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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情根深种


  明月如钩,芙蓉帐暖,满房炉香袅袅。独倚床栏,人若桃花红……

  远处传来朗诵的声音,细细碎碎地扰人清梦,她眉心紧蹙,挣扎了一会儿,好不容易从梦里醒来。

  此时她正埋在一床厚实的锦被当中,躺得是红木镂玉雕花床,而栏边垂挂着呢罗软纱帐。她的视野被局限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什么也看不清。

  「头好痛……」她抚着头,轻声哀鸣,彷佛这样就能稍微减轻苦楚。

  她的脑门发胀,意识有些模糊。她还隐约记得梦里的人事物,可是在她睁开眼的一瞬间,竟然全部消失得一乾二净。

  眼前的一切是这样的陌生,彷若庄周梦蝶,究竟是梦里的她正在作梦变成了她,还是她做了一个关于她的梦?

  征忡失神间,有人敲了敲房门,轻声问:「小海,妳醒了吗?」

  她呆了半晌,暗想:「小海是谁?会不会是在叫我?」

  在她勉强起身经过铜镜时,她看到镜中的身影是一个尚未及笄,年约十三、四岁的娇小女孩,身上穿着绣着粉红花纹的白纱衣裙,一时间她感到有些错愕,这是她吗?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年纪不应该这么小?

  她撑着身体去开门,门一开,只见点点的的金光从外头那人的背后洒落,衬得他面容清朗高雅,恍若谪仙,浑身几乎不染俗世半点尘埃。

  他身着白衣,在日光的照射下,耀眼夺目,闪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哇!」她惊呼。

  看到如此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美男子,让她心旷神怡的有些恍神。

  见她如此失态,那人淡然微笑问:「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让我替妳看看。」

  他径自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执起她的手替她按脉,皆未发现有何不妥。

  不过因为这样,她的脸倒是一下子从头直接红到脖子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请问这里是哪里?我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她发出连珠炮般的疑问后,那人低下头,极为亲昵地靠近她说:「莫不是前晚发烧脑袋烧胡涂了吧?竟然连我也给忘了!」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这时那人接着说:「我姓炎,单名一个珏字。妳姓风,名字叫雪海,我都唤妳小海,这些妳可还记得?」

  风雪海摇了摇头,她茫然地说:「不记得,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完,她的头又开始痛到不能忍受,炎珏细细地打量着她,然后语气温柔地说:「不要再想了,妳只要记住自己是我炎家抱养过门的童养媳,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朝夕相伴,待妳及笄后,便要与我拜堂成亲,届时妳会成为我的娘子,而我将是妳的夫君。」

  他的话像催眠般,一直钻进她的脑海里去。

  初听时她虽然非常惊讶,但没多久就被可怕的疼痛给压了过去,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脑混沌不已,她晕得几乎无法站立。

  炎珏听她呼吸急促,人看似再也支撑不住的模样,赶紧扶着她到床榻上躺好,说道:「妳好好休养个几日,待身体养好了,还得起来服侍我呢?妳是我的媳妇儿不是?怎能成天躺在床上?这两日没有妳在旁边伺候着,一些事由我做来总是有些不便。」

  他边说边帮她调整好姿势,又把被褥盖在她的身上,最后迟疑了一会儿,便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风雪海却是什么也感觉不到,她好像再度跌进梦中,只是她不知道之后自己还能不能够醒来,而醒来时人又会在哪里。

  .

  瀛洲从未有过这样风雨飘摇的时候,圣尊与王尊陷入梦中已逾五日未醒,而玄机掌门却是始作俑者,整座仙岛霎时间危如累卵,为首的几个大门派都各自人心惶惶。

  流墨言用尽各种逼供的手段,迫使任春秋将他二人唤醒,可是他只是几近发狂地大声叫嚣说:「哈哈哈,这是炎珏的美梦啊!要是他自己不愿意醒,任谁也叫不醒他的!你们好好看着这个平日里装模作样的伪君子,能不能逃得过自己的妄念从梦中醒过来?只是委屈他的小徒弟要陪着他一起死了,但若不是有她在,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入了梦?」

  流墨言瞪视着任春秋,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徐示清与昊天等人守在一边,深怕他会失控到亲手处决掉他们玄机门的前任掌门。

  人界战祸已平,白虎的妖兽大军也大败,本该欢欣庆祝的时刻,却没想到出了这等大事。

  瀛洲不可一日无主,群龙无首的情形若被外界得知,后果将会不堪设想。虽然他们努力压下消息,但是仍无法维持太久。

  徐示清对昊天使了个眼色,昊天赶紧趁着流墨言尚存半点理智时,吩咐手下将任春秋压解回天牢内。

  在他离开后,徐示清走至流墨言身边,恭谨地说:「在下有一个方法,不知冥尊可否愿意静下心来听一听?」

  流墨言忍住满腔怒火,粗哑着声音说:「既然你有办法,为何不早一点说出来?」

  徐示清躬身一拜,便道:「我以为凭圣尊的道心,必能自己冲破此劫,却未料到他无法做到。此外,这个方法毕竟太过危险,稍有不慎,除他二人陷于梦中,入梦抢救之人,亦会同陷其中。」

  流墨言冷哼一声,他心里自然是鄙视炎珏的,这不用多说,他继续说道:「你说该如何做,至于后果为何,你毋须担心。」

  「我以为妖类的入梦之法或许可以一试。」徐示清说。

  「由王尊这边绝无可能,她的封印已被炎珏所破。」流墨言咬牙说。

  「被施以梦魂之术的人是圣尊,自然不能从王尊那方下手,若无法及时入梦让圣尊觉醒,只怕现实与梦中时间不同,外边方过几日而梦里已过一生,他二人要是在梦里有个闪失,或者单单经历生老病死,便足以使他们魂断梦中,再也不能归来。」徐示清颔首说。

  流墨言心中一凛,双手不禁有些颤抖,他不再多说,便立即转身要去寻找百里月。

  徐示清望着他飞驰而去的背影,却只能摇头叹息,心想无论圣尊、王尊此番能否平安脱困,他二人在梦里渡过一生,一个抛开了瀛洲大业,更放下了天下苍生;另一个不用面对现实的扰攘争斗,也没有冥尊在旁,他们的天地里,唯有彼此二人,即便再坚守的心也不可能没有改变。

  若是圣尊未能突破此关,只怕死后便得留下六根不净,欲念盈身的恶名,然而纵使有幸回来,在梦里与魂萦梦牵之人缱绻缠绵,携手一生,无疑会在他的心中种下最可怕的执念,爱恨嗔痴虽为虚妄,但情根已然深种,要他醒来后如何能放得开手?

  对师父任春秋这一记狠招,徐示清内心感到无限唏嘘跟痛惜,为何他的师父总对虚名与权位如此恋眷?否则以他的聪明才智,用在经世济民,匡扶六界上,断不可能有今日这般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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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回深深,小院独享一方日光,草木扶疏,绿意盎然,风雪海蜿蜒走在里头,手捧茶盏托盘,脸带笑意地走到一间书室外头,她虽然人还站在门外,头却没什么规矩探到里头去,对着正做在书桌前练字的炎珏盈盈一笑问:「哥哥,能不能让小海进来?」

  炎珏头也没抬,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难掩喜悦之情,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我吵到你了吗?」

  他站起身,撩袖将笔放在砚台上,才转身看着她说:「没有,瞧妳没个女儿家的样子,头发乱成这副德性。」

  他有意无意地轻抚她额间的乱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唉,人家就是笨手笨脚嘛!真奇怪,就没多少事情是我能做得好的。」风雪海苦着一张脸说。

  炎珏轻叹一声,问:「前些日子让妳读的书都读得怎样了?」

  读书跟日常繁琐的杂事相比,风雪海对读书还是较为上手些,她得意地说:「这个就难不倒我了。」

  炎珏看了她一眼,随即抽考了她几本书中的内容,见她对答如流,心中也有几分赞许之情,微笑说:「兴许妳就是做不来伺候人的活儿,不要妄自菲薄,好好陪着我把书读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风雪海低下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我以后会成为哥哥的娘子,伺候夫君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怎么能不尽力做好?」

  炎珏望着她红到快要滴出血来的脸蛋,心里一暖,便将她拉至身前来,缓缓说道:「能听到妳这么说,不管要做什么,也都值得了。」

  风雪海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什么事情值得?」

  「没有。既然妳来了,不如陪我练几个字吧。」炎珏来到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从桌案上拿起笔,行笔如风,在白纸上写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看到写的是诗经周南桃夭篇,风雪海害羞得连笔都握不稳。

  炎珏牵起嘴角,淡然地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平稳的呼息吹吐在她的发际。

  此时,风雪海不知为何感到有些不安,她的手颤了一下,笔墨立即晕染了纸张的一角。

  他轻声在她耳边问道:「小海可是怕我?」

  她嗫嚅着说:「不是。」

  他略有所思地看着她,随后释怀一笑,知道自己太过躁进,让她心生畏惧,也不再想逼她,只是说:「往后妳心里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别总藏着,我喜欢见妳开心的模样,妳的笑着实让我爱不释手。」

  风雪海闻言,脸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红,她急忙地躲开他,嚷道:「啊!我都忘了特地为哥哥烹的茶,糟了!这会儿都凉了。」

  炎珏的笑意更浓,从盘中拿起茶盏,说道:「无妨,小海亲手为我烹的,冷了也是人间美味。」

  说罢,他将冷茶一饮而尽,惹得她赶忙伸手来夺,「别喝了,我再去煮一壶。」

  她如何敌得过他的眼捷手快,茶盏没抢着,手倒是被他握得紧紧的,任她怎样施力也挣脱不开。

  他凝视着她的双眼,低声问:「小海可喜欢哥哥这样对妳?」

  风雪海眼中闪过疑惑,她总觉得有很多从哥哥口中说出的话,她都听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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