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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1 杨白劳VS黄世仁


  按照这种西洋的泊来模式,刑事审判需要陪审团一致裁决方能判被告有罪,而民事审判采用简单多数即可。按这个思路,没有确凿直接证据的潘会将无法说服陪审团全体成员作出对他有利的判决。反之,民事判决方面,潘会大约能得到多数陪审团的支持,而且被告刘兆林如果得知自己不会受到身体及人身自由方面的处罚,最多不过是赔些钱,他也许会主动承认所做之事,如果他当真做过地话。

  那么,会不会有人认为这个诉讼程序过于先进,以至于当时的老百姓无法适应或者跟进呢?

  那么将陪审团制度直接嫁接到旧时的审判制度中是不是最适当的改良呢?即什么都照旧,只是判决权归了陪审团?

  要不,咱再返回去演绎一回?也许不会太长。一节够不够用?一章如何?

  。。。。。。

  那是春节以后的事了。

  孟昭穆打了个哈乞,有点困倦了。

  回头再看其他陪审员,似乎也是这样的状态。已经在大堂侧面旁听了一上午和半个下午,陪审员们都不大耐烦了。不过既然当了这个陪审员,而且有了那个议会的强制性法令,大家都不敢怠慢,只好打起精神坚持下去,一面心里疑惑以前那些朝代的大官们难道就这样?这样做官很舒服吗?

  他们逐渐感受到了一点,那就是在联邦一朝,“官吏”再不是颐指气使的“父母”,许多时候倒更像是小伙计。

  堂上,原告潘会和被告刘兆林各执一辞,已经辩驳了许久。

  潘会出示的证据是两个当时旁官并同样遭殴打的邻居,以及一块用以包胳膊的洗得掉了色的破布。

  按潘会的说法,他家必须打赢这场官司。

  首先是潘会的陈辞。

  事情是这样的。

  那是在一八六六年的深秋。

  潘家,夫妻二人正在院子里改建他家的小土坏房。已经不少年头了,那间土坏房地基低,根本无法抵御夏天的雨水,这一年雨水大时就遭淹了。潘会一家打了四百斤稻米,还有手工脱出的一百多斤稻壳。

  这一年雨水大,他家以及周围邻居种的田都遭水淹了,因此他家祖种的六亩五分地,只收获了这么点粮食。其实若是好年景,这样的地一亩至少能收二百多斤,六亩五分地总共收个一千五百斤没问题。再加上农闲时间潘会夫妻俩做点零工,一家子的生活是能维持的。可今年的雨水实在太大,他们家租种的地处于低洼地的中间,根本无法将雨水排出去,因此遭了灾。

  潘会老婆的办法挺管用,即尽力将地里的水向一边排,这样才保住了一点点稻子,在秋季的时候不至于颗粒无收。这部分稻子因为水量丰沛,再加上一家人精心伺弄,竟然收成不错,一亩多一点的稻田收了四百多斤。

  这可是他家四口人一年的口粮了,为不至于再此遭水淹而发霉,夫妻一合计,动手拆了那间土坏房,想把地基垫高,再厚实地垒起来。农民有的是力气,女人也如此。对于一间小土房并不算什么。

  深秋的雨虽然不大,但稀沥沥的,最容易让岛子发霉。望着垛在自己住的房间里的袋袋稻米和完全能抵一些粮食用的稻壳,夫妻儿人决定一鼓做气,当天就完工。

  在他们住的屋子里,十三岁的女儿潘又捷已经很懂事的在帮母亲洗衣服。已经看不出粉嫩的小手在宽大的木质洗衣盆里灵活地揉搓着。

  “爸妈不好了!”儿子潘又敏慌张地跑进院子。

  “怎么啦?”潘会很生气,“叫你出去找砖头的,你怎么空着手回来啦?”

  土坏房尽管是以秫秸杆为墙体,但潘会想着找点砖头加固一下更好些,而且村里总有些人家丢弃的碎砖头,拿来利用一下也不错的,因此将儿子派了出去。不想这么快就跑了回来。

  “爸爸妈妈,”潘又敏嚷道,“刚才我看到刘老爷冲咱家这边来了,还带着他家的长工。”

  “啊——!”潘会大吃一惊,回头望向屋子里,“咱的稻子。。。”

  “赶紧收拾起来!”妻子站起来就望屋子那边跑。

  “不用再藏了吧?”说话声从院墙外面传过来。

  潘家的院墙并不高,成年人能很利落地从外面翻进来。

  墙外面说话的自然是刘兆林。

  夫妻俩一愣间,刘兆林已领着人进来了,院门没锁。

  几个人站在夫妻面前,那副架势怎么说来着?

  看过《白毛女》吗?就是黄世仁、穆仁智以及打手们站在杨白劳以及喜儿面前的样子?

  不是的。

  也许刘兆林真的是黄世仁,可他身后没有穆仁智——他没那么阔气,而且他带来的也不是职业打手,只不过是在家里做事的长工。而且长工也只有三个,都是农民,利用农闲时间为自家挣点钱的那种。

  刘家总共只有三个长工,今天都带来了。他们手里都拿着扁担,一头还拴着绳子,看样子准备挑东西的。

  “厄——是刘老爷来啦!”潘会只好打起精神招呼,忙着搬来把破旧的凳子,“刘老爷请坐。”

  “恩。”刘兆林鼻子里哼了一声,施施然坐了下来,早有长工用袖子为他抹干净了凳子面儿。

  潘会妻子垂着手站在丈夫一侧,眼神里却示意儿子赶紧把自家屋子门关上。

  “不用藏了,”刘兆林用手一指屋子那边,“那么多麻袋的稻子,谁一进院子都能看见。”

  “也不多呀刘老爷,”潘会只好支应,“您也知道的,今年涝了,我家只打了四百斤稻子,别人家还没那么多呐!”

  “我管你打了多少?”刘兆林一翻白眼珠,“去年没涝吧?你说收得少了,你家里人要吃饭,只缴了四百八十斤。老爷我年关时看你家里艰难,同意你家今年补上。可今年派人催了好几回,你们两口子竟然理都不理了!”

  “刘老爷,”潘会赔着笑脸,恭着个腰,那样子像极了杨白劳,“咱租您的地也好多年了,以前每年都足额缴租的,可这两年的确有困难。以前的地地势高,可这块地。。。”

  “哎——你可别说讪!”刘兆林一瞪眼,“当初是谁说家里人口多,儿子大了要娶媳妇,四亩地太少,哭着喊着要多租地的。怎么,多租了地还不想多缴租子?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潘会诺诺连声。

  “而且当初你也说那块地地势低,容易引水浇灌地吧?”刘兆林一步步诱导。

  “是是。”潘会懵懂着。

  “六亩五分地,按约定只缴六百斤不多吧?”刘兆林眼睛望着天再问。

  “这个。。。”潘会心说我们一家子辛苦了一年,三成收成都给你了还说不多?!可地是人家的,当初也是他愿意的,没法子。

  “那么,”刘兆林微笑着,“去年欠我一百二十斤,加上今年的一共是七百二十斤,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缴啊?”

  “刘老爷,”潘会为难地说,“今年收得更少,我家实在缴不出。。。”

  “不是吧?”刘兆林瞥瞥屋子那边,“你家里不是有稻子吗?”

  “那是我家的口粮啊!”潘会急了,“刘老爷,我们总要吃饭的呀!求您。。。”

  “那你说怎么办吧?”刘兆林把双臂一抱,“总不能空口白牙让老爷我白跑一趟吧?”

  “这个。。。”潘会搓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旁边刘兆林的伙计眼尖,看见了藏在门后偷窥的潘又捷,“哎——东家,潘家小妮子生得挺俊嘛!”

  “哦?”刘兆林询声望去,脸上没显出什么,“嗨——!一个乡下丫头片子。。。哎——”刘兆林猛地想起老婆一直嚷着要一个使唤丫头。

  “哎——我说老潘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刘某人?老爷我来了大半天的,你家里人就躲起来,也不说出来打个招呼?”

  “厄——”潘会回头看看里面,聂诺着。“。。。好吧,小敏、闺女,出来给刘老爷请个安吧!”

  兄妹俩听父亲召唤,只得联袂出来,凑到父亲身边,远远地给刘兆林请了安。

  刘兆林没立即说话,站起来,走到兄妹俩面前,相看了一番,又踱了回去,重新坐下,沉吟着。

  查现代舞剧《白毛女》的剧本,似乎简单直极——恶霸地主黄世仁、狗腿子穆仁智逼债为名,要强抢喜儿。杨白劳拼死坚决反抗,被活活打死。黄世仁开枪威胁群众,硬把喜儿抢走。喜儿在黄家受尽ling辱。

  如果按这个情景书写,那似乎用不着“革命”,任何朝代黄世仁都犯死罪。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记忆中似乎有大年夜杨白劳在地主家,为避免自己被送进官府,签了份卖女的契约。

  如果有这一节在内的话,那犯拐卖妇女儿童罪的应该是杨白劳。按现时空的司法实践,花钱的黄世仁似乎没什么事,警察们如RPG般深入村庄里“偷出”被拐卖妇女儿童,后面却有大群村民追着打的新闻追踪报道可见一斑。也就是说,即便在本朝的现在,村民们也拿着棍棒理直气壮地“捍卫”着“买妻”的权利。似乎什么强奸罪、非法拘禁罪都是空谈,岂不知这两宗罪都是十年以上的徒刑。

  若如此,还怪得那时“典妻卖子”都合法的社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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