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化为乌有
时光匆匆,短短一月,眨眼间便已过去。
流墨言彷佛与炎珏达成默契,一人总是白日来为风雪海行气安胎,另一人则在夜里悄然现身,陪伴在她的身旁。
只是泰半的时间,风雪海都被点了穴,对外应付的说法,皆是怕她伤了自己与胎儿。
炎珏苦心布置一切,却未想到,他的位置之下,许许多多,效忠于他的人,想方设法,费尽心力,欲替他铲除权位前的阻碍,甚至无须他开口,无须他动手。只因这结构已是盘根错节,他们不能让炎珏有一丝一毫走错步的机会。
趁着炎珏上朝,那些在背后支持他的人,毫无顾忌地直朝净修殿来。
他们图的是兴师问罪,最好是藉此,不小心解决掉风雪海腹中的麻烦。谁管那孩子来历为何,但凡损及炎珏声誉的,都是祸害!绝对留之不得。
风雪海穴道解开时,尚未转醒,随即被两位师姊架住,此时她从头到脚,皆被缚上牢固的捆妖索,她挣脱不能,只能束手就擒。她们拖着她,到净修殿外的中庭间,积雪厚深,霜冻三尺,犹命她仅着单薄中衣中裤,跪于地上。
「法华门弟子风雪海,妳可知自己该当何罪?」为首之人,想必是门内位居高位之人,他的气势凌人,声色冷厉,一句话就要置她于死地。
风雪海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她环顾四周,却见芷儿被击晕在地,虽无人能相助,她仍是无畏地说:「放肆!我是东海门掌门,你们岂敢动我!」
「风雪海,妳一日为圣尊座下弟子,便一日为法华门人,自当恪守门规,净心修道,然而妳却败坏师门清誉,行大逆不道之事,如此已是罪大恶极,竟还敢拿东海门来威胁法华同门!」另一名男修在旁怒喝道。
两名师姊强硬压下风雪海的肩膀,让她只能低头伏地,再难挺身辩驳。
她奋力抵挡,却受制于人,动弹不得。
寒风扑面,冰霜冻骨,她肚腹里的胎儿,不耐折磨,亦在此同时,于她体内,开始肆无忌惮,疯狂作乱起来。
风雪海身子一弓,痛极趴地,她只能张嘴喘气,而那些人静静地,不发一语,不为所动地看着她。
他们甚至不用动手,只要等待。只要等待。
不久后,当炎珏回到净修殿时,众人早已离去,他举目所见,是软倒于地的风雪海,还有一片殷红的鲜血,张牙舞爪地染红她的中裤与洁白的冬雪。
他奔至风雪海身边,眼露红光,悲愤至极,连忙抱起她送回房内,万分惊恐地为她行气诊治,却发现早已无力回天。
所有苦心筹谋,尽数化为乌有。
炎珏一下子就明白了,在他身后将他抬至执掌位置的力量,虽为他所用,但亦是一张大网,紧缚住他,不容他有任何一点闪失。
他从哪里得到权力,便被其控制身心精神,他只能把一生双手奉上,连他未出世的孩儿,也得沦为祭品。
炎珏硬压下目中暗涌之痛,他捧住风雪海苍白的脸,细细磨蹭,他有太多不舍,却是无能留住她。
那背后之手已伸进来,害了他的儿,他不能让它再有机会加害于她。
这个威胁显而易见,他若不自爱,不严守本分,面对的将不只是外在的各门派压力,还有来自法华本门的指责。纵使他身为瀛洲执掌,也得屈服于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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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暖阳烘烘,堆雪将融。
风雪海自昏迷中转醒,甫从死里逃生,这命悬一线后的恐惧之情,竟然她不再抗拒炎珏,只是哀痛地说:「师父不是说要帮助小海,为何却任人这样欺侮,伤害小海?」
她从未想过,身边环伺着的最大恶意,不是来自残忍厮杀的妖界,不是来自玄机门的任春秋,却是来自自己景仰崇敬的师门。
原来能将一个人伤害最深,最不留情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从不提防的恩人、亲人。
她视法华门为家,虽然他们没有待见过她,她仍是诚惶诚恐,尽心尽地扮好自己的本分。她唯一主动犯的错,只是与流墨言牵扯不清,然而那些人竟丝毫不念同门之情,一来便二话不说,硬生生夺走她腹中胎儿性命。
她如何能不恨?
纵然她不愿留下腹中骨肉,但也该由她自断自裁,怎能任由他们对自己下此狠手!
「小海,是为师不对,没能保护好妳,没能护住……妳的……孩子。」炎珏低哑着嗓子说道。
他是如此憔悴,双眼满布血丝,令风雪海不由得心中一动。在她的记忆之中,炎珏何曾像现在这般,对自己示弱过,为此,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炎珏见她动也不动,暗自强忍伤痛,连忙倾身问她:「小海,妳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让为师为妳看看可好?」
听到他殷殷关切之语,风雪海对他的恨意忽然转淡许多,许是经历刚才的危难,她欲找根浮木攀附,再加上,腹中胎儿不在了,正意味着她跟他只是露水姻缘,再无牵扯,如今她已经没有与他对抗的心思,只想快快回到流墨言身边。
「师父,芷儿还好吗?还有,您可否命人请冥尊过来?」风雪海问。
炎珏眼中一暗,想她竟完全无视自己,一心只想着那个人,胸中恶火,缓缓燃起。
正当此时,灵光一动,他彷佛察觉了些什么,他直视着她问:「小海,自妳醒后,为何从未听妳提及腹中胎儿?」
风雪海登地一声,有所警觉,她暗自稳住心神,不动声色说:「既然留他不得,提来只会更加难过,那又何须再提。」
炎珏目光深邃,突然趋近她,惹得她手足无措,心生恐慌,。
「小海,有些妳忘记的事情,为师想对妳说清楚。」他步步紧逼,孤注一掷,在这绝望的一刻,他亦是豁出去了,再也无所顾虑。
风雪海撑起身体,往后一缩,心想,不管说想听或说不想听,彷佛都不是好的回答,于是她说:「师父,小海倦了,可否让小海歇息一会儿,容后再说。」
炎珏心中了然,寻思她种种表现,他能肯定,她已经知道限见内发生过何事,却不知何故,竟故意装作不知。
转念一想,除了不想与自己有所牵扯外,自然就是为了流墨言,思及此处,炎珏已无澄净之心,他再度发难,「小海,妳想起些什么?」
「师父,小海不懂你所谓何事。」风雪海的戒备心陡然升到最高点。
炎珏看她坚不吐实的模样,对她怜惜之心,荡然无存,一股恼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妳从百里月那里听来的是不是?我想,流墨言既要让妳忘了,断无可能再告诉妳事情的真相。」他轻蔑一笑。
事已至此,风雪海怎肯轻易示弱,她冷言以对,「那又如何?我不过一时行差错池,他若愿意既往不咎,我又何必纠结在此事上头。」
炎珏见她口气如此狂妄,非但不顾旧情,也无对腹中胎儿感到一丝惋惜,更绝情地认为树洞之事不过是一场错误,她根本毫不在意,如厮心狠,真令他感到憎恨。
可是憎恨之中,他仍是不舍她,两情交错,竟让他血气上冲,他伸手将她拽至身前,怒不可遏地说:「行差错池?流墨言甘冒让妳神识尽毁的危险,也要令妳忘却一切,妳为何没想过,妳我之间可能是两情相悦?若妳当时不愿意,我又怎会逼妳!」
「妖类贪欢,也许我只是一时贪玩。」风雪海心慌意乱,她的表情复杂,又惊又怒,并且不敢正视着他。
他扳正她的脸,握紧她的下颚,使她不得不看着自己,「小海,妖无心,并非无情,妳求为师要妳,承欢在我身下的时候,分明已是动情。他让妳忘了,不过是怕妳会回到我身边。」
「我不信,你说谎!你骗我!」风雪海怒吼。
「小海,妳抚心自问,为师可曾欺骗过妳?」他的眼神灿若骄阳,明朗而诚挚。
她目光投射在他身上,忽然嗤笑一声,「师父,就算你没骗我,我爱的还是他,听明白了,我爱的是他,不是你。」
话语如刃,直戳入心,炎珏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地说:「小海,妳还小,妳不懂什么是爱,一直以来都是他逼妳,若他不逼妳,妳有无想过,妳爱的人会是谁?」
风雪海恨道:「那也不会是师父!一直推开我,不相信我,视我为祸端,想亲手杀我的人是谁?害我沦落至此,连腹中胎儿也被谋害的人是谁?永远高高在上,任我被人欺凌,也不能护着我的人是谁?」
炎珏脸色铁青,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继续冷笑道:「我说过了,师父能给我什么?你的人?你的心?还是能给我什么身分?你不能给我的,他通通都能给我,你说,我为何要爱你?」
人生于世,诸事都得精心算计,感□□亦然,不适合的,早早放弃,免得错付真心,徒留憾恨。
她如何愿意再回头?
前有伤痛,后有阻挠,要多有爱他,才能甘愿涉险。可是她不爱他,所以她不肯为了他,排除万难,披荆斩棘,奋力拚搏。
爱一个人,多么简单的事,若需要那样伟大的情怀,那么请恕她风雪海做不到!她只是一只妖,自始便执着于小情小爱,甚且目光短浅,成日斤斤计较。
炎珏是她的师父,活该永远站在高台上,大爱天下,受万人膜拜。
她不过是与无尘约定,不计一切代价,要辅佐于他,是故,他怎能因为她,反倒向下沉沦?
所以再狠的话,风雪海都说得出来。只要他能死了这条心。
炎珏听她一言,如堕万丈深渊,他的眼底深不可测,蓄势待发,风雪海不由得心头一惊,她全身紧张,也顾不得刚失去孩子,一头蜿蜒发丝在身后,悄然舞动起来。屏息以待,妖气四散。
忽然,他站起身来,装作若无其事,声色自然平和地说:「既然如此,为师也不愿逼妳,待身子好些,妳便与芷儿回去琉光泽离宫吧。」
炎珏说完,转身要走,风雪海冷然叫住他说:「师父,那些对小海下手之人,请原谅小海,我不会放过他们!」
他脚步一顿,连头也没回地便说:「妳不用出手,为师亦不会放过他们。他们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应该知道下场会是如何。」
闻言,在他背后的风雪海,终于放松下来,她牵起嘴角,似有若无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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