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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谋定后动


  若说这世上少数几件能令风雪海感到讶异的事,那就是在目送流墨言离开后,炎珏随即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这个师父,进退之间,皆依礼而行,如今没有通传,径自来到内殿,要是其中没有回避流墨言的意思,她是绝对不信的。

  什么时候光明正大、直来直往的炎珏,也懂得迂回的道理?

  然而,她对先前发生的所有事情,犹心存芥蒂,于是她充满防备地问:「师父亲自来找小海,所为何事?」

  炎珏见她如此紧张,不由得身体一僵,思索片刻后,才有些迟疑地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已有多日未见妳上朝共议,为师来看妳身体好些了没?」

  站得那么近,原本静寂时总能听到海潮声的宫殿,此刻却只听得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在没有怒意支持的情形下,风雪海面对炎珏,一时间,忽然底气全无,大概是小时被管束惯了,自然而然就矮了一截,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师父不用担心,小海没事。」

  为免尴尬,她往后退了一步,却被炎珏执起一只手来按脉。

  半晌,他已然察觉到风雪海不安定的思绪,他故作无事地说:「小海,妳身子养得差不多了。」

  听他这么一说,她不知该怎么作答,没了孩子,好是必然的,可是在他面前提孩子,她非常不自在。

  风雪海觉得师父变了,再不复以往的端正自持,她心里有些惊恐,那潜藏的压迫感,竟与流墨言那么相似。

  「小海,孩子没了,以后还是会有的,下次我必不会让人有机会伤妳半分,至于那些加害我儿之人,已尽数被我关押在法华山的思过崖,我来此便是想问妳要如何处置他们?」炎珏说。

  他是如此直白,谈及孩子也不避讳地称呼我儿,风雪海不由得内心一动,只是回望着他,「师父能做的,最多也是这样,难不成还要杀了他们来偿命?」

  「若能平息妳心中的怨愤,又有何妨?」炎珏冷笑道。

  风雪海怔住,心想,那个慈悲为怀,怜悯众生的师父去了哪里?

  在怀疑之余,她还是保有几分清醒,她摇头道:「那些人手段虽狠,却是为着师父清誉着想,法华门内不能失去这批最为支持您的门人。」

  权位的背后,势力交错,诡谲多变,饶是法华门这样清修大派,亦是暗潮汹涌,难以平息。

  「他们图的是什么,我又岂会不知,要说是为了我,不如说是为了瀛洲执掌之位。」炎珏欲言又止。

  终于,他忍不住伸出手,轻抚风雪海额间的碎发,「我若不能办他们,那妳与我的孩儿该有多无辜?他的命等同是毁在我的手里,小海,妳可会因此埋怨我?」

  风雪海看出炎珏的不对劲,她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缓缓走离开他的身边。

  「怨他们,不怨师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小海并不放在心上,也请师父不要挂怀。」风雪海扬起一抹凄然的笑容。

  怎么不怨?

  若那是自己与流墨言的孩子,怕是扫平法华山也不能消心头之恨。

  偏偏他只是错误下的结晶,有这样的收场,竟令人爱也不能,恨也不能。

  炎珏见她愁上眉间,知道她并非全然不顾念他们俩那无缘的孩儿,心中既是不舍,亦有怜惜,他只想安慰她,于是信步走到她身后,双手抚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小海,我忘不了……」炎珏像呓语般,在她面前呢喃。

  风雪海心中一凉,恐慌地挣脱他的双手,转身就往殿门走去。

  以前她撩拨炎珏,确实有些不妥,但那真真正正是妖类的天性使然,越是不能为的,越是要试试看。

  她一是仗着师父绝不会动情,二是挟怨报复他过去不接受自己情意,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借机捉弄,无论是想要他的心也好,想让他生气也罢,统共她所有的恶劣行径,都是有迹可循,并非无的放矢。

  但是如今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已是牵连过深,她早就玩心尽失,只希望一切能快点回复平静。

  风雪海急急忙忙地逃离炎珏。

  她往前快走,却没有留意前方,硬生生地,便直接撞到一个人的怀里,她抬头一看,竟是不知何时回来的流墨言。

  她松了一口气,正待开口,却没想到他沉着脸,手一把扯住她的上臂,将她定在身侧,施力之大,使得她不禁皱起眉头。

  「好痛!」风雪海低声说道。

  流墨言听她忽痛,知道她无端承受了自己怒意,心中有些过意不去,随即放松了手,只是轻声在她耳际说:「雪海,他可有为难你?」

  风雪海三分嗔意,七分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便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不放。

  她瞬间发现到,整天惹自己不开心的流墨言,竟是这般高大巍峨,沉稳如山,正好可以当作自己最佳的屏障。

  风雪海赶忙站在他身后,避开炎珏灼灼的目光。

  流墨言查觉到她的心慌,十指与她交握,牵着她,直直走向炎珏,他冷然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们两人这一连串亲昵之举,使得炎珏非常不是滋味,他径自在桌前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多么可悲,以往总是由风雪海亲自端到眼前的茶水,如今却被他当作掩饰,巧妙地遮掩他的不甘与恨意。

  「我来自然是有事要与小海商议,与你无关。」炎珏冷然说道。

  流墨言听他如此不客气地下逐客令,不怒反笑,他拉着风雪海一并坐到桌前,淡然说:「我还真不知道现在瀛洲的政事需要进到别人内殿里头商议了。不过,这也无妨,雪海,既然妳的师父专程前来,我们自是以礼相待,让人家喝冷茶多失礼,妳去将茶具取来。」

  风雪海捧来茶垆,炽热炭火,生滚茶汤,流墨言碾碎茶饼,取了适量茶末,置于垆内,未几,茶煮好后,他提起茶垆,欲替三人斟满茶水。

  此时,桌上摆放着一双合欢镂金龙凤对杯,与一只形单影只的青瓷茶盏。

  两相对照,讽刺已极。

  炎珏见识过流墨言老爱在小事上琢磨的手段,他勾起嘴角,也不多说什么。

  风雪海美目扫过眼前二人,虽对一切了如指掌,但仍不免有些无奈,她垂首怔忡,流墨言会意,在桌下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拍了几拍,似有和解之意,她转头望着他,抿起嘴感激一笑。

  炎珏神色暗沉,慢条斯理地说:「小海,妳可知蜀国大军已行至两国交界十里处?」

  不说这来自人界的讯息,都让炎珏刻意给截了,流墨言就算知道,也权作不知,一个当她还是孩子,什么也不懂,另一个是不愿她牵涉太多,再加上前些时候怀胎之故,两个人难得在同一件事情上有了共识。

  若让玄机门的徐示清得知他们处心积虑,暗自为风雪海筹谋的情形,怕是会笑两人自以为是,不可一世到了极点,在他眼里的风雪海,从来都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只是这两人楞是把她当作孩子,完全不愿正视她已经改变的事实。

  情人眼里,多半带有一些舍不得,一些宠溺,他们将单纯无知四个大字,印在风雪海的脑门,满心期盼她最好什么都不懂,永远也长不大,便能时时刻刻将她收服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也因为如此,流墨言感到有些诧异,炎珏现在竟然毫不保留地,将蜀国进逼南国之事说与风雪海知道。

  他瞇着眼,审视着炎珏,他太了解炎珏为人,若说自己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个,那炎珏就是谋定而后动,要嘛不做,要做必定会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是什么意图,竟让炎珏改变了做法?

  流墨言细思半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他终于弄明白了。

  须臾间,他的脸色转为铁青,并怒视着炎珏。他愤恨已极,心想这炎珏竟当着他的面,拿这件事做饵料,百般诱惑着,勾引着风雪海,想让她进到他精心构筑的陷阱里头。

  这般明目张胆,恣意妄为,根本不把他流墨言放在眼里!

  思及此处,他在桌下握住风雪海的手,又是一紧。

  她看了流墨言一眼,心中虽不知何故,但仍气定神闲地开口说:「他们若是等不及要来送死,我东海门自然无所畏惧。」

  炎珏端出师父的架子,提醒着她,「小海,切莫自以为是,妳太过轻敌了。」

  流墨言在旁冷哼了一声,「也不知任春秋那厮,是从谁手里养出来的匪类?竟能由着他这样四处为祸,莫要说是自以为是,简直刚愎自用到了极点,。」

  风雪海别过头去,她知道流墨言从不管这些事的,见他好不容易说出几句话来,也不管炎珏此时有无在生气,她打蛇随棍上地问道:「不如这次你陪我一起去吧,有你在,我也安心些。」

  流墨言听她说出这样大快人心的话语,不由得笑了出声,「哈-哈-哈。」

  量炎珏料事如神,也绝计想不到,风雪海希望陪在她身边的人,竟是自己,而非他这个总是缠在她身边的师父。

  他的目光停留在风雪海的脸上,眷眷深情,毫不掩饰,适才所有对炎珏不满的情绪,顿时化作飞灰,任炎珏做再多事,她的心始终都是在自己身上,他何须因此感到不悦。

  反观炎珏,他压下心中的苦涩,强作无事,他拿起桌上茶盏,看着热气氤氲而上,他静心等待,没有意外地,他将会亲耳听到流墨言对风雪海说一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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