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美梦一场
炎珏心知自己正用着另外一个人对她温柔的姿态，来让她陷入织就的情网中，那虽然使人不堪，但能与有情人做快乐事，欢喜总还是多过苦涩。
他眼睁睁地看着风雪海落入他所构筑的幻境之中，即便他明了这些都是任春秋布下的圈套，他还是不愿意醒过来。
她原是那样的遥不可及，虽然曾经陪伴在自己身边九年，但他们之间有太多遗憾与误会，迫使他们不得不分离。
假使一切都能重来，他的肩上不再有天下，而她身边也还未走进那个人，所有的事情是否能够如他所愿进行？
也许他只是万般后悔，后悔不该拒她于千里之外，不该一次又一次让她伤痕累累地回来，却残忍地要她离开。
他当时不敢给，也给不起的慰藉与温暖，都由另一个人给了她，以至于那人虽然不值得托付，但是她最后仍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所以当他在梦里发现与他一同入梦的风雪海时，他是如此的欣喜若狂时，内心盈满的情绪，瞬时冲上眼眶，令他痛苦难耐。
梦里的她年纪还是那样小，性格依旧天真可爱，从未爱过谁、恨过谁，她的世界是一片空白，彷佛她就是维持这副模样，长久在他心中等待，等待他有一日能够正视她的存在。
能有这样求之不得的重来机会，他怎么可能舍得放开她？他要听她亲口告诉他，她喜欢的人是他，爱的人是他。
他不想继续孤独地臆测她是否还对自己有情，亦不想日复一日期待她的回心转意，这次他要紧紧抓牢她，让她不会离开自己。
就算这只是一场梦。
可是又有多少人与他一样宁愿用一切换一场美梦？
「哥哥，你在想什么？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风雪海唤回他的思绪。
炎珏放下她的手，轻声说：「我说我会对妳好，像妳一直以来所想的那样，这样小海是否愿意留在哥哥身边？」
「嗯，小海愿意。」风雪海漾起一抹微笑，却不知这样简单的一句承诺，在他的心里激起多大的涟漪。
庭中树枝抽出新绿，春意盎然，彷若他们之间的感情，更迭循环，终归还是会走回原来的道路上。繁花似锦，过境千帆，待在彼此身旁之人，自始至终都不应该更改。
炎珏轻轻地，彷若对待珍宝般，将她抱在怀中，这次她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趴在他的胸膛，一切是如此自然，他不用逼迫她，她顺从自己的心，便会回到他的身边。感情之事，有命中注定，亦有勉强得来的，他的小海，从一开始，所爱之人便是他，这是别人怎样也比不过的，他不过是让所有的事回到最初应行的轨道，如此而已，她若是知道他的苦心，绝不会再舍得离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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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光泽离宫内，徐示清、昊天与李飞扬等人，在四周布下护法阵，而百里月居中为炎珏施以入梦之术，他行咒于掌心，缓缓地将之印入炎珏手中，只见一阵金光后，百里月不住喘息，全身皆布满汗珠。
未几，一口腥膻之气从他喉间传来，他猛然一咳，却是殷红的鲜血，只见南宫暮不动声色地来到他身旁，伸掌为他调匀真气。
过得片刻，百里月终于缓过气来说：「要入炎珏之梦，难如登天，若不是他先前为姊姊所伤，此事绝计不可能成功，现在封印已下，待我进去将他点醒，免得他继续耽溺其中，自损伤人，连我姊姊也要一起跟着他陪葬。」
南宫暮听他一说，眉心不由得紧蹙，他自然不愿意听到一只狐妖如此评价师父，可是他却无能反驳。
流墨言沉声道：「百里月，你不能去，若要入梦，得由我先行，万一失败以后，你留下尚有机会能再命南宫暮入梦，炎珏就算再痴狂，也不至于连自己徒弟的性命都不顾。」
南宫暮问：「那不如一开始便由我入梦，师父见到我，自然会从梦境中醒来。」
流墨言忽然勾起唇角，嗤地一声，他不以为然地说：「只怕你见到你师父梦中所想，他在你心中巍峨庄严的至高形象会毁于一旦，若我先入了梦，也好让他知道外面的动静，提早有个准备，不至于恼羞成怒，再做出更多失格的事情来。」
他嘴里虽然将炎珏说得如此不堪，但内心却明白，风雪海才是整件事中最大的受害者，若炎珏真的做了什么，要跟他做了断的也只有他，而她的脱序之举，也唯有自己看到，这世上再无第二个人知晓。
流墨言想起自己曾与她在梦里有的旖霓缠绵，胸口忽然升起一股滞闷之感，无论他再怎么压抑，也丝毫不能将之除去。
百里月虽有同样的想法，但他还有一层顾虑，他知道流墨言与炎珏二人积怨已久，若让他们于此种情形下见面，只怕会让事情益发不可收拾，于是他坚持道：「还是让我去，炎珏若真的起了妄念，心中想除去的第一人便是你，此番由你冒险入梦，正好给他下手的机会。」
流墨言冷哼一声，说道：「莫说炎珏他伤不了我半分，即便是你想阻止我也绝无可能，再说，你认识炎珏的为人？你有本事可以制服他？你知道他此生最大的执念为何？别跟我说是雪海，她若真的是，炎珏不会到现在才抓着她不放。」
百里月见说不过他，闷声道：「你一定知道此关对姊姊来说有多么危险，你若非得要孤注一掷，我也不会劝你，可是请你看在姊姊的份上，万般留意自己的安危，切莫将她与你的性命当作儿戏，与炎珏做无谓的意气之争。」
流墨言一动也不动地望着百里月，眼里有几许轻蔑，但内心却也不得不认同他所言非假。
他不再多说，径自走向炎珏，握住他有封印之手，默念几句术语后，便入了他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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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墨言一进到炎珏的梦中，只见满天尽是桃花，片片花瓣似雨般从上洒落至地面，行走其中，嫣红层层如海，翻飞旋舞于脚边。
暗夜中，月色异常明亮，映得四周景物有一股皎洁柔和的美感。他在心里打了一个突，暗想这里不是保生院，怎会被变成一户大宅？再往前走，大门是关闭的，举目所见，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他毫不费力便推开大门进到里面，宅内倒是异常静谧，廊下、庭内与房外，皆被挂满大红色的灯笼，在这样的无声的氛围里，不见喜庆，倒显得十分诡异。
过得大堂，来到后院，只见亭台楼阁，楼宇遍布，他随意推开一间房门，前脚才入，眼前的景物忽然扭曲旋转起来。
再看清时，远处有一名垂发总角的少女，坐在庭园的秋千上，摆荡得又高又远。午后暖阳的照得她周身笼罩一层金光，她的笑声彷若银铃传到他的耳内，他的心里不由自主地竟升起一股舒畅之感。
但她的脸却是非常模糊，他悄然走近她，还未到她身边，一个人从她后方而来。
流墨言定睛一看，发现此人不是炎珏还会是谁？
随即他猜想，眼前的这名少女必然是风雪海无误，可是她的年纪为何变得这样小？
炎珏在她往后荡时，将她亲昵地抱入怀中。
这时流墨言才看清楚风雪海脸上的神情，当她跌进炎珏手中，那副娇羞与恋慕的模样，在在刺痛着他的眼睛。
「小海，别贪玩，荡那么高，若是摔下来可怎么办是好？」炎珏不轻不重地责备她，语气里更多的是宠溺之意。
风雪海的小脸在玩闹后显得红粉霏霏，她笑着说：「有哥哥在，我什么也不怕。」
他们恩爱的身影朦胧如烟，令流墨言痛苦不已，他快步向前，伸手往风雪海一抓，然而所有的景物与人瞬间化为无数细粒散于黑暗之中，他登时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炎珏在梦里所经历过的幻象，他必须在这些回忆中找出炎珏真正的所在。
流墨言在黝黑的异境，终于寻到一扇光亮的门扉，出去之后，又回到大宅的庭院中。他开始逐门搜索，每一幕，每一个场景，都是炎珏与风雪海相处的点点滴滴，当他快被逼疯之际，这才意识到炎珏真正的目的。
他切齿暗想：「炎珏，现实之中，你给不起她的，却要让她在梦里交出自己的心，让她爱上你！你这厮竟会卑鄙到这种地步！」
即使流墨言见到再不堪入目的情景，都不及此刻令他感到忧心。
若炎珏真的强占了风雪海，那也不过是风月一场，所有的事，在梦醒过后都算不得数，然而可以看见，他的企图心远多于此，他想要与自己站在同一个起点上，与风雪海共同经历过恋人间所应共有的美好时光，那些个耳鬓厮磨，缠绵悱恻，都是他处心积虑，故意设下的圈套！
流墨言心急如焚，他不愿见到风雪海最终着了炎珏的道。
在气愤之余，他迅速地在各个房门内找寻，然而事不尽如人意，他蓦然惊觉风雪海对炎珏的感情，已是越来越深，她看着炎珏的目光，远比她看着自己时还要痴迷。
他自知两人的起点，风雪海并不是顺从她的本心，可是当他亲眼所见，她对炎珏的情感竟是如此真情流露，他开始害怕，害怕风雪海一旦醒来，会选择炎珏，而不是选择留在他的身边。
最后，流墨言来到大宅深处的一扇门前，当他穿过时，一阵微弱麻意贯穿他的身体，不知为何，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炎珏就在此处。
此时，他触目所及皆是大片大片的红，炫惑地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红色的纱幔在他身前阻挡了他的视线，他不得不一层一层将之推开，终于他走到里面，看到一对红色的龙凤烛，摇曳地在红色的窗纱上映出两个身影，一个是盖着红盖头的新嫁娘，一个是身着红衣的炎珏。大红色的囍字与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色被褥，彷若无数把利刃同时戳进流墨言的胸口。
炎珏手执秤杆挑起风雪海的盖头来，他满目尽是深情，新娘子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便娇羞地低下头来。
他缓缓地抬起她的脸，忍不住爱怜地叹道：「我的娘子如此倾国倾城的花容月貌，过去为何我从未发觉？告诉我，是不是妳施了什么迷魂术？」
风雪海羞涩地红了脸，她才开口说：「哥哥……」
话音未落，炎珏就笑着对她道：「现在该改口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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