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财政困难 10
容闳提出了鸦片战争的问题，学生们都在举手。
“好——你来说。”容闳指向一名女孩。
“是英吉利和法兰西两国侵略我们。”那女孩站起来答道。
“是的。”容闳望着那名女孩，“那么，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败？”
“这个……”女孩犹豫了。
“心里想的什么都可以说。”容闳鼓励道，“讲错了也没关系的，师傅希望你们能讲出自己的观点。”
女孩受到容闳的激励，挺了挺胸脯：“学生以为，是我们的武器比不上洋人。西洋的大炮和火枪太过犀利，比我们的大刀长矛厉害多了。”
“有些道理。”容闳示意女孩坐下，“船坚炮利的确是清军失利的原因。不过大家可知道，即便是在西元1840年，我们的铁产量也高达一百多万吨？”
“啊——”台下发出一声惊呼。
容闳接着讲道：“大家知不知道，英法联军当时所用的火器，其总威力还比不上明朝军队的一个镇（明朝军制，人数相当于现代的军师级）。”
台下的嗡嗡声更多了。一名学生举手，容闳示意他可以发言。
学生站起来，冲容闳一拱手：“师傅，那……大清朝怎么不多制造火器呢？”
“因为他们自私，因为他们愚昧！”容闳的声调提了起来，“满清本是游牧民族，是靠骑马射箭以及汉人的不团结才打败了汉人。因为他们看到汉族人所掌握的火器很犀利，不希望汉人再掌握那么强大的武器，不希望汉人重新夺回江山，这才压制火器的使用和发展。”
“再有，”容闳讲道：“我们国家的铁产量的确不低，但制造火器和能航海的大轮船，却是要先把铁炼成钢才成。而我国的钢产量确是少得可怜……”
………（不想讲下去了，要吐了）………
容闳的一通口舌之利，学生们听得磨拳擦掌牙根紧咬的，心里肯定是种下了对满清的仇恨，恨他们无知，恨他们野蛮，恨他们强占中原而拖累了汉文明前进的脚步，从而被西洋人赶超了过去。
若不是后来留守的男教师们出面将学生们赶回了宿舍，这些孩子大约会跟着容闳喊出些类似“为强国而读书”、“打倒满清”的口号来。
随后容闳视察了学生们的起居之所。
最后人们才发现，还有两名温州本地的走读学生，混在住校生堆里呐！
容闳对教师们说自己有马车，可以送这些学生回家。教师们感激于容闳的帮忙。
这时，田霏青忽然提出要外出办点事情。容闳很自然地邀请她一起呈马车前往。于是四个人都上了学校外等候的四轮马车。
送完两名学生，容闳走回马车里，问田霏青“田师傅要去哪里？”
田霏青说：“我来温州那么多天还没逛过夜晚的温州城，你陪我走走吧！”
容闳表示很乐意奉陪。
其实在美国，一男一女在街上逛是没人注意的，即便在香港也无人问。但在封建意识很浓厚的内地，这就是件新闻了。路上遇到相熟的人时，有人在背后指点他俩，暗里说三道四的。但容闳没在意这么多，这些天的事情已够他烦的了。田霏清听到了些什么，只红着脸，不远不近地跟在容闳身边。
（二人的关系也就交代这么多，再多就成言情小说了。）
不过容闳与田霏青倒是在街上听到了一则对驻军不大好的谣言：温州军变卖企业股份，是想离开温州了。
次日早上，容闳将听来的消息告诉轩辕文，后者却满不在乎地说“谣言止于智者”。
“真的么？……”容闳觉得至少要针对性地澄清一些事实，以免误会。变卖企业股份是容闳提出并鼓吹的，他不认为轩辕氏兄弟会有离开温州的想法。
可是，接下来所发生的情形让轩辕文不能视而不见了。街上的传言越来越多，也越发多样性。有的人说温州军准备先跟李鸿章打一回，打不过再逃跑。也有的人说温州军不是开发了江西两个府么，那里山高林密的，最适合占山为王了，因此想转移到江西去。持第二种观点的人还举出了证据——诺，我家小子在温州军里面当兵，他说这两天他们长官下了令，让大家准备行囊，很快要开拔到远处去。
总之传的闲话很多，就是没有相信温州军会留下不走的。
又是一个半天，轩辕文和容闳联袂在温州府议会磨嘴皮子。这一次最令二人失望的不是议会老爷们的拖延搪塞，而是根本见不到几个议员了。其实府议会直到现在仍只是个空架子，税收权绝大部分仍在县一级议会手里，府议会更多的是空谈，或者跟温州驻军周旋。
议长曾联倒是提了件事，说征兵工作按计划就要开始了，可各县议会还没把今年第一季度的税交齐，经费上有缺口，问驻军能不能把征兵的费用先垫上。轩辕文当时那表情，简直就是想把这老爷子打包从窗户丢出去。
“腐朽！”轩辕文坐在返回办事处的马车里生闷气。
容闳一直在思考问题，此时提出一个想法。“我总觉得现在温州的政治结构有问题。”
“什么问题？”轩辕文无精打彩地问。
“你知道为什么温州府议会总显得有气无力的？”
轩辕文看了看身畔的容闳，“别跟我讲你那一套。”
容闳不为所动：“我还是要说。其实邦联同联邦两种制度无法严格区分。如果说区别，邦联的税收权远不及联邦。宪法一方面是对权力的限制，但首要的任务则是向联邦移交管理权。当前的温州府议会正因为各县级议会不肯移交税收权，而海关权又被驻军把持着，办事能力当然不足。”
“你说要咱们把海关税权交给议会？交给这班昏庸的老头子？”轩辕文撇撇嘴，“你觉得结果会是更高的效率？太天真了吧？”
“我没说是现在。”容闳坚持道，“我的意思是说，这个理念应该被贯彻到温州的政治进程中。现在的情况是，所有的议会都拿咱当伸手要钱的军阀，甚至是土匪，他们当然不乐意。但如果议会当咱们是子弟兵，那样情形会不一样的……”
“还是天真。”轩辕文咂咂嘴，“老兄我觉得咱们应该实际些，先把面前的危机渡过再说行不？”
“……也有道理。”容闳只好认同。在他心里，温州的政治形势尽管差强人意，但总比腐败得无药可救的满清有改进的价值，距离他的理想也最近了。
下班前，杨林来了一趟容闳的房间，给他嗑了个头：“师傅离开温州前，能给徒弟个准信儿吗？家父给驻军供应那么长时间的粮食，可不能再遇到清军了，否则我一家难以活命的。徒弟一定跟着您左右，可家父老了，我怕到时候跑不动……”
“凤举……”容闳心里一阵发酸。现在到了这个份上，连一直带在身边的杨林都起了疑心。
劝慰了一番，容闳将杨林打发走了，然后望了望逐渐冷清的院子，转头向轩辕文的房间走去。
一推开房门，容闳竟被满屋子的烟雾呛着了。
“咳咳……你想熏死自己啊？！”容闳骂道。
屋子里没人答腔。
容闳将门大敞着，顾不上因烟熏而流下的眼泪，快步走到窗前，奋力将窗子开到最大，最后的动作是将自己的头远远伸出窗子，以接收新鲜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床那边有了声音：“你没出去啊？”
容闳撇撇嘴，“我说老弟，发愁也不用跟自己的肺过不去吧？卖不了股份那咱可以想别的法子。”
“已经没那么简单喽！”轩辕文总算给了容闳点面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现在卖不卖得出去股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温州人觉得我们靠不住，连借款也困难了。”
“这我知道的。”容闳劝道：“我想了想，实在没办法的话，我可以去一趟上海，向朋友们或者洋行借款。”
“这……”轩辕文的声音高了些，“能借到钱吗？”
“十万两银子以内应该可以的。”容闳琢磨着，“至少能养活两万正规军，至于两万民兵咱先放弃吧？”
“才十万两？解决不了大问题呀！”轩辕文苦着脸，“尽管我也知道你的个人魅力挺值钱的，可我仍然觉得你留在温州作用更大些。小武昨天倒是有个新提议。”
“什么？”
轩辕文披上衣裳，先将窗子和房门都关好，再同容闳一起坐到圆桌旁。“小武说，尽快弄到钱最快捷的办法莫过于去抢。”
“抢？”容闳摊开双手，“反正根据地咱们不可能抢，难道让温州军出去跟清兵拼命不成？”
“不是拼命。”轩辕文解释道：“这叫以战养战。”
“风险太大了。”容闳表示不能同意，“目前温州军力受损，民心又浮动，你不可能保证正规军的军心稳定，这样出去打仗，若有一点儿不顺利，到时候你能保证官兵跟在你身边吗？”
“唉……”轩辕文叹道，“我也是这样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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