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重蹈覆辙
是夜,流墨言毫无意外地现身在净修殿,却没想到等着他的除了风雪海,还有兀自哭个不停的芷儿。
「冥尊,芷儿无能守护好王尊,自知罪该万死,还望冥尊责罚。」芷儿边说边难过得跪了下来。
「姊姊,快起来,这不是妳的错,他们有备而来,妳孤身一人,怎么可能与他们对抗。」风雪海说。
她刻意将芷儿留下,不过是想藉她的口,将事情的经过,对流墨言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风雪海无意让芷儿歉疚成这样,毕竟这当中的牵扯过于复杂,就怕自己伤心过头了,会让流墨言难堪;不伤心,又显得过于无情,于是她小心翼翼,拿捏分际,待芷儿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黯然地垂下头来,默默地掉了许多眼泪。
她能为无缘的孩子所做的事,也只有这些了,从此,她会把一切悄然埋藏,不留半点痕迹。
这时流墨言的脸色看不出来是悲是喜,未几,他的眸子一暗,大手一张,便将风雪海从床榻上抱了起来。
「雪海,孩子没了,以后妳跟我还会有的,至于法华门那帮败类,妳那个师父,自会亲手去收拾他们,妳放宽心跟我一起回去吧。」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再怎样他还是个男人,孩子不是他的,他没趁机对炎珏落井下石,已算得上仁至义尽。
若照他平时的性子,怕是会当着炎珏面,讥讽他没有本事管好底下人,更甚者还会笑他不管做再多,也不能留住风雪海。
可是他没有,因为他不想戳破假象。
他洞悉一切,冷眼旁观,不过是不想风雪海知道实情后,对炎珏有所牵挂。
现在孩子没了,凡事步回正轨,他高兴都来不及。
然而,他仍是装作十分沉痛。
事件背后的现实,血淋淋,令人惨不忍睹,流墨言跟风雪海没有惋惜孩子的心,反倒是芷儿,她哭得最为凄惨。
风雪海不知怎样开解她,自己好像说什么也不对。
东海门在昔日东方朔谦的带领下,弟子们各个秉性单纯,性子直爽,好处是忠诚不二,坏处是热血过头,时不时就会盲目冲动,失去理智。
她看着芷儿深深叹了一口气。
流墨言见状,语气清冷地对芷儿说:「也该适可而止了,妳哭成这样,是要让王尊更加难过吗?」
听他这么一说,芷儿头脑倒也清醒了几分,她硬把眼泪吞回肚里去,才正想开口,却没想到流墨言抱着风雪海,也不与她多说,径自念了几句术语,就在她的眼前不见了踪影。
芷儿虽然尚未从哀伤的情绪中平复,也不免暗自想:「你这人怎么这样,一声不吭就把王尊给带走了,圣尊还叮嘱过得在净修殿休养个几日,现在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敢情是要我去帮你收拾烂摊子是不是?」
想到炎珏那张万脸寒冰脸,芷儿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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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流墨言对风雪海的态度,较之平时,并无二致,他没有因为失去孩子的事,对她格外不同,只是陪伴她的时间,变得比较长了些。
初春时节,气候渐暖,万物复苏,琉光泽离宫在日光照射下晶光四射,傍着海面的潋艳波光,自有一股摄人的壮阔之感。
风雪海迎着海风立在悬崖边,心境平和地朝大海远方望去。
但见流墨言悄然来到她的身后,闷不吭声地将一件斗篷披在她身上。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查觉到他的不快,只是轻声说:「你看,这景色多么美丽,海与天融为一体,累世纠缠,直至地久天长,海枯石烂,也永不分离。」
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勾着她,在她耳边说:「我与妳当然也会地久天长,永不分离,可是雪海,妳刚刚眼中看的人是谁……在妳的心里想的人又是谁……」
一时间,风雪海说不出话来,她朝前望去,心意扰动,像浪潮打在岩壁之上,破碎奔腾。
「哈,我真是万万想不到,在妳心里的人会是他!」流墨言苦涩且鄙夷地笑出声来。
见他这般捻酸的模样,又听出他话中的轻蔑之意,风雪海不禁皱紧了眉头,「他人都不在了,你何必故意说这种话来激我?你难道不明白,我亏欠他的,永远也不能偿还。」
「不在了更好,他才能进到妳心里去,任谁也比不上他。他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妳对他又何须感到亏欠。」他嗤笑一声。
风雪海听他这么一说,猛然挣脱他的怀抱,她瞪着他,再不复以往娇憨可爱的模样。
流墨言看着妖化的她,变得深沉了些,也凌厉了些,虽然诱惑的本领更加高明,却看不见里头有什么真心。
他知道,妖本无心,可是那不代表里面就可以有另外一个人。
「我厌恶你事事都想掌控我!流墨言,我奉劝你不要老是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风雪海咬牙说道。
「雪海,我才想劝妳不要想事事都想脱离我的控制,否则我疼妳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舍得去逼妳。」流墨言抬起她的脸,用一种彷若催眠、迷惑的方式与她说话,像是要让她失去思考能力,全然接受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此刻她想起炎珏说的,流墨言甘冒让她神识尽毁的危险,也要令她忘掉一切,思及此处,再比照他刚刚说的话,还有过往的种种作为,风雪海竟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她慌张地说:「我不想与你争辩这些,你懂我所说为何。」
语毕,她径自甩开他的手,走回宫殿里去。
两人一前一后,尚未踏进里面,就听得弟子通传,圣尊把今日要交予王尊的东西,特意命人送了过来。
那不外乎是一些补气回血,增进内力修为的灵丹妙药,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上品,只是风雪海的妖身,在没了腹中仙气逼人的胎儿之后,可谓是恢复神速,这些来自炎珏的好意,反倒显得有些多余。
但是多余归多余,日日命人送来,这样挑衅的举动,无异是在摧毁流墨言的耐性。
先有除之不去的东方朔谦,后是烦不胜烦的炎珏,终令他忍不住对她说:「雪海,妳不在的时候,任春秋来找过我。」
风雪海闻言,心中一惊,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流墨言自然知道她原先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他本无意让她涉入更深,可是既然她有兴趣,他乐于说来引起她的注意。
多好!简简单单,就将两个讨厌的人,一并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对我说,妳跟炎珏一起连手欺骗我,又说希望我助他一臂之力,帮蜀国得天下……他最后提醒我,若他能取代炎珏,当上瀛洲执掌,妳就不用再听命于任何人,事成之后,妳自然会落到我的手里,任我一人摆布。」他牵动嘴角,轻蔑笑着。
风雪海冷哼一声,「那厮是傻了吗?就凭他?!」
「是啊!就凭他?」流墨言走近她,揽着她的腰际,脸上不屑的神情还未退去,阴骛的想法却油然而生,「放眼瀛洲,要能取炎珏而代之的,非我流墨言莫属。雪海,若我对妳那个师父下手,往后妳是否就只任我一人摆布?」
风雪海闻言,为之一愣,心中却想,他为何都不懂得哄她开心?但凡俗世男子对心仪女子做的事,在流墨言手里,全都变了个样,他总是步步紧逼,处处算计,每一击都直攻她的软肋,令她又惊又怕,惴惴不安。
她不甘被他刺激,于是故意说:「你是不是病得不轻?脑子不好使了,要不要我请圣尊来看看,莫不是混沌八荒之气又在你体内作怪了吧?」
这样火上添油的任性胡言,一时之间,使得流墨言血气上涌。
他攫住她的下颚,俯身便吻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出半句话来。
风雪海不愿受迫,她强力一推,面红耳赤地怒喝道:「走开!我说过了,不要勉强我!你知道我跟以前不同了。」
她指得是自己的能力,但流墨言想的却是她对他的情意。
流墨言欺身逼近她,面色铁青,目光凌厉,「我以前说过,妳若敢从我身边逃走,我必会杀了妳,也会杀了炎珏,这些话,妳现在是信还是不信?」
风雪海睁着莹莹冷眸,波澜不兴地望着他说:「不信,你怎会舍得。」
她算是服了软,给他台阶。
要下不下,但凭他自己的决定。
然而,纵使她这样示弱,他还是沉声说道:「我舍不得妳,可未见得会舍不得妳那个师父。」
任他物换星移,海枯石烂,流墨言这个人,犹是恣意妄为,本性难移。
可恨极了!
风雪海不想理他,用最快的速度,朝门外走去。
身后依旧传来他不以为然的询问声,「去哪?回来!」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她烦闷地大喊。
他尾随着她走了出来,就像以往的每段相处时日,他总是将她紧拽在身边,牢牢不放。
男男女女,纠缠过头,黏得死紧,总使人有窒息之感,若是一开头这样,还可说是情之所起,难以自禁,但长久都是如此,却令风雪海感到非常乏力。
她无法对他坦然以对,更不愿逆来顺受,委曲求全,这样的自己太过软弱,就像过去的她一样,只能任人宰割。
她此番归来,眼光与心境,比之以往,已是大大不同。
可是对流墨言来说,他不能接受。
在他心里的风雪海,只是一个在他掌控下,婉转娇气,俏皮可爱的小女孩,如今,她的变化太大,令他始料未及。
再加上前世的种种纠葛,使得她的精魄肉身,曾被女娲囚禁于冰原海狱,达千年之久,现在好不容易能逃出生天,与他相遇,他当然不愿她继续执迷不悟。
哪个男人能任由自己心爱之人作死,也不去阻拦她的?
一朝为棋子,最终被人所弃,如此凄惨下场,流墨言断不可能让她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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