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安内 01

　　温州南大营，总司令部。

　　听上去，这“大营”的名字很唬人一气的。单从外面看，这军营的也真是不小。温州城的南面，整座小山都是大营的地盘。不过驻军没心思修筑围墙，只是像农民那样筑了条长达数里的篱笆。不过这篱笆也很寒酸。不是因为到处是破口，而是破口竟比篱笆还长。望上去，似乎这篱笆仅仅为区别军事禁区与民用地，并没有其他意义。

　　南大营里最壮观的是那些兵舍，足有二三百间房子。尽管很简陋，但能保证所有的官兵都能住进有门有窗四周不漏风的屋子里。这就算是永备兵营了。

　　一开始，的确有不少温州百姓笑话这支“垃圾军队”。但很快人家就树立了自己的光辉形象，这形象主要是靠不凡的战绩赢得的。

　　武装力量的确不是为展览的，是要拿来打仗的。

　　轩辕武带兵打了一年多的仗，胜多负少，这说明他的战术及战役领导能力比周围的清军名将们更强。这是温州军立足的条件之一。

　　这一年多里，轩辕武身边也聚集了一批精英，其中以武将居多。第一师师长李建成独立作战能力强，也能应付一些突发事件，因此轩辕武将他安排在江西驻守。第二师师长王满勇猛有余，谋略性稍差些，属于猛张飞之流，因此必须时时带在身边。张咒是个举人，心思缜密，办事滴水不漏，但心眼儿比较窄，轩辕武安排他组织情报工作，顺便锄奸，名目是军事统计局（内部简称“军统”）。参谋长胡进一直跟随在轩辕武的周围，善于把问题细化，但在战斗中却暴露出他的决断能力尚有不足。轩辕武很“英明”地让他出任驻军参谋长，负责出谋划策。

　　这么一看，温州军文武都是全的，且不说轩辕武在这次江西战役中还发现一个年轻的将领，名叫刘晁的。刘晁当时担任第一师的副团长，在团长阵亡，上级指挥部联络不上的情况下，能自行判断当前敌我态势，并干脆果断地独立行事。在景德镇那一晚，正是刘晁带领的那个团，在关键时刻猛击多隆阿指挥的清军侧后，迫使清军解除对轩辕武主力的压迫，使战局转危为安。

　　那场战斗进行得很惨烈，身为第一师武器最差的一个团，刘晁在战斗中的压力是空前的，但他坚持住了。当温州军主力获得战斗胜券，清军溃退之时，来到轩辕武面前的，是少了一只右臂的刘晁。

　　那时，轩辕武心中已将他视为温州军新的将星。

　　但，将星云集又如何？

　　此时李建成在江西，王满刚刚被派回到他在台州的第二师指挥所去了，张咒在上海，刘晁仍在医院里养伤。在轩辕武身边的，只有参谋长胡进。

　　屋漏偏逢下雨时。正当轩辕文和容闳尽力解释温州百姓的怀疑时，驻守江西的第一师用信鸽传来急报。轩辕武打开信鸽腿上绑着的小纸卷，上面写了二十个字：“景德镇增清兵两万，首为张运兰彭玉麟，求援，求令。”

　　看完第一遍，轩辕武自语道：“看来咱这碗太平饭还真不容易吃。”

　　参谋长胡进接过军报，对照着军事地图端祥起来。

　　第一师师长李建成在报告中，言说出现在景德镇地区的这股清兵足有两万，首领似乎是张运兰和彭玉麟。江西的驻军如临大敌，希望总司令部予以增援，并请示下一步的将令。

　　“真是废物！”轩辕武捏着军报骂道。“谁不知道现在江南大营已经崩溃，我们周围的清兵都是些败军之将。让他驻守江西自然是信任他，谁知他连一群败兵都这么害怕。”

　　轩辕武的性子比较急。他拿到敌情报告时，最喜欢听部下官兵们来求战。可如今，身边的胡进只知道劝慰和担心，还有就是向他通报一组组的兵力分配数据。

　　参谋长胡进低头看着地图，身边是兵力部署图。少倾，他抬起头，“武君，李师长的担心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本来清军在江西就有驻军，我军退出景德镇后，探报说清军有一支数千人的绿营进占了该地区，并虎视我上饶地区。如果第一师的情报准确地话，那么清军在上饶以北的总兵力已达两万五千，而且有张运兰和彭玉麟这样的骁将指挥，也很难确定不是冲我们来的。而我军只有李建成一个师，怕是无法防守那么大的地盘……”

　　轩辕武一翻白眼，“事情明摆着，两个那么有名的将军，竟只带了两万兵，这肯定是群败兵。”

　　“也不一定吧？”胡进看着那份草草写就的军报，“第一师本身的侦察能力远不及司令部的侦察营，究竟景德镇去了多少清兵，我们也不得而知。而且即便只有两万五千，第一师也很困难应付的。”

　　轩辕武挠挠头发，“不是还有两个民兵旅么？”

　　胡进答道：“江西的两个民兵旅刚刚建立，目前都在征集地就地整训，大约最大的集结单位是营级，也就三五百人规模。这些队伍武器严重不足，训练也未完成，远远达不到战役要求。一旦清军蜂拥南进，卑职恐怕民兵旅无大用处，反而会坏了第一师的事。”

　　“哦……”轩辕武仔细端祥这地图。“那，你的意思……”

　　“缩短防线是个办法。”胡进指点着距离温州最远的鹰潭府，“上饶若有失，鹰潭必不能保。如果能放弃鹰潭，集中兵力于上饶，我相信李师长的兵力就好应付多了。否则一个师一万人防守两个府那么大地域，卑职担心即便放那三千五百名江西民兵回去也是于事无补。”

　　“放弃鹰潭府？”轩辕武觉得头大了，“文君正在力促四府联合，本军就这样轻易放弃鹰潭，会对其他三个府造成负面影响的。”

　　胡进看看轩辕武，“那么，就只有从温州增兵给第一师了。”

　　“增兵？”轩辕武望着宁波那标注有两万淮军，并特别注有李鸿章字样的蓝色圆圈，不住地摇头，“恐怕李鸿章等的就是我们向江西增兵。现在温州只有两个正规旅，其中一个还是人家王满第二师的，总部只有骑兵旅能机动。”

　　“您是说，要把咱手里的步兵旅还给王满吗？”胡进问道。

　　“是这个意思。”轩辕武一有空就吸烟，仿佛这样能刺激思考。“北面的是李鸿章，还有西北的左宗棠……咱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这样啊……”胡进埋头去端祥地图。

　　温州以南方面是武夷山区，再往南是福州。地图中福州的那个点上，标着三千八旗兵、四千绿营兵，以及三千福建水师。将军一栏写着福赫、杨岳斌和沈葆桢。

　　这幅地图很珍贵，原是从清军中缴获的。土地上面的各种兵力布置都是临时贴上些写好的纸片。

　　胡进观察了一会儿地图，指着福建问：“武君您看，如果再从温州抽兵，咱这里的兵力就空虚了。一旦福建清军北犯咱怎么处理？”

　　轩辕武也往地图上扫了一眼，“我料沈葆桢没那个胆子。”

　　本来统帅已有定论，他这个谋士不便再讲了。可温州军的谋士与以往不同，他不仅要出谋划策，还要将指挥官的策略细化，变成能运作的条条指令。胡进已干了一年多参谋长，他必须考虑一切可能。

　　胡进皱皱眉。他不清楚轩辕武为何对身为福建巡抚的沈葆桢下这样一个定论。“但是武君，也许沈葆桢一如您所料。可他毕竟只管着水师，而福赫才是那三千八旗四千绿营的指挥官，同时也是福建提督。还有这个杨岳斌，卑职听说他参加过以反击太平军的行动，很受曾国藩看重，一直想把他往江南大营里调的。卑职以为这些人的心思不可小觑……”

　　“是么……”轩辕武没胡进那么灵通的消息——那些情报部门先要向参谋长负责的。这时的轩辕武也觉得自己把问题想得简单了。“那……你的意思，温州的两个旅不能动么？”

　　“这是卑职的一点浅见。”胡进呵了下腰以示对上司的恭敬。“我军的确往武夷山区派了十来个探子，但那里多山多雾，咱派出的又不是山里人，难免有疏漏之处。而且我军的探子还没到福州那么远，卑职考虑全军的盘面，至少应该留个后着。”

　　轩辕武走过来，拍了拍胡进的肩膀，“你是说战略预备队。”

　　“这个……预备……对！”胡进似懂非懂地迎合着上司的超现代词汇。尽管已相处很长时间，胡进仍感觉上司的词汇难以融通，许多词都要想很长时间才能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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