竟学会将汉代乐府诗用在这种时候,一时间,他的心里既感到欣慰又觉得她傻得让人心疼。
他举臂横抱起她,惹得风雪海一阵轻笑,在他怀里略为挣扎,见躲他不过,就埋首在他胸膛,不再言语。
俩人恩爱已极地来到红幔边的喜榻上,他轻轻地将她放下,侧身合拢床幔。
这时炎珏顿了一顿,他的目光转为冷冽,与刚刚的温和大为不同,他径自朝着那人所在的方向看去,并且传音予他,「你已亲耳听到她对我的情意,她是我的人了,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走吧!」
一阵巨大的气流,快速而凌厉地往那人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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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流墨言在看到他们如此亲昵的姿态,又听到风雪海对炎珏所说的绵绵情话,那交杂着痛楚与气愤的恨意,已然令他失去了理智。
流墨言席地一坐,立即施法布阵,欲打破炎珏设下的幻境,而他阵法所及之处,周遭景物登时土崩瓦解。
然而这毕竟是别人的梦,即使他再恨,所能做的毕竟仍是有限,在炎珏神识发现到他以后,他随即被逼着离开这个异境。
当他又回到宅院中,愤怒使得他奋不顾身,亟欲毁灭一切,他眼前的所有,一点一滴彷若细尘,在他的阵法下消失殆尽。
此时,在现实世界的众人,只见流墨言与炎珏的身躯,剧烈地外溢着真气,两人在梦里斗法,相持不下,令旁观者莫不捏一把冷汗。
百里月唯恐梦境崩解,他赶忙示意南宫暮,两人分别站在流墨言身侧,一人一掌,强行支援真气压制他。
流墨言内受炎珏进逼,外遭百里月袭击,气息不平稳地全身一震,他赶紧收敛心神,以防走火入魔。他坐地吐纳,然而身体的伤害可以修复,对即将发生的事,惊惧与痛楚却是不停歇地扰乱他的思绪,渐渐地他的意识有些不清楚,似乎被炎珏的梦给卷入,他不再能控制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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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帐绣榻,一双璧人,眼中仅有彼此,炎珏轻吻着风雪海,待她也回应他后,才以舌入口,与之痴缠难舍。他搂过她,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中,细碎的吻,落在她的唇、耳、颈项,缓慢地他伸手解了她的腰带,轻轻一剥,她的礼袍已开敞在榻上,在她意识模糊,目光迷离之际,他吻至她的肩膀,中衣开至胸口。
风雪海轻喘着,直到炎珏无意触碰到那肩上的伤疤,她脑海里所有的缠绵悱恻,忽尔重迭在一起,她闭着双眼动情地呢喃着,「墨言……」
瞬间伏在她身上的男人身体一僵,停下所有的动作,她茫然地睁开眼睛,在看清楚眼前人后,她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两段记忆,同时间在她的脑里翻江倒海。
她害怕地缩起手,抵在炎珏的胸膛,彷若哀鸣低求的声音从她口中流泻而出,「师父,不可以。」
炎珏的眼神深不可测,他抓紧她的双手,按到头顶上,充满□□地嗓音在她耳际吐出暖热的风,拂在她的脸边,「娘子不是要永远与为夫在一起?」
千算万算,炎珏没料到流墨言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如此深刻,深刻到她忘了一切,却还想得起与那人耳鬓厮磨时的点点滴滴。
风雪海混乱的像一只离水的鱼,她大口呼吸着空气,更加不能阻挡炎珏的进逼,于是她嗑着唇瓣,鲜血从伤处溢出,止不住的泪水从眼眶里大滴大滴地滚落在红色的被褥上。
炎珏见状,终于不舍地放开她的双手,将她抱起在胸口,轻抚着她的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妳还是不愿意是吗?我不会逼妳做妳不愿意的事,莫要对我感到害怕,我说过会对妳好,便会信守承诺。」
听到他这么说,三年多于梦里与他相处的回忆,如重槌敲打着风雪海的心,她趴在他的胸膛,不可遏止地哭泣起来。
为什么当她以为自己可以忘情于他,在他屡次伤害她,又舍弃她后,只要再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她仍然会爱上他。
她遥想起第一眼见到他,那暗夜中的湖面,他御剑划过天际,在小小的她眼里彷佛像个天神。
她曾无数次猜想过,假若当时流墨言不是戴上面具现身,可能他亦会在她心底深处留下不可抹灭的印象。
然而时间不能重来,从一开始带走她的心,出手救她一命的就是师父。
九年多时间,严格而近乎紧迫盯人般的教导,总让她又是敬仰又是畏惧,那样长久的陪伴,令她习惯他的关爱与处罚,她好像驯兽师手下的小兽,自幼被驯服了,便再也脱离不了他加诸在她身上的束缚。
这是爱吗?她怀疑过,尤其是三年前,她见到沐浴在金光下的师父,一颗什么也不懂的少女心,就这样在简单到几乎可笑的情境下彻底沦陷,紧接着是随之而来的一连串祸事,终至让一切变得不可收拾。
她曾经以为自己逃得开,若是流墨言也就罢了,他可怕的占有欲,像条绳索将她捆得紧紧的,不容她有一丝一毫的机会能够脱身。
可是如今这般不堪的场面,与她一同在梦里渡过三年多美好时光的,竟是她自幼景仰的师父,忽然间,她吓傻了。
她彻彻底底吓傻了。
她吓得泪水都在剎那间止住。
过去在限界内的事,她还能自欺欺人说是自己妖性大发,不知对师父做了什么不好的举措,才让他一时意乱,与自己做了错事,可是现在却非如此。
她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望着他,颤颤微微地问:「师父可是故意布下这个梦来骗小海?」
炎珏目光清冷地凝望着她,口气中备感生硬:「为师若说是,妳可会恨我?」
他浑身散发出的险厉之气,将红色帐幔吹得飘飞不止。
风雪海的心从一开始在云端的幸福,往下直坠到地底的深渊之中,她转身要逃,却被他硬是拦腰扣在身前,他细吻在她的耳壳,声音低低地传进她的心里,「事到如今,妳还想逃?妳以为妳逃得了,就算可以,妳敢说经历了这么多,妳心里对我没有半点情意?」
周遭的大红喜房,逐渐崩解成残片,快速地往四方卷去,他们一同陷入好似异常明亮的黑暗当中,她清楚地看到他脸上,那含有不甘、哀伤与愤怒的表情。
她强自压下恐惧,闭上双眼,勾起嘴角,冷笑道:「师父做这么多,无非是想要小海待在你身旁罢了,可是梦醒了,你还能给我什么?莫说夫妻名分这样虚幻的东西,你与小海师徒关系,就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事情,师父能为了小海放弃当法华门的掌门?还是瀛洲执掌的大位?如若不能,师父是要小海独自承受世人的骂名,抑或是想让法华门的门众有借口再向我施以毒手?」
炎珏听她决绝地说出这些话,其中的每字每句皆是打在他的痛处。
「我知道与我相守,会令妳委屈,不过若妳我之间有真情,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苦涩道。
风雪海蓦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箭般直朝他射去,她狂妄地大笑,虽是这样,但心中的痛却化作两行泪水从眼眶留下,如此癫狂的神态,竟使炎珏不由得为之一愣。
她凄声道:「小海不要委屈自己,我只希望师父死了这条心!」
「哦?既然妳要我死心,那休怪我无情,是该让妳与他看看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之后他亦会对妳死心也说不定。」炎珏眼神一暗,周围的一切便又开始有了不同的变化。
他的话让风雪海很是害怕,她挣扎着欲脱离他的控制,可是他益发用力地拽着她的手臂,只见黑暗中慢慢出现了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她非常轻易的就认出这里是有着大批萝卜妖精的紫逐原。
此时天幕皆是灿亮的星子,横过夜空的银河,光明如瀑,景致雄伟而壮阔。
炎珏紧扣着她,由天空俯瞰而下,而遥远的另一端则是被挟制的流墨言。
风雪海求救的眼神,远远地投射在彼端,可是他们两人都没有办法摆脱炎珏的梦境。
炎珏先是低头望着她,又瞧了流墨言一眼。
他轻轻地攫住她的下巴,硬逼着她将注意力放在紫逐原上,而且不重不轻,丝毫没有情绪地对她说:「妳看看他是否也曾对妳如此深情?他能为她做的,是否也能为妳做?妳再仔细想想,自己是否是她的替代品?」
这时,有一对情人坐在巨岩上,两人仰望着星空,彼此在对方的耳边喁喁私语。
那样浓情蜜意的一对佳偶,不是别人,正是千年前的流墨言与无尘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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