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02 杨白劳VS黄世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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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刘兆林开了口，却是冲潘又捷说的。“闺女，多大啦？”
“我。。。”潘又捷害怕地望望母亲。
潘会赶紧接过话茬，“回老爷，她今年才十三，还不懂事，您老别怪。”
“十三？”刘兆林念叨了一句，心里盘算着，嘴上和蔼了些，“会做针线吗？”
潘会老婆开了口，“嗨，乡下丫头，会也是粗针大线的。。。”不过她挺得意，因为自己闺女的确能帮家里做不少事了。
眼睛瞟着脆生生的潘又捷，刘兆林话头一转，“咱还是先说说租子的事儿吧！按咱当初的契约，当年缴不齐租子要罚利息的。两年交不上租子，不仅你要跟老爷我去见官，本老爷可要把那块地转给别人啦！”
“刘老爷这怎么行呐！”潘会着急了，“没有地种，我一家四口可吃什么呀？！”
刘兆林不慌不忙地，“可你也要知道，本老爷家里也没有余粮啦！都像你们这样光用地不缴租子，你想让老爷我喝西北风去呀！”
。。。潘家夫妻俩无言以对，只好沉默。
“再有，”刘兆林指着两夫妻道：“今年的租子是一定要缴的，你们赶紧想办法，别以为改朝换代就能赖掉！”说罢，冲一旁的伙计使个眼色。
那伙计正等这一出呐！马上跳出来冲刘兆林一拱手，“老爷，我家愿意租种那块地，一年缴六百斤粮食。保证秋天一收获先给您送去。”
刘兆林笑着一指，“瞧见了吧？老爷我可不是地太多没人租的。”
“这这这。。。”潘会夫妻俩急得直搓手，“刘老爷，我家没地种可要饿肚子地呀！求您给指条活路吧！”
“恩，这还有点意思。”刘兆林拿着架子坐在凳子上想了想，招手叫过一个伙计（长工），“去把那小妮子叫过来看看。”
“恩。”那伙计就往潘又捷那边走过去。
“干什么？”潘会和妻子一同挡在前面。
“怎么啦？”刘兆林一瞪眼，“又不会吃了她？我家老婆子想要个使唤丫头，看看你家妮子成不成。如果成的话，她也可以替你家挣点钱好还租钱嘛！”
潘会和妻子没挪地方，“刘老爷，我家闺女还小，出不得门的。。。”
“废话！”刘兆林不大耐烦了，“要是什么也干不了，老爷我还不愿意要呐！”
“就是就是。”伙计们凑过来，压迫着夫妻俩。
刘兆林耐着心解释着：“反正生闺女是赔钱货，不如就就把你闺女卖给我，抵这两年的租子如何？这样老爷我也就不收你家的地了。”
“那怎么行？！”潘妻抱着女儿发着抖说。
“怎么就不行？！”刘兆林恶脸相向，“给脸你还不想要啦！老爷我看得起你家闺女才给她个好出路，又能替你们赚租子钱，还能保住你家租的地，这么好的事哪里去找？”
“是啊是啊！”身边的长工同声附和道。
“老爷可。。。”先前那个要租地的长工凑过来，“您不是说。。。”
刘兆林一摆手，“没你的事，老爷我自有分寸。”
潘会一跺脚，“刘老爷，我就是拼了这把骨头也要把欠的租子还给您！不过当初咱约定的可是年底缴租，现在是秋天，我们。。。”
刘兆林运了半天气，因为潘会从来没这么大的胆子对自己。他想发作，回头望了望自己带来的长工们，似乎都有如梦游般，丝毫没有替他出手的意思。想想今天不是动武的时节，别耽误了去别家收租。只好站起来，“那好吧，老爷我就等到腊月，如果腊月里你还缴不出怎么说？”
潘会也急了，跺一跺脚，“全凭刘老爷发落！”
“呵呵，”刘兆林冷笑道，“这挺好。”说罢，带着长工们悻悻而去。
好久，潘妻紧崩着的神经松弛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这可怎么办呐！年关头儿到哪儿去弄那么多稻子呀！难道到时候你当真要把咱闺女送出去？”
潘又捷怯怯地扑到母亲怀里，喃喃道：“妈，我不想去。。。”
潘会在院子里呆愣了半晌，抬头望望头，“老天爷不会不帮咱，明天我进趟城，看看有什么营生。回头我再找找张老爷家，看看有什么活儿能干点儿。。。唉，闺女不能给，地也不能不要的。咱是庄稼人，没有地可怎么活呐！况且那块地很肥的，若不是遭了水灾，一年能打不少粮食的。。。”
次日，潘会带着儿子潘又敏一起出了门，随身带了一小口袋自家当年收的稻米。
到城里一问才知道，稻米在天津卫是很贵的粮食，要一两银子才能买两石，而一两银子能买三石小米，或者十二石稻壳。一听说稻壳也能换钱，潘会着实高兴了一下，尽管他家也只有一石多稻壳可卖。
站在丰润米面店里，潘会跟店里的伙计盘算开了。
“这四百斤稻米能换多少银子？”
“是咱天津卫的稻米吗？”伙计问道。
“就是这个。”潘会打开口袋，将稻米露出来。
店伙计相看着，“恩，粒儿还挺大的，成色不错，四百斤二两银子——你要铜钱还是银子？”
“我不要钱，”潘会笑道，“我想用这钱换谷子。”
店伙计很诧异，“你用脱好的稻米换还着带壳儿的谷子？”
“是啊？”潘会答应道。
店伙计疑惑地回头望向柜台，“我说孟先生，咱能这么换吗？”
柜台后面的孟昭穆正在算帐，头也没抬，“稻米换谷子没问题。”
“可是，”伙计再往后面望着，“孟先生您给算算吧，我算不来。”
“呵呵，”孟昭穆拨啦着算盘珠，口中小声念着：“二百斤稻米二两银子，谷子一两五石，二两银子能换。。。”然后抬头，望着刚刚从后堂进来的东家“您看这。。。”
“四百斤稻子能换九百斤谷子。”东家毫不犹豫地吩咐道。
孟昭穆提起笔准备记账，没再朝潘会这边看。
“哦，”伙计回过头望着潘会，“这个数成么？”
潘会用手比划了一阵，“好象不对呀？我怎么觉得应该是一千斤呢？”
“废话！”伙计笑道，“我们店里能白跟你做这生意吗？”
“啊——？”潘会拧着眉毛，“就原地儿一转，你们就吃了我一百斤谷子呀？”
店老板冷哼一声，“算你运气好，今年咱天津卫涝了，稻米才这么贵，要是去年，你还换不到这么多呐！”
看潘会呆呆地在那里发愣，店老板追问道：“我说你到底换还是不换呐？”
潘会望望外面，犹豫着。
店老板明白了，把手一背，“是不是想去别的店里问问？告诉你吧，今年我们店的价钱是最公道的，不信你尽管去问。”
见潘会果然往外移动着，店老板追了一句，“到时候别后悔呀！”
潘会终于没能走出去。
最后，在潘会的软磨硬泡之下，店老板就像施舍一般多给了潘会二十斤谷子——四百斤稻米换了九百二十斤谷子。
下面是什么？
要把四百斤稻米运到城里，再把近千斤谷子送回家去，这可不是小事情。
“不知道怎么起运是不是？”很满意的店老板很热情，“城里城外都有脚力行，运费不贵的，一个来回也就几十斤谷子的价钱。要不我替你找一家？”
“别——别。。。”潘会心疼那点谷子，还要缴租子用呐！
“那这样行不行？”潘会盘算着，“我一趟一趟地运。送来稻米，运回去谷子？”
“哦。。。”店老板想了想，“也行。不过刚开始时要一斤换一斤——别怕，我现在就能给你开份协议。咱一起在上面划个押就成。本店是在米面商会有注册的，绝对有信誉。”
没等潘会言声，店老板走到柜台旁，跟孟昭穆说了几句。孟昭穆立刻刷刷点点写好了协议，一式两份。店老板签上自己的名字，拿过来给潘会，“在这儿签个字。”
潘会乍着手，“我不会写字。”
店老板不耐烦地取过一方红泥印盒，“用这个摁个手印也成。”
“在这里吗？”潘会踌躇着，终于摁下了手印。心里很别扭，觉得总像是卖身契。
“好了，”店老板把其中一份递给孟昭穆，将另一份递给潘会，“拿这个跟我们店里伙计交割就成。”
潘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店老板问：“怎么？后悔了？哦——对了，光吃谷子也不成呀！这样吧，我可以代你换成蔬菜、土豆什么的，只抽一点点钱就成。”
“不是哪个意思！”潘会忙摆手，他真有点害怕了，怕这九百多斤谷子再因为什么环节少了几斤。“这位爷，我想问问，您这店里还请不请伙计？”
“哦——这样啊？”老板上下打量着潘会——似乎很健壮。不过转念一想那宗生意，立刻板起面孔，“对不住，本店已经请了不少人，现在不缺人手。——怎么，那么多谷子还不够你家吃的？现在就想着打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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