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严正以待

　　临行前，风雪海特地来与苏醒的青蕊见面，因为不久后便要启程前往人界，所以她改作男装打扮，希望待会儿行动可以更加敏捷。

　　当风雪海来到青蕊的房间，却没有发现她的踪影，经门人禀告后，她才往旁边的庭园走去。

　　此时已是春暖花开的时分，立于庭中的青蕊，使得风雪海不由得呆立了半晌。

　　在这样万物复苏的季节里，身为杏妖的青蕊，更显得娇俏动人，尤其她那张红粉霏霏的脸蛋，流转着无限的活力，与争艳的百花相比，丝毫没有半丁点逊色。

　　青蕊发现来人，赶忙走过来，娉婷袅娜地对她福身行礼。

　　风雪海见状，笑意盈盈地将她托起，微微笑道：「青蕊，师兄待妳非比寻常，我是他的师妹，自然更不能怠慢妳，往后妳切莫对我行如此大礼。」

　　青蕊被她双手一捧，原本低垂的螓首，慢慢地抬了起来，霎时间一抹红云染上她的双颊，她不是不晓得道长的师妹长得多么妖冶动人，可今日见到这位佳人作男装打扮，长身玉立，风流倜傥，那凤眼灿若星子，似含秋水，一眼之间便能使人软绵得松化开来。

　　她有些手足无措，只得羞涩地开口说：「王尊是我与姊姊的救命恩人，莫说我们无以回报，区区对您行这般小礼，也是理所应当之事，请您万不可推辞。」

　　风雪海笑着摇了摇头，眉宇间既有妖魅之感，亦有翩然俊朗的男儿气息。

　　青蕊暗想，都说什么天下绝色，怕是那绝色也不可能像她这般，有着不管是男是女皆能蛊惑的神采风姿。

　　「我不知师兄在妳姊妹二人面前是怎样一个德性，想来应该是极好的，否则妳们二人也不会对他倾心至此，但我自幼与他相处，却是知道他那点顽劣不堪的性子，若让他看见妳如此对我，他不想尽办法捉弄我才是奇怪。」风雪海勾起嘴角，不以为然地苦笑。

　　「那改明儿个见到道长，我再与他说万万不可为难您，否则您的大恩大德，我姊妹如何能报？」青蕊急道。

　　说到这里，风雪海不由得起了好奇心，她怔怔地看着青蕊一会儿后才问：「妳姊妹俩既已合魂，为何总是听妳自称青蕊，而未曾听到白蕊呢？」

　　青蕊被她的目光惹得娇羞地低下头说：「白蕊姊姊在我识海之内，王尊若想见她，就请您稍待一会儿。」

　　话音一落，青蕊闭起双眼，而当她再睁开眼时，彷佛变了一个人。

　　她敛眉浅笑说：「听闻王尊要见白蕊，小女谨遵您的指示，特来向您请安。」

　　说罢，她端庄恭正地伏地一拜，风雪海见状又是一阵慌乱地把她扶了起来。

　　风雪海心想，这白蕊的行为举止异常谨慎稳重，比起青蕊可说是有过之而不及。

　　此时白蕊忽然轻咬下唇，声色凄然地说：「如今我与青蕊既然已无大碍，绝不能继续留在瀛洲，若让道长与王尊的师父知晓此事，怕会替二位带来极大的麻烦。」

　　这些话，由不明所以的白蕊说来，当然再合情合理也不过。

　　可是由风雪海听来，只是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但却不难处理。

　　她知道师父早已与往日不同，莫说他对白蕊、青蕊之事有无知情，即便他知情，只要她肯开口，师父也绝对不忍拂了自己的意。

　　思及此处，她轻叹了一声说：「师父那自有我去跟他说，妳姊妹就安心待在琉光泽离宫，想师兄经过此事，对妳二人必定与过去不同。他对妳们的心意，即便以前他没有说出口，但事到如今，妳们怎能还当作不知？像这样说走就走，他若事后发现，不晓得会有多么伤心难过了。」

　　白蕊闻言，立刻泪盈于睫，转眼间两行清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一样落个不停。

　　风雪海伸出双掌来，紧握住她的手，希望藉此让她感到些许安慰。

　　却没想到，白蕊竟面红耳赤地把手给抽了出来，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未几，才听她开口道：「先前与王尊在限界内初见，因为过于忙乱，竟未细察王尊的风姿如此摄人心魄，同为妖类，我姊妹二人见到王尊，也不能幸免地被您所惑，这般失态，还请王尊见谅。」

　　风雪海听她说出缘由，不由得愣了一下，她虽知自己姿色不错，但却从未放在心上。

　　此外，自她回到瀛洲以来，因为身分不同的缘故，敢拿她容貌当话题的人，可说是少之又少。

　　不过恭维的话，人人都爱听，不管再听几遍，风雪海心里仍是非常受用，更何况从白蕊、青蕊这样的美人儿口中说来，尤其动听悦耳，她忍不住牵起一抹微笑，而这神情又惹得白蕊红了整张小脸。

　　风雪海见状，打趣说道：「妳姊妹往后切莫在师兄面前，对我如此不同，他可不是个省心的家伙，要让他想歪了，非把我劈了当柴烧不可。」

　　话说到这里，只见不远处，有一人在廊下静候，风雪海抬头一见，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与白蕊匆匆告辞之后，转身就走到那人身旁。

　　白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暗想这六界之中能与王尊匹配的，也唯有他了。

　　.

　　风雪海等人，到达镇关大营时，已是夜半时分，只见满营点起万千火把，将黑夜照得光明如昼。

　　敌军已逼近前方，营中将士莫不严正以待，气氛肃穆凝重，虽为春日时节，但苍茫沙场冷冽如冬，直逼得人通体发寒，心存颤意。

　　贺重远特来迎接他们，而徐示清与昊天则是气定神闲地站在他身旁。

　　待见得来人后，徐示清心中大感震惊，风雪海竟与圣尊，冥尊一同来到此处，想是她身为两门弟子，才能说得动这两人为她齐心共谋。

　　然而，当他看到冥尊毫不掩饰地对风雪海流露出眷恋之情，又思及前些时日他的师父任春秋在集应台那番煽动人心的言论，他对眼前这三人错综复杂的关系，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万幸的是圣尊看来没有任何异状，他从容地与众人商议，而风雪海则是在他的身旁仔细聆听。

　　在行军、布阵与作战方面，风雪海心知自己的能力不及玄机门的昊天，亦不及东海门的李飞扬，当然更遑论徐示清与炎珏。

　　毕竟天生物万，必定各有所长，既是相辅相成，亦能相克相生。

　　她此番前来，所要对付的不是蜀军，而是来自妖界的重兵，这也是她非得要亲身参与战事的原因。

　　仙界与人界中，无人能像她一样，对妖气有绝佳的察觉跟反制力。

　　她这副海纳数千年妖力的真身，混合一丝神的血肉，自然有其不凡之处，虽然她并无前世的记忆，但妖类天生的直觉与能力，却是怎样也抹灭不去的。要对付白虎，只有自己出手，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正当众人各自运作筹谋，流墨言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径自站在远处，神色淡然地遥望着她。

　　风雪海偶尔回过头去，朝他一看，两人不需言语，皆知对方心中所想。

　　炎珏见状，内心生起几许轻蔑之感，他知道流墨言是为了风雪海而来，可是他既然什么事也不能做，来了又有何用？这般紧迫盯人的姿态，简直可笑至极。

　　在徐示清与昊天向众人分析完阵势布署与兵力差异后，他们与风雪海等人，又转往校练场跟李飞扬会合。

　　此时东海门数百弟子气势雄浑地站在沙场上，他们就地操练，动作一致地将深厚内力融于武术当中，拳风刚劲，威猛无匹。

　　宏亮呼喊之声，响彻天际，甫一听闻，就能使人士气大振。

　　他们见到王尊到来，先是停下动作，接着对她抱拳一拜。

　　风雪海无意打断他们，仅仅颔首表示后，就要李飞扬继续带着他们演练。

　　战事与杀戮将起，她的心中不是没有不安，然而要成大事必定有所牺牲，她只希望有东海门相助，能将伤亡降到最低，更能以最快的速度，把战祸弥平。

　　炎珏此时陪在她身旁，语气平和地说：「小海，为师算过，不出三日，蜀国与白虎定会来犯，妳与东海门务必提高戒备，万不可掉以轻心。」

　　一时间，风雪海心中思绪百转，只能轻声道：「小海多谢师父相助。」

　　「妳我之间，何须言谢。」炎珏的眸中有太多厘不清的情感，直盯着她不得不赶紧将头别了过去，假装什么也没有察觉。

　　.

　　该夜，于东海门营账的中央空地，燃起熊熊篝火，流墨言独自坐于角落阴暗处等待风雪海，而她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回来后马上来到他的身旁。

　　他朝着她伸出一只手，她毫不迟疑地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随即便被他握紧了，直接拉到怀里来。

　　满天的星子，闪耀整个夜空，月色显得黯淡许多。

　　也许是这样的夜晚有着太多的未知与不安，大家的表现都显得与平常有些不同。

　　风雪海的眼里只有流墨言，自然看不到火光照映的另一端，有个孤独的身影，正痴痴地凝望着她。

　　徐示清来到这里，发现那个从来都是高傲自负，睥睨众生的人，此刻竟落寞地坐在一旁，神色萧然地望向前方，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却是一对恩爱已极的璧人，他们的天地里没有他可以容身的空间。

　　徐示清是个聪明人，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来到炎珏身旁，问：「圣尊，可否允许在下与您聊上两句？」

　　炎珏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壶酒，也没有倒进杯中，对着瓶口仰头畅饮了几口。

　　酒不醉人人自醉，这时他的脸上竟有几分酣意。

　　「都说妖王前生行事乖觉，手段狠厉，令纣王沉迷妲己美色，对她言听计从，可是如今看来，王尊在您的教导下，非但没有一丝邪佞气息，反倒光明坦荡，自有一股磊落神采。」徐示清看似在恭维，但言语间无非是在提醒炎珏，他与风雪海之间因为存在师徒关系，所以她才能够入善法，行正道，然而若是他走偏了，她就会像前生一样，沦为众矢之的，遭受世人唾弃。

　　炎珏淡漠地看了徐示清一眼，却没有说话，而入口的酒在此刻竟变得更加苦涩，令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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