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05 年关
天津分天津县城和城外的天津卫、河西的洋人区几个地方。本来这故事讲的是天津卫,可讲了一万多字还在城里转悠,真不好意思。等等看吧!
天津县城。晚上。
孟昭穆在自己简陋的小屋子里招待从锦州来的李赫然。
听李赫然大言不惭地说起发财二字,孟昭穆有些不以为然,以为他是酒后之词。
李赫然却侃侃而谈起来。“夏天我不是没收到账款就回去了么?”
孟昭穆答道:“是呀!”
李赫然笑道:“本来我还怕东家怪罪,哪知道他派出去的伙计只有我一个最先赶了回去,其他的竟都跑得无影无踪了。”
孟昭穆叹气道:“唉,这也怪不得,兵荒马乱的。。。”
李赫然微笑道:“这就是了。东家胆子小,哪儿也不敢去,又放不下那些账款,就告诉我说,天津北平这边的账款都由我来收,收二两银子我拿一两。”
“哦?”孟昭穆欣喜地拍了下桌子,“那感情好。。。不过这账是那么好收的吗?”
李赫然又端起酒碗,“天津北平跟锦州不一样。东北现在到处人心慌慌,可关内的人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你也看到了,天津卫可乱了么?”
孟昭穆摇摇头,“天津卫挺太平的。”
“那就是喽!”李赫然又喝了一口酒,“东家跟我说这个也是碰运气的事,可他不知道关里已经太平了,这可就让我发财喽!”
孟昭穆可不这么看,“能收到账款我信你。可是兄弟,关外那么乱,你就是收到账款可怎么带回去呢?”
李赫然摆摆手,“现在东家还指望不上这笔欠账,而且关外有钱人可不是那么惬意的事儿,东家说等到安定些再说,如果讨到钱先让我在关内运营。”
孟昭穆双手一拍,“兄弟你真走运。”
李赫然呵呵笑道:“那是。不过我也不单靠这些,这次我从关外过来,还替罗家药铺采购了些药材,也能赚几个。”
孟昭穆问:“那兄弟,你打算做些什么生意?”
李赫然举着筷子思索着,“就这么点钱其实做不了大买卖,而且我也需要积累些经验。我想先到上海去一趟,看有什么可贩运过来的东西。”
孟昭穆点点头,“有道理。不过上海那么远,兄弟你可要当心呐!”
此后数日,李赫然往返于天津和北平之间,到各家商号去催债。
这天是约定好的陪审日,孟昭穆提前就去了。
多说一句。那时许多地区都施行天津卫那样的陪审制度。这与现代陪审制度不同,即并非每此都征召不同的陪审员,而是按月征召相对固定人数的陪审员组成陪审团,每次审判时临时从陪审团里挑选。这样的设计比较省钱,人们也不会因此大费周章。说起来这也算是“有中国特色的陪审团制度”。
今天的案子并不难弄,是河东的小王庄一家佃农长期拖欠田租,地主要强行夺佃,结果遭到佃户反抗。地主将佃农告上法庭。
一名官差走进后堂,向众人拱手一礼:“诸位,今天的案子第一项是选陪审团,诸位中间要选出十二名参加陪审。请诸位按我叫到的名字顺序出去接受原告和被告的甄选。”
“哦。。。”听到判案的“大老爷”还要先接受“吃官司”之人的甄选,众人觉得不大舒服。不过新朝有新朝的规矩,为能参加审判,众人也不大好反对。
孟昭穆是第八个被叫出去的。他尽量迈起方步,踩着方砖一步步走向大堂。
大堂里的两个圆圈里已站着两个人,那恐怕就是原告和被告了。孟昭穆打量了一眼。
原告四十多岁,头戴瓜皮小帽,身穿棉布夹袍,尽管并不阔绰,但收拾得倒也整齐。不过看那样子也不像是读过书之人。
被告大约也有四十岁了,他的棉袄已经破了,有两处连洞都没补,头上是乱糟糟的黑发,破棉帽子拿在手中,不住地捏着,显然很紧张。
堂上的法官开了言:“候选人孟昭穆请报上履历。”
孟昭穆镇定了一下,冲堂上一拱手:“学生孟昭穆,山东德州人士。现在丰润老店。。。”
说完,孟昭穆再一拱手,然后垂手而立,等待下文。
法官再问:“原告被告,你们有何意见或者问题要问?”
其实在孟昭穆出来之前,即在甄选开始之前,法官曾经宣布原告和被告可以对候选人题问,并只要提出合理的理由,即可排除某一位候选人。但他们无权强行确定一个候选人,即只能排除,不能选定。
原告和被告都不认识孟昭穆,而他的外形属于老实厚道的那种,因此双方都没什么意见。
法官轻声说了句:“通过。”孟昭穆被引到角落中的帘幕后面。
此后,数位被通过的陪审员相继来到那里,少时,十二人数已满。大家就座。
法官略一回头。“陪审团是否已准备好?”
孟昭穆刚要回答,却见一旁守候的官差向他们示意不要出声。众人只好抬手表示一下。那官差走出去,向法官一拱手,“法官大人,陪审团准备好了。”
“好。”一拍惊堂木,“本官宣布:刘兆林告潘会拒不交纳所租赁土地一案开始审理。”
大堂上,四名官差手持水火棍驻在地上,口中呼喝一声:“肃——静!”
“恩。”法官低头看看下面,“原告先说。”
“大人,”刘兆林拱手一揖,正要向前一步凑近些,却听得另一个圈子里的潘会嚷道:“大人,我也是原告,我要告他行凶伤人!”
衙役们喝道:“站住!在圈子里说话!”
潘会吃了一吓,只好暂时住嘴。
黄法官看看底下的二人,“都是原告?那——还是刘兆林先说——刘兆林你也出圈子了,退回去回话!”
“厄——”刘兆林尴尬地看看左右,只好也退了回去。
一旁的那位佃户潘会倒是挺高兴,感觉新朝代就是不一样啊,好象是为穷人撑腰的,自己后说就后说吧。
法官旁边的书记官秉笔悬腕已准备记录了。侧面帘幕后面的孟昭穆也侧耳准备倾听。
“诸位大人,”刘兆林向堂上和侧面再行了礼,“在下是河东小王庄人士,家中有几亩田,放与佃户租种,当时约定的年租是一亩一百斤稻子。他家总共租了六亩五分,按约定只缴六百斤就可以了。可潘家租种两年来,上一年只交纳了四百八十斤,这一年却说欠收,一斤也不肯缴了。大人们您说我该不该收回田地?就是现在收回,他家欠的租子是不是也应该讨还呀?”说罢又是一礼。“再者,那潘会联结佃户十余户共同抗拒交租,”
“一亩地一百斤?”孟昭穆一愣,“这么高的租子?人家交得起吗?”
“这你有所不知。”旁边的刘掌柜解释道:“河东那片地到处是水塘,地可肥呐!一年一亩收三四百斤稻子应该没问题。”
那法官却没理会帘幕后面的讨论,见刘兆林没再讲话,便问:“被告潘会有何说辞?”
“大老爷们呀,”潘会在圈子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当初约定是不假,可这两年水太大,地涝的种什么都不行了。去年的租子已经把我家搞得吃糠咽菜了,今年六亩五分地只打了四百斤粮食,我家总要糊口地呀!请诸位大老爷成全,请刘老爷宽限一年,不要收回田地。我家明年一定缴租。”说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哼——!”刘兆林叉着双手,“你自己种不好庄稼倒让我替你吃亏?!你知道有多少佃户等着租那块地呐?”
“放肆——!”法官高声喝道,“本官没有问话,哪轮到你出口?!可是想吃板子?”
“厄——”刘兆林吓得也跪到地上,“大。。。大人息怒,小的不敢了。”
“恩——”法官很惬意,低头再看看两人,“被告,就是说,你承认原告所说的欠租一事?”
“厄——我承认。”潘会低下了头。
“那么,”法官问:“原告被告,你们可否愿意同被告私下协商解决此事?或者缓期,或者减租?或者尽快将租子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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