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05 杨白劳VS黄世仁
堂上，黄法官已宣布继续听审。
刘兆林的表情已有些得意之色了。他走到圆圈边上，冲堂上作了一揖，“诸位大人，既然我们有约在前，我带走潘家闺女就在情理之中了。那时候潘会夫妻竟然拦阻，而且还动了剪刀。您想啊，那可是寸铁为凶的，而且潘会也抄了棍子。我的长工总不能等着挨打吧？真打起来谁知道手轻手重？潘会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三个长工？他挨扁担那是活该！”
“恩——”黄法官露出一丝不快。
刘兆林赶紧换了副笑脸，“不敢。大人，打伤潘会这我承认，我赔他汤药费便是。”然后转向潘会一摊手，“潘会你说吧，看病花了多少钱？还有骨头汤鸡蛋馒头什么的，我替你出。算我倒霉，六十斤稻子行不行？”
潘会这会子似乎暴走了，红着眼珠子爬起来冲出圈子，扑向刘兆林，嘴里嚷着“我也打断你一条胳膊，不要你六十斤稻子！”
众衙役赶紧抢过来，架住了潘会。
“反了——反了！”黄法官的神情简直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给我拖到一边去！”
潘会被衙役拖到栏杆旁，以为又要挨打，爬在地上自己先抱紧了头。
衙役抬起头请示法官。
谁知黄法官并没有伸手去取那火签。
“想找打？”黄法官坏笑着，“今天你要告的是刘兆林打伤你，本官自然不会再给你添伤，免得你污赖被告。”
堂下众人听罢松了口气，可有的人听后却感到一丝寒意。
黄法官沉吟着，“恩——这样吧，就罚你一两银子以示惩罚。”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众人却大吃一惊。
“一两银子？！”潘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凑向堂前，“大老爷行行好，我哪里去弄那么多钱呐？！”
孟昭穆用眼神同其他陪审员交流着：“一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
但这是堂审，众人都不敢讲话了。
孟昭穆回头再望向刘兆林，发现他冲堂上黄法官的方向露出个难以察觉的微笑，嘴角还动了动。
再看黄法官，似乎也看了一眼刘兆林。黄法官脸色没变，依旧是冷冷的，可孟昭穆分明看到了他嘴角挂着的得意。
“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猫腻？”孟昭穆感觉头有点发涨。
“怎么，缴不上是么？”黄法官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本子，再望向堂口的师爷。那师爷会意，翻开一本帐册站了起来，“法官大人，按本县惯例，若人犯缴不上罚款，一两银子可判罚他服苦役三个月。”
“就是这样。”黄法官望向堂下，“潘会，现在判你服苦役三个月你可服气？”
“我，我。。。”潘会这会子已吓得摊成一团了。
众人都没想到庭审会如此急转直下。案子还没理个头绪，原告潘会已要先吃官司了。
上一案中潘会已欠刘兆林七百二十斤稻子，换算成钱是七两二钱银子，再加上现在判罚的一两，成八两二了！
看来黄法官这是要逼潘会让出闺女。
孟昭穆望望堂上的黄法官，再看看堂下的原被告，心里积攒了些许怒火。可也仅仅是怒火而已，这是审判，现在法官最大。
“大，大人。。。”潘会挣扎着从地上跪起来，没理睬刘兆林，只冲堂上作揖，“我冤枉啊！”
“恩——”黄法官板起面孔，“潘会，这么说你还不服气喽？”
“我。。。”潘会望望旁边手持水火棍作势磨拳擦掌的衙役，这已不知是今天第几次被惊吓了。
望着吓成一团的潘会，黄法官与堂下的刘兆林互相对了下眼神。
黄法官满意地抄起桌上的惊堂木，这就要拍案定论了。“佃户潘会状告乡绅刘兆林指使人殴伤一案，本官宣布。。。”
帘幕后面的陪审员们听了一阵狐疑，“啊——由你来判？那还要我们做啥？”
一旁的师爷赶紧凑了过来，伸手拦住黄法官即将落下的尺木。“大人，这样好象。。。”
“恩？”黄法官很奇怪，“你有何话要讲？”
“这个。。。”师爷附耳讲了几句，又用手指了指帘幕方向。
黄法官一皱眉，嘴里低声嘟哝着：“这新朝廷真是费事儿，一帮什么也不懂的草民能懂什么？！”
说话的声音不大，帘幕后面却有人听到了。
黄法官却没有放弃自己的主张，抬眼望向下面，口气仍是冷冷的：“潘会，对刘兆林的赔偿你可愿意？”
潘会刚一抬头，迎面正碰到黄法官恶狠狠的目光，不由得一哆唆。“我，我。。。”
“说——呀！”黄法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面示意师爷赶紧准备文书往潘会那边送。
少时，一份和约文书送到潘会面前。潘会茫然地问手持文书的师爷，“什么和约？”
“哦，就是刚才刘兆林提出赔偿的呀！”师爷笑着解释道，“人家都愿意赔偿你啦，这案子你打赢喽！”
潘会似乎仍在犯迷糊，“我不认识字——那——是赔多少？”
他的确不认识字，但潘会注意到，那份“刚刚写好”的文书墨迹早干透了。
“六十斤稻子呀！”师爷用手比划了个数字，想想又体贴地加上一句，“哦，你愿意要稻子还是折成现钱？”
帘幕后面的陪审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在自己家院子里被人家打得几乎断了胳膊，还被当众羞辱，才赔六十斤稻子？”
“也差不多啦，六十斤稻子就是五百个钱呐！”另一位陪审员计算着。
但是，黄法官刚刚已立了威，就连陪审员们也不敢出声了。但是大家都明白，一旦潘会在那张和约上划押，他们这些陪审员都没了作用，因为原告和被告已达成和解，用不着再判了。
后来有评论说：当时若黄法官别那么咄咄逼人，也想着给潘会一点生机，至少别一开始就罚潘会那一两银子，也许潘会会答应和解的。
但这会子潘会已被逼到绝路了，他状告刘兆林，自己断了半条胳膊才值那么点钱，却凭空再搭上一顿打，以及天上掉下来的三个月苦役。
潘会的眼前，他的妻子、儿女闪现了。眼看就要到缴租的期限，自己再被抓进衙门，谁来保护女儿？
潘会眼睛望了望刘兆林，后者却没接他的眼神，转过头望着大堂的房梁。
潘会没有回头，他知道后面的堂口挤着不少来看热闹的听众。可他也知道，即使有人同情他，那些听众不敢出声的，堂上黄法官的案头还有整整一筒火签，正等着先打后罚呐！
忽地，潘会从师爷的眼中看到一抹期盼的神色。“难道。。。”
潘会定了定神，忽然想起开庭时黄法官介绍过的一件事，抬起头望向帘幕。
帘幕后面的孟昭穆们已急得如热锅上蚂蚁，“怎么现在才想起我们来！”
在众人焦急的盼望中，潘会迟疑地望着黄法官，“大人，我想问问，这案子是您判吗？”
“这个。。。”黄法官被问住了，说话声竟有点结巴。张了好大一会儿的嘴，黄法官才闪烁地答道：“恩。。。本案是陪审团裁决，由本官宣判。”
就这么一会儿，潘会的头脑不再昏沉，但他仍很疑惑。一个乡下农民，他能搞清楚黄法官嘴里那些法律词汇么？
“大人，我想再问一句。”潘会小声说道。
黄法官一阵厌恶的表情，挥挥手指指堂下的师爷，示意让师爷跟潘会说话，自己却气鼓鼓地讲头转向一侧，不再理会。
潘会吃了冷面孔，只好转向师爷，“先生，大人说的裁决、宣判什么的我还是听不懂。我只想知道，这案子谁说了算？”
师爷为难的挠挠头，转头望向黄法官。黄法官抬头正看见堂前围观的人们。他惊异地发现，其中竟然有一个熟悉的面孔。那张面孔无时无刻不再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叹了口气后，在师爷期盼的眼神下，黄法官只好点点头。
师爷转回头，冲潘会指指帘幕，“本案由陪审团说了算，由法官大人宣读陪审团的裁决，如果你执意要求将官司继续打下去的话。”说着凑过去小声问潘会，“怎么，你还想打官司吗？你挨的嘴巴还嫌少啊？”
潘会呆呆地望着帘幕，再望相刘兆林、师爷，最后定格在黄法官方向。他的嘴唇颤抖着，仿佛在祈求。“我。。。求陪审团大人们给草民做主！”
说出这句话后，潘会显然已身心疲惫，双膝一软，又摊坐在地上。
黄法官的脸上露出极明显的失望，“那。。。就由陪审团裁定吧——先退堂，等候陪审团裁决。”
缓缓站起来，黄法官才发现手里的惊堂木一直没放下，这会子总算有机会了。
“啪”地一声，惊堂木沉重地拍在桌案上，黄法官跟了句，“本官还不信了，陪审团能断出圈了去？！”然后拂袖转入后堂。
帘幕后面，陪审员们依次站了起来，排着队走向供他们议事的侧堂。行进间，大家不免望向摊坐着的潘会。潘会也在望着他们，哭过的眼中全是祈盼，很虔诚的那种。
人群中，也许有的陪审员还看过刘兆林、黄法官，或者还朝外面观望的人们投过一眼，但孟昭穆没再看别处。
那一刻，孟昭穆分明感到潘会的眼神在追踪着自己的的脚步。他的心脏被重重地拍击着，脚下的步履渐渐沉重起来。
;
(https://www.xdlngdian.cc/ddk221478/163989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